凡煙小說

第97章 《病歷記錄九十七頁:九尾狐歸鄉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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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們、先生們,迎接旅客的各位請註意了,從瑞士直飛中國的SC502航班已經到達本機場。Ladies and Gentlemen ,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廣播員優美的聲音回蕩在機場大廳,出口處的通道附近擠滿了人,從遙遠的地方難得回來一趟的親人,或者是重要的商務客人,認識的就瞪大了眼睛辨認努力從一個個走出來的人中認出目標,不認識的就舉著各種紙牌等待來認他們的人。

忽然,一個高大的外國青年擠了進來。

在對外開放這麽多年之後,外國友人已經算是很常見了,但像這樣一個仿佛是從雜志上走下來的外國明星般身材高頎、氣質又酷又帥的外國青年仍然不算多見。

於是大家的目光都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可他卻一點都不在意周遭熱情的關註眼神,徑自穿過人群,走到最不起眼的一個人身邊。

那是個普普通通的男子,米黃色的外套加牛仔褲,眼鏡下的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著就是沒睡醒的模樣,估計是起床來接機而太過匆忙的緣故,額頭上還有撮亂翹的頭發,那邊打著哈欠邊打量著手裏的一張照片,對照著每一個從通道裏出來的人。

外國青年酷著一張臉,微微俯下身,湊到男子的耳邊,小聲地說了幾句,嚴謹無情的臉實在讓人不由猜想他們這樣神秘的對話一定是非常重要。而那個戴眼鏡的男子皺了皺眉頭,神情頗覺為難,末了,斜目看了那青年一眼,一咬牙,狠心地搖搖頭,攤開手掌似乎是做了個什麽暗示的手勢,壓低聲說了幾句,靠近的人勉強能聽到一些“這裏……不行……回去再給讓你……夠……”而外國青年見狀露出了不悅的神色,但盡管腮幫鼓了鼓、牙齒磨了磨,但最後還是服從了。

飛機還沒降落光站著等沒事幹的人們於是禁不住對一些特殊現象進行了各種的猜測……根據很多小說的範例,從古至今,從事間諜這種特殊職業者,最重要一點就是,一張普通到丟進人群裏找不到、不多看幾眼都記不住的臉,這麽說的話,沒準這個看上去平凡的男子是高級間諜呢!至於身邊的這個冷臉外國青年,說不定是身在曹營身在漢的雙面間諜!!身世什麽的大概也是中外混血啥的,在對立兩國的立場上恐怖掙紮什麽的,哦哦!接下來的情節是多麽虐心虐身啊!

不得不說,最近國內熱播的諜戰片對普通市民的影響還是頗大的。

當然,如果他們厚臉皮地湊近去聽的話,就能聽到外國青年小聲地問:“醫生!我發現機場的餐廳有很多東西吃!”酷著一張臉,語氣卻帶著發現新大陸一樣的興奮,“紅燒牛肉面、肉排面,還有迷你小火鍋,醫生,我可以都試一下嗎?”

雖然那些牛肉面、肉排面聽著是十塊來錢的普通面食,可問題是,現在他們站得不是路邊攤,而是候機樓啊大哥!貴一半的價格都算便宜的了,特別是吃的東西,絕對要比外頭的普通店面要貴很多。

駱賽聽著就覺得荷包颼颼發涼,雖然特洛斯一臉期待,可是狗狗是不能縱容的啊!!於是他狠下決心,搖頭:“這裏不行,東西貴得坑爹,回去再給你吃個夠。”

特洛斯雖然不甘心,但作為一只聽話的狗狗,主人說“Stay”,它是絕對不能不聽話亂跑,主人說“Wait”,就算面前擺著一麻包袋的活力牛奶球雜錦牛肉口味成犬糧,它也是絕對碰都不碰一口!當然,等主人不在家的時候偷吃那種不算。

駱賽忍不住又打了個大哈欠,擡頭看了看機場大屏幕上顯示的時間,大半夜的接到老媽的電話,彪悍的駱家老媽大概是在國外待了斷時間,居然跟他說上英語了……於是聽完老媽那種堪比高中考聽力一樣艱澀無比的對話之後,駱賽勉強了解老媽的意思。

說是有個表妹要到這邊來玩,行程都安排好了的,接機的親戚忽然有事去不了,所以讓駱賽幫忙去接一下。

老媽的命令不敢不遵,於是駱賽一大早起來奔去機場。

可是等了老半天還沒見著人,駱賽奇怪了,是這個時間的飛機啊,難道他走漏眼了?不能夠啊……他看了看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長得非常……有特色,胖乎乎、大圓臉、小眼睛、再加上鼻孔都快要朝天的氣勢,還真是走過路過肯定不可能錯過的類型。

眼看旅客慢慢的走光了,駱賽徹底傻了眼,人呢?不會是在空中遇到氣流啥的直接穿越到古代勾搭阿哥去了吧?!

“醫生,你要等的人還沒來嗎?”手交疊地搭在通道的鐵欄上,帶著同樣剛睡醒的慵懶,外國男生轉頭看向醫生。

幸好附近的人專註力都轉移到了下飛機的旅客身上,否則肯定會被這個外國男生給嚇一大跳。瞧剛才還抱臂而立、倨傲得仿佛生人勿近的外國男生,現在卻笑瞇瞇地像暖陽般溫順和煦,明明站在這裏的是同一個人,連衣服發型都沒有變化過,給人的感覺卻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人。

“俄耳?”

“嗯,特洛斯睡著了。”

駱賽也知道他家雙頭犬Boss之一的特洛斯耐心不太夠,要他等了這麽久,沒有當場炸毛噴火把飛機場燒毀算是很給面子了。

“從我睡著到醒來已經很長時間了,醫生想必已經等了很久了吧?”

駱賽的註意力集中在最後稀稀疏疏走出來的旅客身上,點了點頭:“嗯,一大早來的。”

琥珀色的眼珠忽然變得異常幽深,俄耳站了起來,不著痕跡地湊近了,幾乎整個人靠在了醫生的身上:“醫生,你跟表妹關系很親密麽?”

“啊?為什麽這麽說?”駱賽不太能理解俄耳突如其來的問題。

說實在的,這還真是八百年前的遠房親戚了,就算在國內,幾年都難得碰面一次,更別說他出國去了,除了記得那位表妹恁能吃,小時候到他家做客,毫不客氣地把能夠抓到的巧克力和糖果一掃而空,上桌吃飯只要是喜歡的一口氣全自己挑來吃掉這些說不上好感的記憶之外,他還真心就沒有別的什麽特別印象了。

“嗯……”俄耳托著腮,若有所思,“可是在醫生的家鄉這邊,表哥和表妹是經常會結婚湊成對的啊!”

“怎麽可能?我們國家可是禁止近親結婚的。三代以內有共同祖先的都不行,表兄妹絕對是近親!你聽誰說的啊?”不是每個表妹都“有個女孩名叫婉君”的啊,“婉君”要是換上一張大餅臉,加上鼻孔朝天趾高氣揚的態度……好吧,他很不厚道地有點吃飽了撐著的感覺。

俄耳眨眨眼,像好奇寶寶般歪了歪頭:“難道不是嗎?電視臺經常播呢……”

“……”慘了,他家聰明的狗狗要被那種奇怪的電視劇給汙染了,連想法都變得異常詭秘起來……雖然之前他還覺得俄耳愛看那個《Dexter》(嗜血法醫)、《Bones》(識骨尋蹤)之類的連續劇太重口味,最近還在追《Hannibal》(漢尼拔),可是現在想起來,在怎麽重口味,至少那個還比較科學!

忽然身邊的人群發出了一陣窒息後的驚呼,駱賽下意識地看了過去,就見已經沒有多少人的通道出口處,此刻走出來了一名男子。

一頭亮淺色的頭發,帖服垂順又整齊地落在臉頰的兩旁,前額的劉海帶著蓬松的活力把額頭遮掩了,鼻梁上掛著一副大大的黑眼鏡,盡管發型和眼鏡已經遮去了他大半臉頰,可依然能看到他精致的下顎和櫻桃般小巧的粉唇。

淡雅灰色的皺褶大外套、寬松的長褲、脖子上圍上了塔斯馬尼亞羊毛圍巾,看上去低調卻不失優雅,換成了普通人這樣穿著走出來確實沒什麽值得註意的,可偏偏這個男子卻像一道流動的色彩,他邁著修長的雙腿極富節奏地從普通的飛機通道走出來,明明跟其他下飛機的旅客沒有任何差別,卻讓人覺得他走的是最新一季的巴黎男裝周T臺上。

盡管遮住了大半臉蛋駱賽還是一下子認出他來,誒!不就是諾亞動物診所的某位常客嗎?!

這位剛下飛機的美男子還真就是位模特兒,而且還是駱賽的老客戶了,名叫胡綏。

模特兒先生養了一只荷蘭垂耳兔。

其實養小兔子並不算奇怪,像獅子兔、安哥拉兔、道奇兔、侏儒兔這些適宜當寵物的兔子都成為了寵物市場的寵兒,而像垂耳兔這樣兩只長耳朵耷拉在腦袋上的可愛寵物更是非常受歡迎。

養兔子不奇怪,奇怪的是……養兔子的人……

好吧,駱賽不得不承認,來他的動物診所光顧得最多的客人,不是抱著波斯貓咪的貴婦人或者牽著大型犬的不良少年,而是帶著奇怪寵物來看病的客人或者是不小心生病的怪物客人自己……而這位養兔子的模特兒先生自己本身,就是一只九尾狐。

不過,對於醫生來說,比起在機場上看到九尾狐,這位把寵物垂耳兔寵上天恨不得給它打造一座黃金兔屋的九尾狐居然肯留下心愛的兔兔只身一人回國這一點更讓他吃驚。

誒,等等!剛才他好像看到模特兒先生那件寬松到在他纖細身體上略顯肥大的外套在肚子的位置蠕動了一下!

駱賽忍不住脫掉眼鏡,揉了揉眼睛,看錯了吧,難道說是因為沒睡醒導致出現嚴重的幻覺了嗎?

再重新戴上看真切一點,呼,錯覺錯覺而已。

不過說起來,今天的模特兒先生看起來有點發胖啊……不是說他的臉,臉還是精致俊美沒有肥腫難分的感覺,就是說他身上那套寬松的衣服,感覺好像,肚腩有點大是怎麽一回事……

“噗——”

等等!那個突然從開得很大的衣襟處飈出來的兩只毛茸茸兔耳朵是腫麽一回事?!

小鼻子!黑黝黝的圓眼睛!他看見拱出來的小腦袋了!!

駱賽敢用他的獸醫執照發誓,那短而濃密的刺鼠色被毛、那一般膽小怕驚的兔子學不來的淡定神情,這只絕對就是他之前見到過的那只敢對九尾狐施展兔兔飛踢的堅強垂耳兔兔!!

“……”

誒等等,情況不對啊!兔子貌似是不允許被攜帶入境的物種吧?

根據國家法律規定,兔子可是被禁止的活體動物種類啊餵!呃,好吧,其實是除了狗、貓這兩個種類之外,其他所有的活體動物,包括哺乳類、鳥類、魚類、兩棲類、爬行類、昆蟲類以及其他的無脊椎動物,都屬於被禁止的行列。而且就算是狗狗和貓咪,也是僅限於每人帶一只而已。

那邊走在通道上的胡先生完全沒有察覺到夾帶的違禁物已經露餡,走得依然自然大方。

在他身後的通道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黑西裝黑西褲、個子魁梧又高大、氣勢淩厲彪悍一看就知道是保鏢的男人快步趕上來,讓人佩服的是,他肩膀上扛著一個幾乎有半人高的背包,手裏拉著一個沈重的拖桿箱,身上還斜背著一個鼓鼓的挎包,這些負擔居然完全沒有影響他前行的速度。

這不是胡綏身邊的那位保鏢——吉布森先生嗎?

聽到穩重有力的腳步聲,胡綏非但沒有停下來,居然還加快了腳步,完全沒有要等自己保鏢的意思,瞧那樣子,簡直就像趕緊逃走的模樣。

可惜後面的保鏢先生曾經是高加索山上的獵人,就算在皚皚白雪的高山上,一身雪白毛發的野狐貍也逃不過他的追捕,就更不用說眼前不遠處的人形大狐貍了。

“綏!”

被叫到的胡綏僵住了,頭也不敢回地哼唧著打招呼:“吉吉,呵呵,你不用太趕的……我會等你的啊!”

“是嗎?”保鏢先生沒有戴他平時慣常戴的黑眼鏡,露出了那張有著鮮明歐洲人輪廓的臉龐,絕對是氣場全開的沈穩老練,似乎什麽都瞞不過他那雙猶如無雲之時朗空之色的眼睛,“我不這樣認為。”

聽到平時負責照顧它的人的聲音,藏在胡綏懷裏的垂耳兔更不安份了,使勁地蠢動試圖擺脫這個將它包裹了十多個小時的牢籠,當然,說牢籠倒也算不上,畢竟最昂貴的絲綢面料襯底,足夠厚實的尿墊上面鋪了舒服的幹草,而且還不時會有偷偷塞進來的胡蘿蔔,比起被關在黑乎乎的籠子裏被當作行李托運要舒服得多了。

它這麽一折騰,模特兒先生的肚皮就更加劇烈地起伏蠢動起來,簡直就像那出經典的系列科幻片《異形》裏頭那只殺傷力極大的怪物要飈出來的那種恐怖前奏。

這麽大的動靜就更別想瞞過某位前獵人了,保鏢先生半斂目光,他的雇主還在負隅反抗地抱著自己的肚子,想要遮掩已經不耐煩開始往外爬的小家夥。

雇主先生忽然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獵槍瞄準了的倒黴狐貍,於是這頭連一個國家都能隨便顛覆來玩玩的九尾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難怪你非得坐頭等艙,還把我安排到飛機尾艙最後一排的座位。”

“那是因為其他位置都訂滿了……”胡綏有點心虛地小聲嘀咕,盡管國際航班的上座率很高,但卻還不至於連位子都選不到,而且重點是他還在故意到了最後關頭才提出升級更換到頭等艙。

“我記得出門之前已經把兔兔臨時寄養在一家專門的動物托管中心了,難道說你後來又偷偷去把它接走了嗎?”

“才、才沒有。”英俊的模特兒立即揚起頭來,非常不滿地埋怨道,“吉吉你都不知道,那個動物托管中心養了好多條狗,我的兔兔這麽嬌弱又膽小,那麽多可怕的狗圍著肯定會把它嚇壞的!”

保鏢先生覺得太陽穴的青筋有點凸爆的錯覺,他按捺著脾氣,解釋說:“在動物托管中心貓和狗以及其他種類的寵物會實行隔離馴養,兔兔會跟它的同類在一起住一段時間,並且有專人負責照料,也會有獸醫定期幫它做體檢。”

胡綏撇了撇嘴,不甘心地哼哼:“我要是離開兔兔的話,兔兔肯定會感到非常寂寞。一想到它每天待在陌生的籠子裏仰望著東方思念我,我就心疼到幾乎要元神俱滅了!”

從小是接受西方文化教育的保鏢先生不太了解什麽叫元神俱滅,不過他的雇主經常嘮叨些不靠譜的事情他早就習慣性地忽略掉了,反正抓住問題的重點就行了。

“就是說,你已經把它偷偷帶出來了,是嗎?”

“才、才沒有!……我絕對沒有把兔兔私自偷走出來還帶回國!絕對沒有!”

到了這個時候還死雞撐飯蓋地不肯承認,保鏢先生看了一眼鼻梁上還掛著他那副墨鏡的俊臉,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這家夥是自己的雇主,真就想把人拖到洗手間去剝光幹凈了看他還有什麽話說。

“吉吉,難道……你不相信我嗎?你懷疑我嗎?”胡綏發現對方不吃硬的,於是立即改變策略。

他忽然擡手摘下了墨鏡,露出了那雙顧盼生波的媚長狐目,斜斜地揚起臉頰,拋去一個欲語還休的眼神。只是眼角處的風情,就足以魅惑人心。眼眶中瑩潤的水汽,仿佛只要再一個眨眼,便有滴足以令人心臟揪疼不已的淚珠就要滑落……

“哐當!”有個剛出閘的旅客相當筆直地撞上了柱子,疼得眼冒金星之餘還捂住了不知是撞著還是其他什麽原因鮮血如註的鼻子。

“啪嗒!”“哎呀!你的牌子拿穩啊,砸到我的頭了!”

“叭唧!”“我說你走路倒是看道啊,平地你都能摔個滾地葫蘆?”

“劈哩啪啦哐當咕咚稀裏嘩啦——”平行扶手梯那邊更是發生了手推行李車連環車禍,被波及的倒黴路人們各種手忙腳亂。

就連邊上的駱賽也有點看呆掉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也是個普通人好不好!!

突然的群發大招招架不能啊餵……

“需要擦一下口水嗎,醫生?”拇指溫柔地擦過駱賽的下唇,掠過唇角,俄耳的聲音帶著足以讓人清醒的森冷。

“啊,謝謝——”駱賽相當本能地擡手去擦,才驚覺根本沒有什麽口水,真是超丟臉的,“呃,啊哈哈哈……”

那邊的九尾狐先生完全不覺得自己突然爆發的奪魂勾魄技能有多可怕,甚至造成了機場中各種災難性事件,依然繼續奮力施展最強大的狐媚之術,試圖魅惑自己的保鏢,讓他臣服在自己石榴……哦不,休閑褲下,然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不要再追究他偷帶了寵物垂耳兔回國的事情。

非常可惜的是,保鏢先生一點都不買賬,張棱角分明的酷臉足夠冷硬,天藍色的眼瞳也足夠冷靜。他淡定地放下了手上的行李,一手按住胡綏的肩膀,一手毫不猶豫地伸向了他的衣內……

“啊——”媚人的驚喘又引發了附近一系列的嚴重“災難”事件。

保鏢先生冷著臉,大手一搜一撈,等收回手時,在他的手掌上已經多了一只胖嘟嘟毛茸茸耷拉著耳朵一臉好奇又無辜的荷蘭垂耳兔。

他並沒有揪兔子的耳朵,而是用大掌兜住了垂耳兔嬌小的身子,對於垂耳兔來說,吉布森的手掌幾乎等於是熟悉的地盤了,於是它安心又乖巧地不再掙紮,還挪動著胖乎乎的身子,湊近舔起保鏢先生指腹的粗繭子來。

保鏢先生轉過頭來,看著胡綏:“我想它絕對不是自己蹦到你衣兜裏去的吧?”

盡管都已經是功敗垂成證據確鑿避無可避無須再避了,但胡綏又怎麽不甘心跟心愛的兔兔分開?他一個飛撲地把心愛的垂耳兔搶了回來抱在懷裏不撒手:“那又怎麽樣?!我死也不要跟兔兔分開!”

剛才還坐得穩穩當當又舒服,忽然腿腳離地地沒了安全感,垂耳兔可不幹了,毫不猶豫地祭起威力無比的……兔兔飛踢。

可惜抱著它的胡綏可是得道成精的妖怪,不但沒有被它的奪命連環穿心腿給拍掉半根狐毛,還把臉湊了上去在它軟綿綿的背部一陣狠蹭:“瞧,兔兔也舍不得我!”

“……”

“我對兔兔的愛可表天地,那是山無陵,天地合,乃敢與君絕的!跟兔兔分開,我就會牽腸掛肚,寢食難安……吉吉,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難道你就這麽忍心把心愛著彼此的我們分開嗎?吉吉,你真是太自私、太無情、太殘忍了!我恨你——”

“……”之前像旋渦般把人心卷去的狐魅之力一瞬間被某種無比熟悉又無比狗血的語調給打破了,連醫生都忍不住在旁邊扶額,看來受狗血言情劇所害的人不止是他家的大狗狗,連在妖孽界叱咤風雲的九尾狐顯然也不能幸免。

只不過,非常可惜的是,出產於高加索山脈的保鏢先生對於幽夢是一簾還是一掛、雨是蒙蒙還是稀裏嘩啦,是一點認識也沒有的,自然也就沒法對這種聲嘶力竭的表達方法產生半點共鳴。

只見他冷著臉一伸手,精準無比地把那位丟下一句“我恨你”之後作悲痛欲絕狀抱著兔兔打算私奔的狐貍先生揪了回來。

胡綏沒招了,就在這個生死關頭,狐貍眼睛非常狡猾地咕嚕一轉,猛地註意到一臉囧然站在通道邊上的駱賽,頓時像發現救星一樣:“駱醫生!”

現在要假裝時運高看不到走開已經太晚了,駱賽當然不能無視這位老主顧……盡管這位顧客從未支付過一毛錢的人類可用貨幣。

“你好,胡先生。”

“醫生,你給評評理!”不敢對上保鏢先生那淩厲如刀的眼神,有著一張禍國殃民臉的模特兒先生委屈不已地朝醫生拋了個媚眼,好吧,他不是故意的,純粹就是習慣了先把人心勾住了再說,誰叫九尾狐族天生狐媚,那就是摔個仰八叉都能是最嫵媚的姿勢。

可是醫生身邊的青年毫不客氣閃身而出,阻隔在兩人之間:“請把您的眼睛收好,如果不能,我不介意幫您的忙。”俄耳的語調溫和斯文,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暖和的笑容,然而在他身後的醫生並沒能看見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彌漫著的死亡陰森,而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凡人看不到的黑色巨犬影子瘋狂地蔓延開來。

保鏢先生雖然看不到那可怕的影子,可他本能地從這個看似像鄰家大男孩般無害的青年身上察覺到了危險,當下攔在九尾狐的身前,戒備地盯住了俄耳。

不過當事人的兩位,顯然完全沒有覺察到自己的保鏢和護衛犬之間暗潮翻湧的氣氛……

“吉吉太過份了,不許我把兔兔帶回來!我又不是帶頭老虎或者大象入境,像兔兔這麽嬌小又沒攻擊性的小家夥,為什麽不讓帶?”

盡管胡綏看上去很可憐,而即將被遣返並和主人分開的垂耳兔也很無辜,但駱賽依然嚴肅地搖頭:“攜帶一只小兔或者小倉鼠之類的小寵物入境看上去只是一個小問題,但未經檢疫的動物一旦攜帶了未發作的傳染病、寄生蟲病等疾病的話,很有可能會在入境之後傳播,這樣的話就會對境內居民和動物的健康造成極大的威脅,嚴重的甚至會給當地的生態環境和農業生產造成嚴重損失。”

“會這麽嚴重嗎?”胡綏有點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垂耳兔,看上去那麽無害的小家夥,怎麽想也不可能造成那麽大的破壞吧?

“在自然界生存的動物其實是有一定的地區性,而它們身上攜帶的一些危害性疾病或者寄生蟲,在沒有人為幹預的調運的話,是不可能跨地區傳播的。但是這些疾病和寄生蟲一旦傳入新的地區,適應了新地區的氣候環境而迅速蔓延開來的話,會造成不可估量的可怕影響。不止是現在,就算是以前,也有不少因為動物的調運而為一個地區帶來了高危害性的疾病和蟲害,導致該地區農牧業發生大災害的例子。”

他猶豫著低頭,看著懷裏的垂耳兔:“可兔兔很健康,沒有病……駱醫生,你不也是獸醫嗎?你幫忙看一下不就行了?”

只是一個猶豫的表情,可偏偏是由這個魅力四射的青年做出來,不經意間又散發出來狐媚的惑人,眉峰輕皺之間,那猶豫不決又欲語還休的風情,那是比捧心的西施更令人怦然心動,而心動之餘,又想著無論如何都想要如他所願,就算他要的星星,頂多就買臺私人太空飛船飛上去摘一顆回來嘛!

可惜說到動物的話,那就是駱醫生的絕對領域了,簡直就是全魔法免疫物理攻擊減免外加暴擊200%全開的無敵狀態。

“動物入境的檢查可不是像平常在動物醫院或者診所做的簡單體檢,入境檢疫除了現場檢疫之外,會通過實驗室檢測對動物疫病進行檢驗,還需要在入境前後在檢疫機關指定的隔離場所進行三十天的隔離檢疫,以確保沒有攜帶危險的疾病原。”

“那……那如果兔兔被驗出有病的話……”

“將會采取退回、撲殺、銷毀等措施。”

胡綏覺得他後頸的毛都倒豎了,呃,前提是現在他後面有毛的話……

“吉布森先生的做法很正確。”駱賽看向保鏢先生,照顧小寵物,除了什麽都不管不顧的溺愛之外,更需要有擔待、有原則,這樣才能確保它在人類身邊幸福並安全地生活。

“我知道了……”胡綏明白了自己的錯誤,不好意思地偷偷瞄了保鏢先生一眼。

不過保鏢先生正戒備地盯著俄耳,沒空搭理他。

“如果你問我的意見……”醫生用手指點了點睜著黑黝黝眼睛的無辜垂耳兔的小腦袋,“還是快點去辦退運手續吧。”

胡綏難得老實地點了點頭,他抱著垂耳兔,依依不舍地說:“兔兔你先回去等我好嗎?我的事情一辦好,就會馬上回家的了哦!你乖乖地在托管中心等我,要是哪裏有誰敢欺負你,你就報我胡綏的名號,就算再怎麽不識相的家夥,也會給面子我塗山氏九尾狐族。”

“……”

嗯,九尾狐族的歷史確實非常源遠流長,駱賽抱臂點頭。

就算像他這樣沒怎麽看過《山海經》之類的中國怪物科普教材,也曾經看過封神演義的連續劇,對美女演員演繹的禍國殃民的九尾狐妖妲己絕對是記憶猶新的。至於床頭讀物類的《聊齋志異》之類的書裏頭,狐妖那可是絕對都是擔綱當主角的大腕兒,要哀怨有哀怨,要纏綿有纏綿,要激情有激情……

總而言之!九尾狐的名頭夠響,在妖界絕對是夠照的!但問題是……

你讓一只兔子對著一群普通貓狗一挺小胸脯一跺腳,再牛逼轟轟地響朵:‘唧你個唧唧覆唧唧啊!兔爺我是九尾狐照的,敢動我一根指頭,回頭剁你狗爪!’

有用嗎?!這有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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