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無霜上神，景末離表面還強裝鎮定，心如擂鼓的等待著無霜的答案，他不知自己該期盼還是該害怕。

只見得無霜上神鳳眼裏淺淺的漾起笑意，“知道，我知道鳳歸奚，也知道你，景末離。”

景末離瞳孔似乎都震動了一下，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無霜，原來你躲在這裏。”前方□□，泱帝走了過來，“我都來了半天了，你也不理會我。”

無霜上神回頭一致意，“見過帝君。”

“你我之間就不要多禮了。”泱帝微一笑，無霜神態自然臉上並無笑意，眼神也是淺淺的涼薄，沒有面對末離時的淡淡暖意，泱帝倒也習慣了他這樣，“這次一去就是千年，我還以為你不想回來了。”

“帝君說笑了。”

景末離擡手對泱帝行了一禮，“參見帝君。”

泱帝嗯了一聲，“我和上神說會話，你先去宴席吧。”

“告退。”景末離隨即就要轉身離開，無霜上神一把拉住了景末離的手腕，“不急，帝君，宴席也快要開始了，一起過去吧，有事之後再說。”

“也好。”泱帝有些意外，還是點了點頭。

無霜伸手致意泱帝先行，他則拉著景末離落了一步，景末離低著頭，看著那只拉著自己的手，心裏百般滋味，感覺酸甜苦辣鹹都混在了一起。面對有幾分相似的若衡，他可以做到心靜如水，因為他知道若衡肯定不是歸奚，可面對這位無霜上神，他完全就理不清楚也看不透他究竟是不是歸奚。

穿梭在桃花樹之間，落花繽紛，恍然是回到了過往，以前他也喜歡拉著歸奚賞花，歸奚是鳳族的少主，也是羽族的少主，成年後就一直在幫著鳳皇處理公務，有時候總是不顧自己的身體。他就纏著歸奚要看花，硬是拉著他出門走動，歸奚總是拿他沒辦法，只能是舍下公務，陪著他出門，不過每每出門半個時辰，夜裏他總是也要再多看半個時辰，反而熬夜熬得更久了。

後來他就不拉著歸奚出門了，他認真的去了解羽族的事，幫著歸奚看公文，處理那些羽族的事，也是那時候他才明白歸奚肩上承擔的責任，所以他也不再玩鬧，他願意為了歸奚放下逍遙自在的生活。

景末離有些木楞的由著無霜拉著向前，很快就到了露臺這邊，已經到來的仙君們紛紛看來，梵音和瀚辰也到了，越過泱帝直接看向了無霜上神和末離，攜手而來的他們皆是無雙姿容，桃花夭夭之中更顯風華絕世。

瀚辰看著過來的三人，雙眼微瞇一聲讚嘆，“仙文閣裏排前三的美男子一起走過來，桃花如許相映，還真是賞心悅目，能看到這場景不虛此行啊。”

梵音沒有回應他的話，他只是看著末離，原來他真的找到他的鳳歸奚了，一對璧玉歷經千般苦難，終成眷屬，世事理應如此。心有些酸澀有些痛還有些許的開心，酸澀和痛是為了自己，開心是為了末離，等了這麽久，他終於如願所償了，等了這麽就，他終於徹底的不該再期待了。

意識到自己的內心，梵音微閉上了雙眼，原來即使是戴上了清心鎖，他也是一直再期待末離能夠喜歡他的，他從不曾放下，不舍得也不願意。情動，清心鎖發作，心像是被沈重的鎖鏈緊緊束縛，疼入骨，痛入魂魄。

“見過泱帝，無霜上神。”眾仙君紛紛見禮，曜帝只是點頭笑了笑。

無霜上神這才放開了末離的手，回了一禮，“各位多禮了，貿然邀請各位來賞花，若有不周之處還望海涵，小宴罷了，都無需拘束。”

景末離後退了一步，想要退到旁邊去，無霜一轉身，眼疾手快的再次拉住，“你跟我到前面坐吧。”

“上神，末離初登仙界，資歷尚淺，坐那邊就好。”景末離指了指末位。

“不用客氣，你豈是一般上仙呢。”無霜微微一笑，這一笑似冰雪初融，恍若雪蓮花開的瞬間，又是歸奚的模樣，景末離被笑得有些眼花，拒絕的話也都說不出口，有些呆楞的被無霜拉著坐下和他同席。

無霜看了看桌上的酒壺，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你不愛喝烈酒，這是新釀的桃花酒，清冽芳甜，你試試。”

景末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確實不烈，“你怎麽知道我的習慣？”

無霜夾起了一片筍放到了他的碗裏，“你向來喜歡吃筍，我在這蓬羽島南側種了一片的竹林，四季都有筍可以吃。”

景末離盯著碗裏的筍片，難道是他看錯了嗎？炎池上的景象只是他的幻覺，梵音並非是歸奚？可無霜上神又怎麽會是歸奚呢？

無霜繼續說道，“竹林旁建了青竹小院，水榭亭池，我一直在考慮，是喚作棲梧院好還是清雲院好，不如你選一個吧？”

景末離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無霜的每一句話都在說著他是歸奚，“歸奚是妖界的鳳凰，從他出生到如今，只有九百年，上神已經有好幾千年的修為了。”

“是，千年前我歷劫入了輪回。”無霜輕聲一嘆，“上神的劫數向來難渡，又最怕遇上情劫，情在心間，情絲難解，千年也不算長吧。”

景末離轉頭看著無霜，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神態，連著聲音也是一模一樣，真的是巧合嗎？“上神的情劫又是誰呢？”

無霜微微笑著，“你說呢？末離。”

一聲末離，讓景末離整顆心都沈了下來，“你，真的是歸奚嗎？”找到了歸奚，他該很開心的，可為什麽心底的感覺那麽的奇怪？景末離轉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梵音，梵音坐在那裏，微低著頭只是夾菜吃東西，沈默的安然的，臉色有些蒼白，前幾日他還想著就算是只能看著他，成全他的道，那也是心甘情願的。

如今只怕是他徹底的愧對了梵音待他的情意，他連成全他的機會都沒有，景末離只是梵音的劫，而梵音卻是景末離永遠彌補不了的情。

“我是不是，你不是該知道的嗎？”無霜只是反問，“就算過得再久，我也相信你的情不會變，也不會忘，就像這裏的桃花，四季常開，永遠是那麽的嬌艷美麗。”

這一問讓景末離徹底無言，他確實不該變的，可他現在就是個用情不專的人，對不起歸奚，也對不起梵音，這樣的他沒有資格面對他們。

“對不起，我想要安靜一會。”景末離站了起來，走下了露臺，穿進了桃花林深處，有些茫然的穿梭在花樹之間，腳步匆忙，不經意被樹根絆倒，他坐倒在桃花樹下，一顆心似乎被掰成了兩半，一半放著歸奚，一半放著梵音。

這一顆心給不了歸奚也給不了梵音，枉他說自己真心不移，到現在三心兩意，景末離，你這一生真是失敗啊。

淚早已滿面，景末離擡手擦了擦臉，回頭看向了露臺方向，無霜若是歸奚，那現在的他即使沒有景末離，也依然會好好的，梵音若是歸奚，現在的他已經有了自己的追求，他不該再去打擾了。

從來鳳歸奚都可以沒有景末離，只有景末離不舍得失去鳳歸奚，從一開始，都是景末離纏著鳳歸奚的，沒有了景末離，也許鳳歸奚會更好，也許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劫難了。景末離啊，你自以為是的情深，是別人的劫難啊。癡纏了半生，擾了多少無辜的人？

可笑，可笑啊！執著的癡迷的一切都只是那麽可笑，淚不受控制的滑落，景末離一轉身化作清風，剎那離開了蓬羽島。

露臺上，宴席還在繼續，看景末離離開，泱帝湊過來要和無霜說話，無霜卻站了起來，端著酒杯到了梵音面前，“是梵音上仙吧？”

梵音站了起來，“見過上神。”

“不必客氣，早有耳聞上仙大名，這一杯酒敬你。”無霜舉了舉酒杯，梵音也端起酒杯，“多謝上神。”飲下了這杯酒。

無霜拿起酒壺又倒滿了酒，“這一杯，不如我們敬末離吧，他不在，我替他喝，我喝兩杯。”無霜喝下一杯，倒滿後又喝了一杯。

梵音也喝下了這一杯酒，又倒了一杯，“那這杯酒恭喜上神。”

“多謝。”無霜再次喝下，“上仙隨意，不用客氣。”轉身回了位置。

梵音也坐了下來，瀚辰湊了過來，“剛才就覺得怪怪的，末離竟然認識無霜上神？無霜上神喜潔，從不與他人接觸，剛才拉末離倒拉得很是順手。”

心劇烈的顫動了一下，情思翻滾，欲制已難，梵音微微閉上了雙眼，末離本來就是鳳歸奚的，“無霜上神和鳳歸奚長得一般模樣。”

瀚辰愕然，“還有這麽巧的事！”這無霜上神歷劫千年，該不會那麽剛巧的成了鳳歸奚，還和末離談情說愛了，這還真是奇聞了。瀚辰嘆氣了一聲，有些憐憫梵音，現在梵音總該徹底的放下吧，“梵音，凈華仙尊極是疼愛你這個小徒弟的。”

“我知道自己該怎麽辦。”他真的該放下了，現在、以後，末離都不再需要梵音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就一個字，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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