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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西門慶簾下遇佳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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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璉臉上敷著一層灰灰的面膜,手上也敷著,這面膜芬芳撲鼻,又帶著一股子藥味,有著美白滋潤養護肌膚的功效。

他翹著一雙小腳,翹到武植面前去,他腳小巧玲瓏,肌膚瑩白,精巧漂亮,並沒有一般男性的寬大粗糙。

武植想來,大約與他是少年年歲還小有關,不過,即使這腳再漂亮,他也並沒有握上去的沖動。

對著一個只認識了一天的人,武植實在無法和他行止過於親密,對為人敷腳,也做不出這種事,只好對滿臉期待的潘金璉說道,“小潘,我已經不是你原來的那個情哥哥了。”

潘金璉一張臉僵在那裏,因為面上敷著玉容散,便也看不出太多變化,只是一雙眼睛裏滿是震驚。

“哥哥,你這是甚麽意思,你……你變心了?”

武植很是真切地說,“不是,我是從另外地方來的一個武植,你知道鐵拐李的故事吧,我就像他一樣,只是魂魄飄過來,飄到了你的情郎身上。但是,我並不是之前的那個人了。”

潘金璉惶惶然地望著他,“那……那我的大郎呢?”

武植看他可憐兮兮,就又安慰道,“雖我不知,但大約此時也在別人身上過著日子了,在我原身身上也未可知。”

潘金璉還是望著他,突然說道,“我的好哥哥,你莫不是又在逗哄我耍子。”

武植嘆氣道,“這是千真萬切。”

潘金璉也顧不得敷他那雙小腳了,只說,“我不信,哪裏好好的人,一忽兒就變了!”

武植道,“這是真的,不過,大約什麽時候,我和你家情郎又換回來,你先莫要傷心,只是這段時日,我得想一想換回來的法子。”

潘金璉道,“你這是唬我吧,我只是不信。”

武植道,“你不信也得信了。”

潘金璉,“我讓道士來驅邪……”

武植制止他,“你最好莫要做這些事,讓外人知曉我的事後,以後即使我和你的情郎換回來了,你們在此也不好安身。”

潘金璉直楞楞看著他,突然之間哇一聲大哭起來,邊哭邊捶打武植,“你個死沒良心,兀地丟下我,讓我這如何過活。”

武植被他捶打地不耐,趕緊抓住了他的手,又從他袖口邊扯下汗巾子,為他擦了擦眼淚,說,“不要哭了,去洗了手臉,好好睡一覺,說不得睡一覺了,你那情郎就又回來了。”

潘金璉淚汪汪一雙眼看著他,又嚎啕著“啊”了一聲,指著武植說,“你若是拿這騙我逗趣,等你病好,看我不治你。”

“好,好。快去洗臉。”武植把汗巾子遞給潘金璉,看他去了面盆架子處,把敷了玉容散的臉和手給洗凈了。

睡覺時,潘金璉自己去衣櫃裏又抱出一床翠綠撒花面子的被子來,在武植旁邊鋪開來,這才去收拾了頭發,過來在武植旁邊躺下,卻不和他同蓋被子。

武植也因這莫名其妙就到這裏來了不高興,又要來解決潘金璉的問題,自然心裏就不大耐煩,現下潘金璉懂事了,他也就按下些心,閉眼睡覺時,則想,說不得明天早晨醒來,已經回去了,那自是很好的。

第二天早晨醒來,武植發現自己還是在這古代床帳子裏,潘金璉卻是已經起身了,正坐在梳妝鏡前面梳著頭發,把頭發在頭上紮了兩個發包,又拿出潤膚膏脂出來抹在臉頰上,甚至抹了唇,又敷上一層淡粉,這才去穿了衣服,把青布大袖衫的袖子紮起來,又束好裙子,把香袋兒好好掛上,回過頭來,就著光亮看到武植已經醒來,就急切裏跑過來,眼睛瞅著武植,問,“大郎,可是好了?換過來了嗎?”

武植說道,“還是我。”

潘金璉身上芳香撲鼻,面色白凈,唇若施脂,大大的秋水杏眼,又窈窕媚氣,這樣出門去賣炊餅,真的沒關系?不被人調戲?

潘金璉對武植的說辭是半信半疑,由不得他不信,但是,這又怎麽來讓他相信,他嘆了口氣,對著武植沒好氣地說,“我去熱了藥端來你喝,我今日早早去賣了炊餅,買桃花瓣回來用處,再帶些果品點心回來你吃,若是擔水的擔子今日擔水來,你且下樓看一看,結了這月擔水的錢,送柴的來,也是這般……”

武植便應了,潘金璉下樓去熱藥,武植慢慢起身來,身體已經比昨日好了很多,有了力氣,也無了頭暈,他摸索著把自己穿戴好,又去束了發,下樓去舀水洗漱。

潘金璉舀了一小勺桃花蜜露進碗裏,用溫水沖了,服下去,又拿了炊餅胡亂吃了,有力氣出門。

見武植下來,因知道他不是了原來的大郎,便惱著他,也不過來扶他,只是說,“怎地下來了?”

武植道,“我身體好了不少,下樓來洗漱。”

潘金璉去看了看藥,已是熱好了,就端來讓他喝,看武植喝不下去的樣子,就在心裏罵他吃藥也不知吃苦耐勞些,全不如他之前的大郎爽快。

雖心裏如此著想,還是去拿了他自己吃來養肌膚的桃花蜜露出來,只舀了上面的糖汁出來,兌了溫水端給武植,說,“喝了藥,再喝這糖水,就不苦了。”

武植其實是個生活細節上很矯情的人,此時也顧不得,喝了藥就又用那糖水壓了壓苦味。

潘金璉又說,“家裏糖也沒了,今日要買些糖回來。”想著武植以不是他原來的大郎,萬事指望不上,又在心裏嘆了口氣。

武植道,“我病好了很多,有我能做的事,我也能夠幫些忙。”

潘金璉嗤了他一聲,“自是會叫你的。”

知道武植不是他的武大郎,潘金璉對他的態度差了不只一截,武植對此也無話可說。

潘金璉出門去賣炊餅,武植自己在家好好看了情況,因為不會用這裏的廚房,也只得吃了冷餃子做早飯,之後就去研究了一番前門,把門給打開了,又支起了簾子來。

這時候王婆正在旁邊茶寮裏收拾,見武植出門,就笑道,“嘿,大郎,你這比昨日好多了,這麽一大早起來了麽?”

武植道,“嗯,王幹娘早。”

因無事可做,武植就去了王婆子的茶寮裏和她說話,拐彎抹角問了問現下的情況,王婆子說了一些兒話之後又說起潘金璉的能幹來,道武植是撿了個寶。

武植笑著應了,不待多時,就有擔水的來,說了結這月水錢的事,武植上樓去找了一吊錢下樓,付了水錢,之後又有送柴的來,同樣結了,就等候潘金璉歸家。

潘金璉回得早,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頭,手裏提著個籃子,武植在門口看到,就走過來迎著,潘金璉道,“大郎,你這氣色好多了。之後有咳嗽也無?”

武植回答,“只咳嗽了一兩回。”說來也怪,他自從進了這個身體,昨日來咳嗽,睡了一晚,似乎什麽病癥也好了一般。

潘金璉道,“那就好。”

把擔子放下之後,他又找了一個竹篾細孔幹凈篩子出來,讓跟來的小丫頭把她籃子裏的桃花瓣都倒進篩子裏,又招待小丫頭喝了一碗水,讓她走了。

大門口正是太陽好,他架了凳子,坐在那裏選桃花瓣,武植便也去幫忙,潘金璉說,“這桃花瓣買來,做成蜜餞也好,做成玉容散也好,明日這小丫頭再送些來,才夠了。”

王婆子這時候在自己茶寮裏望到,說,“金璉你手巧,會做這些,明日我也買些桃花,你替我也做成玉容散來,如何?”

潘金璉笑起來,說,“幹娘你要,我做好勻你一些就是,只是這費時費工,恐怕要過好一陣子才做得成的。不過這也比面藥店裏賣的好不少,就怕面藥店裏減了藥粉,一味用豆粉充數。”

潘金璉揀好桃花,讓武植端去一邊放下,說,“先放著風幹一陣,再裝絹袋子裏。”

武植端著桃花要放旁邊去,不巧正好風來,吹起好些桃花瓣來,潘金璉一聲嬌聲驚叫,過來撿桃花瓣,正巧,一人打兩人門前路過,桃花瓣染上了他的身,他駐足回頭來看,只見武植一身青衣,正站在光裏,身材修長,面如冠玉,長眉入鬢,一雙桃花眼,高挺瓊鼻,淡色薄唇,神色淡雅,如神仙中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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