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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武大郎冷靜探處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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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璉歡歡喜喜去端了藥來讓武植喝,一顆心緊盼著他趕緊好。

武植從小長得矜貴,喝這藥只覺得苦不入口,雖然加有甘草,也讓他緊皺了眉,被潘金璉大睜眼盯著,他喝了一口就說,“可有果子蜜餞,去拿些來罷。”

潘金璉又下樓去端了炊餅來,說,“這些日子忙亂,沒置下果品點心,要不,哥哥你且等一等,我趁天沒大黑,去果品店買些回來。”

武植看著那幹巴巴的饅頭,是真想讓潘金璉就去買點別的甜點回來了,但看外面天也要黑了,潘金璉又一副風騷樣子,在外定然多不安全,於是只得作罷,說,“明日再說吧,今日就這般了。”

潘金璉又道,“哥哥要吃餃子不吃,奴去做些來與你。”

武植緊閉著眼睛才把一碗藥喝了下去,喝完趕緊端了水漱口,又掰下點饅頭吃了,說,“不用了,再說吧。你忙了一整天,晚飯都還沒吃吧,且自去吃晚飯去。”

潘金璉笑盈盈溫柔柔對著武植,道,“先前剩了些面湯,我就著再吃些炊餅也就是了,不忙亂再專門做晚飯。”

說著,他已經起身收拾藥碗下樓,讓武植上床躺著好好休息。

武植對這個世界一抹黑,不過也並不著急。

他從小身子差,早明白盡人事聽天命的道理,不拘在哪裏照著自己心意過活就是,不會有太大牽掛拘謹。

潘金璉是個勤勉利索的孩子,吃過晚飯,又親自端了湯水上樓讓武植洗漱,用了香豆面子親自與武植洗臉凈手,倒讓武植十分不習慣,強硬拒絕了他,才自己洗漱了。

等他又泡完腳,一應兒地收拾妥當了,潘金璉才端了水盆下樓,武植坐在床上,覺得自己讓一個小孩子這般伺候,也多不妥,只是,身邊也只得這潘金璉一個,他不伺候自己,他此時剛到此地,又去哪裏找人來伺候自己。

武植微嘆了口氣,心想還得先趕緊摸清了狀況才好。

潘金璉伺候好了武植,又在樓下做第二天要賣的炊餅,武植本以為潘金璉就要上樓來,沒想到等了一陣,倒等來樓下聲響,他穿了棉鞋,扶著樓梯慢慢下了樓,進廚房裏一看,只見潘金璉又在揉面,系著圍裙,累得額頭上起了一溜兒汗珠,臉頰緋紅。

即使一向淡漠冷然如武植,此時也不得不對潘金璉生出了些情意來。

說,“這麽累得慌,這是做什麽?”

潘金璉看他下樓來,趕緊在圍裙上揩了揩手,去搬了個凳子讓武植坐著,又回去揉面,說,“明天要賣的炊餅,不趕著今晚上做完麽,不然明日可拿什麽去賣。”

武植想了想,記起來看書知道炊餅即是饅頭,不就是水滸裏武大郎賣的那玩意兒,想起這節,他心裏就是一咯噔,面前這人不就是叫金璉,今日來看他的老婆子不就是賣茶的,被金璉叫成“王幹娘”。

武植雖然心裏覺得詫異,臉上卻毫不顯現,只說,“潘姥姥近來,可有來走動。”

潘金璉瞪了杏眼,“你倒念起她來作甚,上次來找我要錢,我哪裏會給她,當年賣我時,她倒沒想多的。”

武植很是驚訝,確認這金璉確實是姓潘,只是自己並不和水滸裏武大相仿,也不可能相仿,只是,這裏到底是哪裏,武植心裏則有了數。

說潘金璉道,“既是她來找你,總是你母親,若是有錢,幫襯一點又何妨。”

聽他這般說,潘金璉直接置氣地將面團在案板上拍得聲響,說,“他不過是我爹的繼室,是我後母,我爹死了,她就把我一賣,我和她又有甚麽情分。”

武植說,“我只是說說,你自己主張就好,只是別慪氣當年事了,總歸過去了。”

“倒也是,要說起來,不是她當年賣了我,我又如何遇到哥哥你。”說著,潘金璉又對武植笑笑,倒是情意綿綿得很。

武植接著他的媚眼,很是不適應,說,“這幾日就不做炊餅了罷,等我病好了,另謀別的生計,你不要這般勞累了。”

潘金璉道,“哪裏能夠這樣說。當初從張大爹家裏出來,我之前拿了些細軟盤纏金銀首飾與你,但這些日子花費,都用不少了,你又病著,總不能甚麽也不做,賣炊餅有點進賬總是好的。”

武植沒成想他用著的這個身子,在之前居然是靠潘金璉帶出的錢養著的,不過想來也是,住這樣樓房,靠賣炊餅大約供不起。

他也不好再勸潘金璉,只想著等病好了,得怎麽謀個更賺錢的營生,不然總靠潘金璉養著不是個事。

潘金璉蒸了炊餅,又剁了些肉菜做了餃子,他一邊看著火,又坐過來和武植挨著,笑盈盈看著他,很是想親熱的樣子,武植只是神色淡淡的,沒個回應。

潘金璉有點氣不過,就拿手去掐他的腿,武植趕緊喝止了他,潘金璉委屈地望過來,說,“大郎,從下午我回來,就覺得你怪怪的。你這是傷著腦袋了?”

武植道,“若是真傷著了,你待怎麽辦?”

潘金璉道,“讓我親幾口,說不得就好了。”

武植趕緊擋住他,“好好兒坐著,別亂動。”

餃子蒸好,潘金璉揀來先讓武植吃,自己又去蒸上兩屜炊餅,又才坐過來,武植嘗了一個餃子,就說,“這陷料兒,豬肉多些肥肉才好,再加個雞蛋……”

潘金璉笑著讓他夾個餃子自己嘗,說,“你對吃食倒挑剔起來了,下次我就記著了,再做與你,可行。”

武植道,“你也別太累著。”

武植沒吃多少,潘金璉吃了幾個餃子,也不吃了,將剩下的用碟子裝好,放食盒裏存著,說,“明日我出門去了,哥哥餓了自己吃,我一會兒提樓上去放著。”

武植從小生於富貴之家,錦衣玉食,養得一張刁嘴兒,不過於人情上,也是知道,潘金璉如此,他如何不心生感動。

等要睡前,潘金璉洗漱畢,又捧出玉容散來,用水調勻了,對著鏡子仔仔細細敷在面頰上,然後又把手上敷好,摸著自己的玉指,嘆道,“已是粗糙了不少,哪裏比得從前。”

又捧著還剩了玉容散的小碟子來床邊,放床邊桌子上,自己在床上坐下後,就對武植說,“哥哥,你將這剩的玉容散都抹在奴腳上吧。”

武植看著他,不知如何回答,心想,和他直說了罷,自己不是他那個親親愛愛的情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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