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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斥候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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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著病只有經常出海行船的人才得嗎?如果避開出海行船這病就好了?”珍珠沒有理吳老爺的痛哭,只是盯著藥巫問。

“是,這病多見於長期在船上生活的,一般離開船在岸上生活一段時間,病情輕的過段時間就好了,嚴重的可能會丟了性命,但不會傳及子孫,吳家這都不做南洋生意避居金陵百年了。居然還有人患上此病,真是奇哉怪也。”藥巫不解的道。

“說不定是海神對吳家怨念很深,所以才會如此。吳老爺你家一定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兒吧?就算是在佛前懺悔,也需要袒露心扉,否則,就算是宮主也愛莫能助!”蠱巫嫣然一笑,對哽咽不已的吳老爺道。

還抽抽噎噎的吳老爺立刻咯的一聲不抽搭了。一口連聲的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這樣的事兒!”珍珠看吳老爺這樣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反應的太迅速,回答的太幹脆,這就是慣犯的表現。不由回頭狠狠的瞪了蠱巫一眼,閑她多事兒。

蠱巫卻完全沒有被珍珠斥責的自覺,反而洋洋得意的看著吳老爺。“你連句實話都沒有,諱疾忌醫,讓宮主怎麽給你兒子看病,這和海神作對的事兒,我們宮主都做了。讓吳老爺說幾句真話就這麽困難嗎!”

吳老爺聽了之後,就讓楊奶娘帶著大家出去。去西廂房稍坐一會兒,然後盯著珍珠道:“神女我知道你神通廣大,您是不是有辦法了,有法子救嘉兒了,如果我說了,神女您是不是就能救嘉兒一命呢?”吳老爺一連串的發問。此時蠱巫就不說話了,藥巫沒好氣的瞪著她,這不是給宮主找麻煩嗎,這世世代代都是絕癥,那是宮主這對醫術一竅不通的能治好的。

“是,我倒是有一個法子,如果你說說你家和海神結怨的事兒,說不得我會和海神給你求求情,能留下吳公子一條性命。”珍珠看著吳老爺道,“等吳公子康覆之後,我要吳老爺和吳公子去金牛山神廟還願,從山下一步一個頭磕到神廟,這你可能做到?”

“宮主,只要你能治好嘉兒的病,等嘉兒痊愈了,我和嘉兒就一步一個頭磕上神廟。”吳老爺激動的全身都在發抖。

“吳老爺,是在你說了你家和海神結怨之後,別的才有的商量。”珍珠閑閑的道。屋子裏藥巫蠱巫還有吳老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的看著珍珠,珍珠也不理這三個人,只管坐著自顧自的喝茶,好像看不看病隨吳老爺決定。

“宮主,這是我吳家的辛秘,也是我吳家的家醜,吳家曾有家訓,吳家歷代家主都要知道這件事,但這件事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能說......”吳老爺在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之後,最後還是重重的跪在了珍珠跟前。珍珠擺了擺手,讓藥巫和蠱巫也出去,屋裏只留了她和吳老爺,聽完吳老爺說的至死都不能說的家醜之後,讓珍珠不知道是什麽表情。

原來吳家發家起源於大魏之前的朝代,大概有三百多年的歷史了,吳家先祖是一位女子,被人說成妖邪附體,而榜上木筏隨波逐流,放逐大海。這個被說成妖邪的女子因為被放逐大海而漸漸的被當地人淡忘了,數年之後當地來了一位頗有積蓄的女財東,帶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兒,這位女財東在當地慢慢的做起了生意,十幾年後她成了當地首屈一指的大財東,家裏有十幾艘海船出海做南洋生意。

這位女財東廣結善緣,鋪路修橋,扶危救困,可與此同時,她被認出是那位放逐大海沒有死的妖女,瞬間大家忘了此女的種種好處,把當地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和她聯系上,還有她兒子的身世也被關註了,讓她說清楚孩子的父親是誰。在有心人的引導下,好處是當地的風水好,害處自然都是妖女帶來的,可女財東家畢竟財力雄厚,雙方僵持了好幾年。最後家裏不勝其苦,一天兒子帶上母親上出海,說躲開這是非之地,到了大海,兒子就給母親跪下磕頭,讓母親為了子孫後代著想,逼母親自裁。這位含辛茹苦,命運多舛的母親,極力和兒子解釋,說自己不是妖女。兒子哭著說他都知道,但是他實在受不了了,讓母親為兒子著想。最後母親仰天慘笑,說自己終歸是個歸葬大海的命,盛裝打扮之後,在船頭畫了一道優美的弧線,融入大海。兒子回歸家裏,為母親舉行了隆重的葬禮,當地的人都參加了,人們想想覺得是不是他們太刻薄,太偏執,太莫名其妙了,這個女子到底怎麽了,他們為什麽要非要置人於死地呢。從此此女成了當地的禁忌,兒子也日夜自責,在不惑之年得了這個怪病,沒幾年就死了。死之前告訴了自己的子孫,說出來母親死的真相,說自己死的是罪有應得,這有悖人倫,弒母忘恩負義的事,是吳家的家醜,讓子孫不要外傳,要好好供奉祖母,廣結善緣,化解吳家的戾氣。可這天大的冤屈,無邊戾氣,幾百年都沒有化解,吳家的男人每個都是妻妾成群,子嗣繁茂,因為他們心裏都有深深的恐懼,即便如此每代都有人死於此病,終於在三代單傳之後,吳公子又得了這個病,吳家都說這是女家主在絕吳家。

珍珠聽了也是一臉淒然,道:“女家主當時是多麽淒苦,是她機緣巧合沒有死,給了兒子生命,沒想到最後卻死在了外人和兒子聯合下手之下,根本就沒有一絲活路,何其慘也!”

“宮主,吳家先祖千不該萬不該也過了幾百年了,吳家也獻出了這麽子孫,女家主在天之靈也該得到些安慰了,畢竟這些子孫也都是她的骨血,如果讓嘉兒死了,不是真的稱了別人的心願,讓她斷子絕孫,永歸大海嗎?其實這麽多年都是吳家自己在自相殘殺,還請宮主和女家主說說,化解了這幾百年的恩怨,讓吳家解脫了吧。女家主說如何就如何,如果要奉獻子孫,小老兒情願代嘉兒去。”吳家主說到這裏眼淚又留下來,吳家真的要絕種了。

珍珠知道,吳家死了這麽多人,其實他們內心深處都認為這是祖先的懲罰,都是應該死的,現在跟他們進行科學解釋,他們也不明白,還不如順著他們的思路走,讓他們好好配合就是了。珍珠看了這麽多,聽了這麽多,特別是藥巫說的這種病多出現在航海的人身上,她就忽地想起前世日本人得的那個腳氣病,大家不知道原因,得病的許多人都九死無生,以至於引起全民恐慌,最後才知道是缺乏維生素b1,只要多吃水果蔬菜,多吃點粗糧就行了。吳家是做海上生意的,家裏人多有出海的經歷,又因為有弒母的陰影,總以為是冤魂索命,還不敢明說,只說得罪了海神,這要不是吳家的人馬上就死絕了,讓蠱巫又忽悠了一把,估計吳老爺怎麽也不會說。

四百三十三章 飲食起居

“吳老爺,我想問問平時吳公子都吃些什麽?”珍珠道。

“這,啊?吃什麽?哦,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這要問楊奶娘。”吳老爺被珍珠突然的轉移話題弄的很錯愕,半天才反應過來。

“那就請楊奶娘過來吧,我有話問她。”珍珠道。一盞茶的功夫,楊奶娘進來,聽珍珠問她吳公子平時都吃些什麽,就有些緊張道:“公子平時都是喝精粥,吃精面饅頭,偶爾吃點醬菜什麽的。”

珍珠聽了就看著楊奶娘奇怪的道:“吳家富貴如此,怎麽就吃這些東西,為什麽平時都不見葷腥兒,只吃這些東西?”珍珠聽了大概奇怪。

“這......公子看的大夫很多,每天吃的藥比吃的飯都多,因為皮膚和腳上的病,需要忌口的東西太多,葷腥和長翅膀的東西都是發物兒,不適合公子吃,公子平時喝的許多藥都影響胃口,對水果蔬菜都是涼丁丁的東西就不敢怎麽吃,所以就只吃這些軟和容易消化的東西。”楊奶娘道。

珍珠聽得都快翻白眼了,吳公子這大家公子當的,就只有一個好處,吃藥方便,這世上的珍奇稀有的藥隨便吃,別的什麽都不能隨便吃,這都什麽和什麽呀,這麽個吃法兒,就是個好人也得吃出病來,何況本來就是個病孩子。

“從今往後吳公子的各種湯藥都停了,只吃張頌的藥。”珍珠說完,就對楊奶娘道:“把各位大夫都請來,我有話要說。”現在連吳老爺都對這位小娘子宮主神女的一通亂叫,言聽計從,俯首帖耳,敬若神明,她那敢怠慢呀。聞言立刻出去把各位老大夫請來。

珍珠和諸位大夫見禮之後道:“吳老爺力邀我來給吳公子看病,我也知道我學疏才淺,不配給吳公子看病,不敢跟各位老前輩爭鋒,但既然吳老爺求了我,我少不得就要討人嫌,還請各位老大夫不要見怪,為了吳公子的病,為了我不負人所托,也顧不得許多了。我剛剛看了吳公子的腿腳兒。也問了公子日常飲食起居,我的意思是以後各位大夫的內外用藥都停了,這段時間只吃張大夫的藥。雖然吳公子不用各位前輩的藥了。還請各位在此多看顧著些,一兩個月之後要是不見效,我和張大夫立刻罷手,從此退出,讓吳老爺另請高明。大家看怎麽樣?”

屋裏的各位老大夫都互相看了看,對珍珠的提議雖然不大高興,可也說不出什麽來,畢竟這吳公子的病這麽多年,他們沒治好,反而越來越嚴重。這人再這麽治下去恐怕都要性命不保了,人家治好了吳公子的一項頑疾,這次說不用他們了。他們確實也無話可說,只是說一兩個月有好轉,是不是太托大了些,這可大家公認的絕癥!當下大家紛紛點頭,表示沒有意見。

“都是誰伺候吳公子的飲食?”珍珠問。

“是我。”楊奶娘立刻道。

“不是。我說的是這些精米精面都是出自誰之手?”珍珠道。

“這......難道宮主是懷疑這些米面讓人動了手腳不成!”吳老爺顫聲兒問。“不是,吳老爺不要多心。我只是想看看吳公子這些吃食是怎麽加工出來的,我要從源頭上找出能治好吳公子病的方法。”珍珠道。

“哦,既然這樣兒,那就把家裏舂米磨面的都叫到長青齋來,就說我有事兒吩咐。”吳老爺立刻道。“不必這麽麻煩了,吳老爺我看還是去舂米磨面的地方看看吧。”珍珠看著吳老爺道。吳老爺能有什麽說的,現在他兒子小命可以說捏在珍珠手中,萬貫家財都舍得,又怎麽會對這小小的提議有什麽意見,聞言吳老爺立刻帶著珍珠去了舂米磨面的地方。

因為吳家富貴,家裏人口眾多,這些糧食是可以買現成兒的,可那些都是給家裏下人們吃的,家裏僅有的兩個主人吃的自然精致些,買回來還要在加工,去殼,脫皮,再脫皮,過完羅,過篩子,要的就是精益求精。珍珠到了院子裏,大家都停了手中的活兒,見了禮,規矩站好,吳老爺也沒什麽要訓示的,主要是看珍珠有什麽話要說。

大家都不明白吳老爺帶著幾個漂亮小娘子和一群大夫來幹什麽,都安靜站著,靜聽下文。“我們來也沒別的意思,就是看看大家日常是怎麽幹活兒的,我平常吃的大米白面是怎麽做出來的。你們不要停,都趕緊幹活兒,讓我們也看看。”珍珠道。大家不明所以,都看向吳老爺,吳老爺有什麽說的,示意大家聽珍珠的,趕緊幹活兒,大家才紛紛行動起來。

珍珠就安靜的在一旁看著,觀看了每一道工序,一站就是半天兒。“我說王禦醫,我們可是大夫,這王娘子帶大家來看舂米磨面,是不是以後她要幹這個,不看病了,以後改行要賣米賣面了?”一個大夫道。

“哼,她本來就什麽都不會,只不過仗著有張巧舌如簧的嘴,把吳老爺說的暈頭轉向的,不在別的地方折騰折騰,那她還幹什麽呀,不能幹坐著就等著吳老爺給銀子吧。說不定她原來就是幹這個的,過來交流技藝來了,呵呵!”王禦醫刻薄的道。

後面的大夫們竊竊私語,吳老爺也是不停的皺眉頭,不過看剛才珍珠的樣子,好像是有些主意了,看著吧,這剃頭的用錐子,各有各的方法。

珍珠在邊兒上看著,十斤的小麥,用小磨磨出面來,過了粗籮過細籮,一遍一遍的過下來,十斤小麥剩下也就三四斤了,大米也是舂完了再椿,最後是兩個女人一粒米一粒米往外撿,這兩個人一天不幹別的,只幹撿米這一樣兒。

“該做晚飯了,廚房問公子吃的米可撿好了,面可磨好了。”這時候就聽院子外面吆喝了一聲兒,然後進來一個肥肥胖胖的廚娘模樣的人。這婦人一進來就嚇了一跳,沒想到站了一院子的人,打頭兒的就是吳老爺,因為她那一嗓子,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了。這廚娘趕緊上前給吳老爺請安,說該做晚飯了,過來取公子吃的米面的,公子的東西都是現做,用當天的材料兒,不吃陳東西的。吳老爺點點頭,讓這廚娘去拿東西。廚娘走過去,把過了許多遍籮的面端上,把手工跳出來的米端上,轉身往外走。

“慢著,這位廚娘,這是給吳公子吃的嗎?”珍珠問。“是呀?這個精細了再精細的,別人可沒福氣吃這個。”那個廚娘得意的道。

“以後給你們公子吃這個。”珍珠拿下那廚娘手中的精米精面,換上地上的麩子。“這位娘子......您不是在開玩笑吧,我們家就是最下等的下人吃的也是大米白面,那有吃麩子的,您可不要給我開玩笑了,我還趕著去做飯呢,小廚房還等米下鍋呢。”胖廚娘道。

“吳老爺,我沒有開玩笑,府上因為那件事兒,還有就是吳家的子孫都太金貴了,太金貴的孩子是要遭天譴的,鬼神也是要嫉妒的,所以以後吳公子一天三頓就吃這麩子做得主食,喝雜糧粥,您明白嗎?”珍珠這麽做其實只是想快速增加吳公子身體裏的維生素b1,再不增加,這病好了也得殘廢了。要是珍珠說吳老爺您兒子身上缺乏維生素b1,只有麩子裏含得最多,這好比就是吃維生素丸兒,他身體裏最缺的東西,要快速補充,要不然真就出大事兒了。估計就是解釋到第二天,這些人不明白,還是來點兒鬼神之說他們容易接受理解。

吳老爺聽珍珠這麽說,二話兒沒說,立刻對那廚娘道:“聽王娘子的,以後公子的主食就得用著麩子做。”那廚娘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用力的挖了挖耳朵,再次看向吳老爺,“你沒聽錯,就是用麩子給你公子做幹糧,快去做!”吳老爺再次重覆了一遍。

珍珠和吳老爺再次回到長青齋,珍珠對楊奶娘道:“楊奶娘,你心疼公子我知道,但是這是害了他,以後不要讓吳公子喝茶,渴了就喝白開水和水果汁,不管是什麽水果汁,只要吳公子喜歡就可以,每天至少要喝上三大碗水果汁,越酸越好。水果要經常備著,每天要多吃青菜,不要再吃醬菜了。也別總在屋裏悶著,外面太陽不毒的時候,要多在外面走動走動,衣服和床單被褥都要開水煮過的白棉布的,每天都要換洗晾曬,不要把功夫花在撿米磨面上,要放在這上邊兒。”

“是!”楊奶娘答應了。這位王娘子說的是什麽呀,給公子看病卻什麽都沒看,而且還把吃的藥都停了,這可怎麽得了,說了一大堆婆婆媽媽的事兒,好像她是這家兒的女主人,都管到公子的飲食起居上了,這王娘子到底要幹什麽呀。

四百三十四章 挖個坑

但吳老爺一言不發,一群大夫們面色平靜的面色平靜,若有所思的若有所思,都沒有反對,這件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

“天色不早了,從今往後就按我說的做,不按我說的做,吳公子就真是我命休矣了。”珍珠鄭重其事的看著吳老爺道。

“一定,一定按照娘子說的做,一定按照娘子說的做。”吳老爺一口連聲的道。珍珠謝絕了吳老爺的誠摯邀請,一再的挽留吃飯,回家去了,走到門口,四下看了看,對送出來的吳老爺道:“吳老爺,你還是在家裏選個地方建個佛堂吧,以示您的虔誠。讓吳公子每天抄一篇佛經,不拘多少,一定要親手做,這也是修心養性的好辦法。”

吳老爺覺得說了一下午,可能這個才是重點,非常鄭重的答應了,說明天就請人看地方,以後他們全家都吃素了,建好佛堂就把兒子獻給佛祖,做個虔誠的居士。其實吳老爺怎麽做,珍珠並不介意,只是讓他相信這是鬼神之力,非藥石可救,把她的話奉若神明認真執行就行了。何況她就是佛家的一個代言人,只是她這一支派系,不好在中原大地大肆宣揚,因為她的佛法所倡導的和中原儒家倡導的理論相悖,如果強行推廣,那將是大魏的又一場災難,為什麽放著好日子不過,要不停的和這些老頑固們戰鬥呢,既然知道前路坎坷,那就繞道而行把,但是她也希望能有人成為她的善男信女的,也算是把佛家發揚一下,那就只渡有緣人吧。

折騰一天,珍珠回家,以後的日子珍珠就拉著吳老爺去拜訪各家生絲行的家主。珍珠請沒人見,沒人給面子。吳老爺請就不同了,吳老爺把帖子發到各家,約各家家主獅子樓見面,到時候只管在獅子樓雅間等著,所有人全都乖乖到齊,這次珍珠並沒有露面,只在不遠的一個雅間裏坐著。

陳家主和蘇家主準時來赴約,金陵城差不多的生絲行的東家掌櫃都來了,烏壓壓的來了幾十號兒人,足足擺了五六桌兒。時辰一到就開席了。蘇家主對吳老爺就道;“今年聽說吳老爺家遇到些事情,這世面上的生絲就都被我們幾家包了,現在吳老爺要是現在開工。那可就貴了。”屋裏的喧鬧聲為之一歇,吃飯的喝酒的全都停了,支楞著耳朵聽吳老爺怎麽說。

吳家主看了在座的各位一眼,笑著道,“大家都知道我們家是絲綢傳家。這不做生意,豈不是把祖宗的基業都丟了。今年我們家是遇到點事兒,但現在已經沒什麽大礙了,此時插進來也不算晚,原來我們家和大家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主要用的是金牛山的蠶繭。但今年好像不行了,金牛山倒是說了給我蠶繭,可那得是等著恒王也的大軍打敗韃子大軍的時候。那那成,遠水解不了近渴,我現在就要用。所以今天把諸位請來,就是和大家商量一下,分我些生絲。讓我們家也能勉強開了工才行,大家商量商量。湊湊,怎麽也得賣我些生絲,讓我家開了工呀。”吳家主說完,站起來對著大家拱了拱手。

吳家主說完,屋裏的所有人都沒說話,雅間裏的寂靜的有些尷尬。吳家主也坐下,低頭拿起酒杯來,舉杯道:“陳家主,蘇家主,你們可要給我個準話兒,我也知道現在金陵的絲貴,可再貴大家不是都在收,這綢緞也得織,這過兩個月說不定恒王爺的大軍就能打過長江,把韃子趕跑,這樣金牛山的蠶繭就能運過來,我再還給你們就是了。”

陳家主和蘇家主全都捏著杯子沒有喝,道:“吳老爺您說的輕巧,要是大家都知道兩個月以後就能把韃子的大軍打跑,這生絲的價錢說什麽也沒這麽高呀,正長江對岸可不光金牛山的生絲蠶繭,還有大片的桑田,成筐的蠶繭呢,您老就別開玩笑了,要是沒有對面韃子的大軍,我就幾十個錢一兩絲賣給你們都成。”

“我就是暫借,我敢保證兩個月以後就把生絲還給你們,以我吳家這麽多年做生意的信譽擔保,就算是我不還給你們,還可以賠給你們嗎?只要談妥了銀子,到時候我不能還給你們銀子,還有吳家的家產等著大家呢。”吳老爺說的很不以為然。

在座的諸位一時都沒有說話,有的若有所思,有的低頭默默喝酒吃菜,好像這些事情都跟自己無關。“吳家主,不是我等不信任你,聽說你這些天和那個不知來路的小娘子打得火熱,這小娘子聲稱能治好你兒子的病,你就要散盡家產,傾家孝敬,你說到時候給不了我們生絲,就會賠我們銀子,到時候你明裏把產業都給了那小娘子,暗地裏又是一家了,我等很是懷疑,你夠不夠賠給我們。”此時一個在座的同行兒,陰陽怪氣的道。

吳家主聽了這人的話,一下氣的臉色通紅,啪!的一聲,放下手中的酒杯道:“姬長生,我這次請你來不是因為你是金陵城的什麽人物兒,你以前不過是我雇的幫工,現在傍上新東家就不把我這舊主放在眼裏,忘恩負義,見錢眼開,滿嘴胡唚的東西!你怎麽就知道我散盡家產之後還不上大家的錢?現在的生絲價錢不是三百文一兩嗎?我也不要大家的生絲了,這生意我也不做了,就和大家賭兩個月後,三百文的生絲,大家要多少我就給多少。大家有興趣的就報數兒,看熱鬧的請做個見證,到時候誰賴了可不行,不管生絲的價格如何,我們都要三百文交易,生絲價錢高了,我貼銀子陪給大家,生絲價錢低了,你們得認栽,原價買賣,否則沒收保證金!”

吳家主這麽一說,吃飯也不吃飯了,聊天的也不聊天了,全都熱烈的討論起他的提議來,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就是想想這樣合不合理,能不能賺到錢。有人就詳細的請教起吳家主來,吳家主開始對大家的問題還能對答如流,後來就不知道怎麽回答了,最後道:“其實這個主意也不是我想的,是王娘子想的,你們還是問她吧。”

隨著吳家主的話音一落,珍珠同志也閃亮登場了。珍珠今天是一身中性打扮,和往常一樣穿著男子的衣袍,卻梳著女人的發髻,這樣只為了方便利落。這次大家看珍珠再也沒有了第一次見的時候的輕浮之心,大家都感覺這珍珠娘子很精明很精明,精明的有些深不可測,可偏偏露了這麽大一個破綻給大家,這好像是挖了一個坑,等著人往裏跳呢,大家都知道那是個坑,可都覺得自己很精明,掉到坑裏的會是別人而非自己。在這個心理的唆使下,珍珠穩穩的坐在吳老爺一旁的椅子上,應對這大家的提問。

“王娘子,你可知道現在金陵城的生絲價錢都三百多文了,你兩個月之後三百文價錢賣給大家,難道不怕賠了嗎?”一個人問道。

“怕,我當然怕了,但是我更相信,兩個月之後生絲的價錢或許是二百五十文或者二百文,這樣我不就賺了。”珍珠看著此人道。

“王娘子,做生意是講究賺錢的,你這麽做,以我們的觀察,賠銀子的可能性會更大些,畢竟在座的諸位都是久在金陵城混了,這貓有貓道,鼠有鼠道,不是此道中人,想擠進來是不容易的呦。”那人長得獐頭鼠目,一看就不是個好人,他拉著長聲兒道。

“當然,小女子初來乍到,確實想在金陵立足,爭得一席之地,為此,先後拜見了陳蘇等諸位家主,可別說是答覆,就是連面都沒見到。得知眾位在獅子樓聚會,就貿然前來,得到的不是喜訊,而是諸位的調侃嬉笑。大家要得無非就是財力和資格,這些小女子初入此行,大家不給機會,我也不能展現給大家看,所以小女子不得已出此下策,想和大家賭上一局,輸贏看造化,為的就是以後小女子可以和金陵城的諸位平起平坐,大家互相能有個商量的餘地!”珍珠也不看大家,自顧自的說了這一番話。

“看來王娘子是要和金陵城所有的生絲行賭了,既然賭,就要有賭註,不知道王娘子準備好了嗎?”蘇東來這時候插話進來道。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向珍珠,畢竟和金陵城的皇商巨賈賭,得有真材實料,也就是真金白銀,不可能用口水堆的泡泡就可以。

“當然,蘇家主想怎麽賭?”珍珠毫不示弱的看向蘇東來。“既然這個賭局是王娘子提出來的,而且你又是女人,我就讓你先說。”蘇東來突然猥瑣的一笑。他這一笑,更堅定了珍珠心裏的設想,連最後的一絲不安,和不忍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這些王八蛋,人渣,活該血本無歸,活該傾家蕩產。

四百三十五章 賭盤

“好,那我就先說說,有什麽不足的地方,再請諸位補充。我的意思就是大家想兩個月以後要我的生絲,就先報個數兒,但這個數兒怎麽報,是有講究的,不能大家就這麽上嘴唇兒一碰下嘴唇兒,說要多少就要多少,這樣我也不好準備,對我也不公平。大家想要多少,就先拿出三百文一兩生絲的定價的一半兒來做押金,我就照著這個數兒翻一倍給大家準備。到時候我給不了大家要得生絲數兒,我的押金歸對方所有,相反如果我給的了對方,對方就的照單全收,補齊剩下的一半兒欠款,不管到時候生絲的價錢是多少。當時的生絲價錢是十文錢一兩,對不起你只能認栽,我就賺了,要是生絲價錢是五百文一兩,我也得三百文一兩賣給你們,我認賠。其實這也是對市面上的風險做一個保值,讓這生絲的價錢,盡量波動的小一點兒。我說完了,蘇家主有什麽要補充的嗎?”珍珠說完喝了一口茶。

大家一時都沒說話,珍珠的這個賭局很新鮮,是他們從來沒遇到過的,而且她這個賭局是典型的以小搏大,兔子蹬鷹的方式,贏的機會很小,輸得可能卻很大,過了一會兒,大家都熱烈的討論起來,陳天泉這麽半天都沒說話,這時候對珍珠道:“王娘子,你說的是要三百文一兩生絲和大家賭,這三百文一兩大家就未必認可,有的覺得兩個月以後生絲的價錢或許會漲到五百文一兩,想和你賭五百文的,有的覺得兩個月以後,生絲的價錢可能會是一百文一兩,想和你賭一百文一兩的,這眾口難調,這個賭局你還是做不成。”

珍珠心裏暗嘆一聲。心裏很是佩服陳家主,怪不得能成為皇後娘娘心中得意的人,腦袋就是轉得快,不過你看的清楚這個問題的癥結所在又怎麽樣,誰不賺錢誰不幹,你不賭,自然有人賭,而且我也會誘惑你來賭。在現代做期貨都是以當天的期貨市場價來約定的,雖然是賭,但是有大家摸索探尋了幾十年的規矩擺著呢。沒有陳家主說的這種情況。可現在不同,珍珠用了一個賭子,既然是賭。當然有賭高的有賭低得了。

想到這裏珍珠對著陳家主嫣然一笑,道:“陳家主果然聰明,你既然看出了這裏的漏洞,我也不妨說說我的規矩,這如果大夥兒都來和珍珠賭一文錢一兩的生絲。這以後生絲市場上的賠賺還是當時的行情,那來得個賭字呢,大家賭的也沒意思,贏了輸了大家都沒錢賺。說白了,我就是生氣金陵諸位眼裏沒有我王珍珠,我就和大家賭以後的生絲價錢三百文一兩。大家報數兒下定錢,覺得以後生絲價錢會比三百文低的,可以不來賭。反之,只要你下了定錢,到時候漲了價錢,我認賠,降了價錢你們認栽。就這規矩!”

陳家主被珍珠笑得一下失了神兒,呆呆的看著珍珠。也不說同意珍珠的話,也不說不同意,跟丟了魂兒一樣。蘇東來一看就哈哈大笑,道:“哈哈,王娘子,這次我看應該這麽說,我們贏了,誰出得銀子最多,你就陪陪誰,賠不起的銀子也不用你還了,如果我們輸了,在座的各位,隨便你挑一個,讓我們陪陪你,贏的銀子還都歸你如何!”蘇家主的話引來雅間裏的人一陣怪笑,紛紛附和,本來要認真考慮考慮的,這時候也昏了頭,也不考慮了,跟著附和胡說八道。

珍珠看著雅間裏的人都有了幾分醉態,因為蘇家主的葷話,也都癲狂,猥瑣起來,“哼!我告訴你們,我王珍珠就是看不慣你們這齷齪樣兒,這次就是來跟你們金陵生絲行,織造坊作對來的,先別得了意,最後誰哭誰笑還不一定呢,到時候叫奶奶都不饒你們!”珍珠勃然大怒,轉頭吩咐姬壽道:“姬壽跟大家立賭約,到時候兩家拿著銀子去讓順天府作保,一萬兩銀子往下的不賭,兩家的銀子都放在順天府,我先回去了,你照應著些。”

珍珠說完,跟吳家主福了福,一甩披風,劃了一道優美的弧線,人飄然而去。這下屋裏的人眼兒都直了,也熱血沸騰了,不為了銀子,就是為了多看上這小娘子一眼,能摸摸小手,再或者一親芳澤,也要把這場賭博進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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