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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斥候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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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有些專有技術的人都有幾分脾氣,從滄州遇到的司徒大夫,到金牛山的藥巫蠱巫,再就是這位王禦醫,對於這些珍珠有時很氣憤,不就是個名醫嗎?不就是給皇上的小妾看病的嗎?牛什麽牛,你不是牛,你不是本事嗎?你見了皇帝不跪一個看看,我就承認你真牛,跟平民老百姓牛哄哄的幹什麽,全都是欺軟怕硬的。珍珠哼了一聲,和張頌坐到一旁,離屋裏這幾個人遠遠的,看著他們那幾個快要爬棺材的就來氣。

閑著也是閑著,張頌和蔡大夫要了以前給吳公子診脈的脈案,打算互相學習,研究一下,怎麽這麽多名醫神醫的就看不好這個病。這個要求讓蔡大夫很是為難,道:“張大夫,您也知道,有些大夫是有自己的規矩的,看病不留脈案,不過......不過有藥方,您可以看看藥方,所有的藥方都在呢。”

張頌也是久在醫學界混的,當然知道有人不喜歡別人看自己的脈案,這其中的原因是很覆雜的,有的是怕被偷師學藝,有的是怕被抓住把柄,久而久之就留下了這麽個一個規矩,除非皇宮裏的各位主子,要求所有的脈案方子都必須存檔,別的地方都沒這強制規定,所以多數的都是不留的。

“有藥方就很好,讓我看看藥方吧。”張頌說完就坐下了,打開蔡大夫給拿過來的一個盒子,拿出裏面的藥方一個一個的看,才看了兩個,楊奶娘就來了,說吳公子起來了。珍珠和張頌立刻站起來,其餘幾位大夫也站起來,有自稱高手的來了,那有不圍觀的道理。七八個人呼啦啦的去了吳公子的房裏,雖然有心裏準備,剛剛看到吳公子的時候,珍珠還是被嚇到了,以至於以後的好多天都做噩夢。

這吳公子簡直就是形似鬼魅,十六七歲形體發育很正常,長的很高,可能因為長期的精神壓力和藥不離口的原因,整個人瘦的跟竹竿兒一樣,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掛在身上,大概是因為全身潰爛的原因,他穿的是白布長衫,上面布滿星星點點的斑點,毫無疑問是體液滲出的痕跡。

珍珠看著他就跟著吊死鬼似的,比吊死鬼還恐怖,是個滿臉潰爛的吊死鬼,珍珠第一反應就是這吳公子時不時得的麻風,她對這病很敏感,一是這病的傳染性,二是她曾經被人特別強烈的這麽懷疑過。

不過這個想法已出現在珍珠的腦袋裏,就被堅定的否決了,原因有好多,最明顯的一個就是屋裏伺候的沒有緊張的,否則早就不是出來進去這麽多人伺候了,還有就是這麽多大夫沒有診斷為麻風的,在古代麻風是比較常見的病,一般的人都能判斷,所以不會有誤診的事兒發生。

房間裏說不上是什麽氣味兒,有從吳公子身上散發出來的人體腐爛的氣味兒,有身上塗抹的藥味兒,有喝的湯藥殘留下的味兒,還有此時屋裏點的熏香,這幾種味道一混,讓任何一個剛剛進屋的先是一陣窒息,好半天喘不過氣來。

珍珠就感覺好像有人使勁扼住自己的脖子一樣,呼吸突然不暢起來,不由得捂著胸口,盡量的想表現的自然點,可最後實在堅持不住,轉身從裏面沖出來,在外面大口大口的喘著幾口氣,最後才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進去。

四百零七章會診

吳公子面無表情的看著剛進來的這些人,也不管進來的這些人是什麽表情,只在桌子後面坐好,道:“這次又是那位大夫給我診脈,想診脈就快些,我想清靜清靜,父親請你們來有什麽用,照樣是治不好這病的,如果能治好,現在家裏也不至於剩下我們這一老一小了,按我的意思,早就該絕了這治病請大夫的心思了......”

“哥兒,你和族裏別的人不一樣,你還年輕,你命好,說不定就能治好呢,可不要總說這喪氣話,算命的不是都說了嗎,你會逢兇化吉,遇難呈祥的,你命中得遇貴人,之後吳家繁榮昌盛,光耀門庭都要靠著哥兒呢。”楊奶娘聽吳公子這麽說,立刻雙目含淚上前勸道。

珍珠怎麽聽著這話這麽耳熟呀,這不是和張頌一個批字嗎,看來這吳公子的命確實不錯,這病有戲。

“奶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況,和原來家裏得過這病的人不一樣,他們只是腳爛腿麻,最後潰爛而死,而我一開始就先是全身潰爛,然後才有的肢體的潰爛越來越嚴重,我比他們嚴重多了,你卻說我卻能奇跡般的活下來,這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這不可能,不可能!”吳公子突然歇斯底裏的大吼起來,把桌子上的東西全都掃在地上,發起狂來。

“嘉兒,嘉兒——我的兒呀,你要疼死為父嗎?嘉兒——”隨著外面幾聲帶著悲戚的喊聲後,吳老爺踉踉蹌蹌的闖進來。這吳老爺滿頭華發,一臉淚水,被一個兩個長隨架著,攙扶到椅子上,哭的泣不成聲。

“爹爹,都是兒子不孝。兒子不該讓你傷心,爹爹請你止悲,兒子錯了,一定好好配合大夫,好好調養身體。”吳公子從桌子後面轉過來,一瘸一拐的走到吳老爺跟前,費力的跪倒在吳老爺面前,哭倒在他懷裏。這簡直就是白發人送黑發人,在吳家的認知裏,這個病一發作那就是九死無生。明明知道要死,可不知道什麽時候死,有時候等待死亡的恐懼大過了死亡本身。吳家兩父子面對的就是這個情況。

“老爺,哥兒,都不要哭了,快不要哭了,說不定這張大夫一出手。哥兒的病就有救了呢,快不要哭了,坐好等張大夫給你診脈。”楊奶娘上前拉起吳公子,把他輕輕的送到座位上,拿帕子小心的給他擦著臉上的淚水還有滲出的黃色液體。好半天吳公子才平覆了心緒,伸出手來讓張頌診脈。

“這位張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你知道張大夫在京城有什麽名頭嗎?就是看死不看生,神醫張頌,呵呵。只要讓他看過的病人得的都是絕癥,他每次都能給出準確的死亡時間,所以他雖然是同濟堂的坐堂大夫,但是找他看病的很少,除非有人知道自己確實的了不治之癥。才會去讓張大夫給斷個生死,給個死期。”

“你閉嘴。你閉嘴,我兒子不讓他看了,不讓他看了,你也不要說了,楊媽診金加倍,請這張大夫出去,快出去!”吳老爺站起來,抖著手,指著張頌讓他立刻出去。

“爹,我得的本來就是絕癥,你也不要諱疾忌醫,如果這位張大夫能給出個死期,我們也不用這樣日日飽受折磨了,也好過好以後的日子。”吳公子反而平靜的道。

“吳老爺,你怎麽如此性急,我這話還沒說完呢,你怎麽就急起來,你做好了,好好聽我後面的話。”珍珠被這吳老爺嚇了了一跳站起來道,看來這病人的玩笑是不能開的,以後一定要註意,“可是有個算命先生說,只要張大夫看了第一個不死的病人,那個人就是他的大貴人,那他就時來運轉,變成看生不看死了。小女子不才,正是這位張大夫的大貴人,我是他看得第一個不死的病人,所以他早就變成看生不看死了,這次吳公子也一定時來運轉,九死一生的那一生都讓你趕上了,你就只管好好聽張大夫的,把命交給他準沒錯。為了增加你的好運,他這次看診特地帶上我的,吳公子你這次運氣好到頂了,你還擔心什麽?”珍珠笑著對吳公子和吳老爺道。

“當真,此話當真?”吳老爺就如同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塊爛木頭,也不管這塊爛木頭禁得住禁不住,先抓住再說。

“吳老爺,這個老夫在京城確實有所耳聞,是以訛傳訛,還是真有其事,就要看令公子的了。”王禦醫突然插嘴道。

“是真的,是真的,一定是真的,張大夫請你給我兒診脈,你一定要救救他,只要您救活了,吳家就是您的了。”吳老爺撲通一下跪在張頌腳下。

“吳老爺,吳老爺你快起來,不是都說醫者父母心嗎?你什麽都不給我,如果我能治好令郎的病,那比得萬兩黃金還要讓我高興,我會盡力的,你快起來吧。”張頌立刻手忙腳亂的把吳老爺扶起來道。

吳老爺把頭點的跟雞牽碎米一樣,小心翼翼的請張頌坐下,趕緊給他兒子診脈。張頌這才把手搭在吳公子的那潰爛的手腕上,這讓在一旁拿著帕子要搭在吳公子手腕上的楊奶娘一楞,感激的註視著張頌。

在張頌診脈期間,吳老爺頭上的汗出了一層有一層,生怕一會兒從張頌口中得到那可怕的消息。張頌診脈出奇的長,一炷香的功夫才收回手,然後又讓吳公子脫了鞋襪,看他那幾乎爛的露出骨頭來的腳,屋裏立刻臭氣熏天,楊奶娘立刻把屋裏的窗戶都開的大了些。珍珠也不嫌臟的,跟著仔細認真的觀察了一翻。張頌看完立刻有一個媽媽端著清水上前,請他凈手。

張頌凈了手,吳老爺穿著粗氣問道:“張......張大夫,我兒子......”

“依我看,令公子身上的潰爛和腳上的潰爛不是一種病,身上的潰爛更像是皮膚病,皮膚上的病如此確實讓人很討厭,不過卻和性命無礙,只是這腳上的病才最是要緊的。”張頌病沒有註意到吳老爺的心情,一邊思索一邊道。張頌的這句話一出口,屋裏的其他幾位大夫臉色就變了,張頌說的這些話,是他們分析研究了前邊許多大夫的藥方,最後這幾天才的出來的,沒想到張頌以來就診出來了,就憑現在這功力,不輸於他們屋裏的任何一位,不辱沒神醫的頭銜兒。

“哦,是......是嗎?那我兒子有救嗎,還有救嗎?”吳老爺急著問。

“有救沒救我也說不好,起碼近期好好調理是沒有性命之憂的,希望這段時間能找到醫治吳公子怪病的良方。”張頌道。

“好,那好,來人,去把東廂房收拾出一間了,給張大夫住。”吳老爺看張頌要說話,就道:“張大夫不用擔心同濟堂那邊,我會親自過去說的,張大夫在吳府期間,我每日付同濟堂十兩銀子的出診費,先生在這裏衣食住行都不用擔心,有什麽要說的就盡管跟我說,只求張大夫和各位大夫能救了我兒子。”吳老爺不住的給屋裏的幾位大夫作揖打躬。

“張頌你就留下來吧,缺什麽我會派人給你送來的,尊夫人那裏,我也會派人通知的,你就答應吳老爺吧。”珍珠對張頌眨了眨眼。張頌早就對珍珠的決定服從慣了,現在雖然從金牛山回來了,可對珍珠的吩咐,他一點免疫力都沒有,聽珍珠這麽說,立刻就點頭答應了。

“不會缺東西的,吳府會都準備齊全的,衣服也不用帶了,家裏針線房的人會做了合身的送過來,張大夫只管住下就行了。”吳老爺連忙道。對於能救吳公子性命的任何人,吳老爺都對他抱以最澎湃的熱情,盡自己所能,滿足那個大夫所有的要求,就是現在張松想要了他的命,說這樣吳公子立刻就好了,吳老爺也會毫不猶豫的獻出自己的生命,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珍珠現在考慮的是現在跟吳老爺說生意上的事兒,是不是合適,這有些不太好吧,此時吳老爺正心神搖曳,傷心不已,自己在說別的就顯得有些不人道了,算了,反正以後張松就住這裏了,她不愁見不到吳老爺,以後有的是機會,不是非今天不可。

珍珠留下張松,自己帶著晨生和哈飛他們回去了。三天以後,金陵城的蠶繭蠶絲的價格大戰拉開了它的序幕,只是陳家和蘇家還有稍微大點的生絲行都有些不屑一顧,感覺這家生絲行的東家不是腦袋有問題,就是想來個蚍蜉撼大樹,想和陳家蘇家兩個皇商對著幹,或者像扳倒他們這不是開玩笑嘛。蘇家的背後是南方的財團,陳家背後就更不用說了,那是劉家,皇後娘娘的娘家,這家生絲行這麽做,說出去大家都會說這是天底下最最好笑的笑話了。

四百零八章互相威脅

珍珠只管按照自己的既定計劃行進,也不管大家都是怎麽想的,有了珍珠的話——要比金陵城的任何一家生絲行的價錢都要高一成,金陵城的蠶繭和生絲就翻著跟頭的往上漲,那是走過街道兩三條,絲價也會跳三跳。金陵附近的絲價眨眼之間就會漲上幾個銅板,這讓所有的桑農和絲農都不賣生絲了,蠶繭都想方設法的抽絲剝繭變成生絲,然後然後儲存起來,待價而沽。

這時候珍珠就去了吳家,跟吳老爺說借他繅絲作坊和織染作坊的工人用。吳老爺是久在商場行走的,人家跟他借這些老師傅,那就等於在窺視吳家,吳老爺一改那個老邁傷心欲絕的慈父形象,認真的審視了一翻珍珠。“王娘子,我們都是做生意的,從你帶著張大夫進吳家的第一天開始,我就讓人查了你的底細。”吳老爺說完,端起一旁的茶碗兒,喝了口茶。

珍珠心裏一緊,但是面不改色的道,“那吳老爺查出什麽來了嗎?”

“說實話什麽都沒查出來,老夫是金陵人氏,這百十來年都在金陵,又頗有些身家,要想做點什麽還是很容易的,只是到了娘子這裏,卻什麽都查不出來,著實讓老夫不解。不過這多半兒也是因為南北不通的緣故,就算是娘子胡亂編造了身世,我也只有相信。娘子對我如迷霧一般,您雖然帶了京城神醫來,可效果如何還不得而知,我想王娘子不如等等看?”吳老爺倒也幹脆,說的都是實話,能治我兒子的病,什麽都好說,治不好我兒子的病,對不起蓋不伺候。

“我跟吳老爺說吧。我可是清白淳樸人家的女兒,您也不要費心思查了,我跟你借的人就算是您為吳公子看病付預付的診金,吳公子病好了,我也不要吳老爺的黃金萬兩,不好,吳老爺借我些人也沒什麽損失。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吳老爺和我合作,我準保吳家這次身不動膀不搖,就賺的盆滿缽滿。退一步說。吳老爺不相信我說的,也要為吳公子著想不是?”珍珠說最後這句話,可就語帶威脅。如果不借給人,這病也就不看了。看看誰威脅了誰!

吳老爺被珍珠說到了軟肋,立刻氣的滿臉通紅,站起來對珍珠道:“哼,王娘子就這麽等不及。現在就露出狐貍尾巴來了,我看你帶人來給嘉兒看病是假,上門接收吳家是真,吳家現在是落難了,可也不是任誰都能欺上門的。你是陳家的人還是蘇家的人,別以為你們兩家都是皇商就目中無人。金陵的生絲生意這麽大,你們兩家就是吃到嘴裏,也咽不下去。咽下去也拉不出來!”吳老爺說話也沒有原來斯斯文文如同讀書人的樣子了,不過這珍珠倒可以理解,以為接收的都上門了,要是還沒點脾氣,那就真是沒血沒肉之人了。只是吳老爺理解完全翻個兒了,她不是陳家和蘇家的人。恰恰相反,她才是陳家河蘇家的克星,她是來扳倒他們的。

“吳老爺你不要生氣,如果你有什麽顧慮可以多考慮幾天,吳家現在因為家裏的事無心做生意,我想多年來的習慣讓吳老爺不得不關註生絲的行情,您以後有什麽想法就盡管來找我。我過幾天還會來拜訪吳老爺,現在我想去吳公子那裏,找張大夫說幾句話,吳老爺讓人給我帶路吧。”珍珠站起來往外走。

“王娘子,王娘子留步,你不就是想借幾個老人兒嗎?這有什麽,我這就讓管家下去安排。”吳老爺頂不住了,在後面連忙開口道。珍珠停住了腳步,回頭對吳老爺道:“吳老爺大可放心,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的事兒,我還不屑做,我找張頌是為別的事兒,至於借人的事兒,吳老爺盡可以再考慮考慮,這事兒還不著急呢。”

“那個誰,趕緊帶王娘子去長青齋,算了,還是我帶王娘子去吧。”吳老爺在後面一臉苦澀的吧嗒著嘴兒,說是跟張大夫說幾句話,說給自己幾天的考慮時間,這個自己還有考慮的餘地嗎?答案是否定的,就是這王娘子不說什麽,這吳老爺心裏也直敲鼓,只有答應了心裏才能踏實呢。

珍珠在長青齋的西廂房見到了張頌,張頌正低頭看著原來大夫們開的藥方,在座的有幾天前珍珠見過的,也有珍珠沒見過的,幾個大夫正在一起討論脈案,琢磨方子。“張頌在吳府住的可還習慣?”珍珠走到張頌的桌子前面,跟他打招呼。

“珍珠你來了,快坐!”張頌擡頭看到珍珠來了,高興的站起來讓座。屋裏的小童兒立刻端了茶來,屋裏的人紛紛站起來跟吳老爺打招呼見禮。

“吳世兄你這是找了個什麽人來,這張頌來了也有幾天了,每天除了給吳公子診脈之外,不開方子,不下藥,每天都埋頭坐在桌子旁,摟著那一堆別人開的方子看,這人到底要幹什麽,那用別人的方子攢個自己的方子,還是想從裏面挑一個方子據為己有呢?”一個老大夫對著吳老爺嘟囔著。吳老爺看了看其他人,別人也都表示很不理解,不知道這張頌是來幹什麽的,來了好幾天了,也不見開個方子說句話。

吳老爺想了想,走到張頌的桌子旁,看珍珠正在聽張頌說著什麽,“張大夫小兒的病這幾天怎麽樣了,可想出醫治的方子來了?”吳老爺關心的問道。

“哦,吳老爺呀,我還沒想出很合適的方子,正在看以前開的方子,以前各位同仁開的方子有祛風散熱的,有解毒通竅的,有調節陰陽,理氣止痛的,以上種種都對癥也不對癥,令公子的病好像有些相克,治了皮膚瘙癢潰爛,腳下的潰爛之癥就嚴重,反之身上的潰爛就嚴重,這著實不好開方下藥。”張頌一臉糾結的道。

張頌的話一說完,屋裏就為之一靜,幾位老大夫都互相看了看,然後聚攏到張頌的桌子旁,道:“張大夫說的很有道理,我們也早就發現這個問題了,只是覺得那樣嚴重就先治那樣,這治來治去發現主治的病沒治好,相克的病更嚴重了,只好又反過來治另一種病,這樣來回顛倒,是那一樣病都沒治好,這可如何是好?”

大夫們說話,吳老爺沒有發言權,坐到一旁聽著去了。珍珠也不懂這些中醫的彎彎繞,和吳老爺坐一處去了。

“你們商量了也不是這幾天,吳家門庭若市的商量了快半年了,也不見有什麽效果,還是本神醫來給你們看看吧。”不知什麽時候西廂房的門口想起了清脆的女子說話聲,屋裏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又是何方神聖都看向吳老爺,不知道他又請來什麽高人。吳老爺也一臉茫然的看向門口,他沒請什麽人呀,莫不是外面又有毛遂自薦的,蔡大夫帶人過來的?剛要搭腔,就聽珍珠高興的道:“花娘娘你來了?”說完,珍珠快步走出門去,藥巫和蠱巫一身普通百姓的打扮,好像臉上也易容了,一副農家小媳婦的樣子,二人正肩並肩的站在院子裏。藥巫和蠱巫看到珍珠從裏面出來,也不管地上臟不臟,立刻匍匐在地上,道:“見過宮主,藥巫蠱巫前來覆命。”

這一幕被差不多整個長青齋的人都看到了,全都很吃驚,雖然看著院子裏這倆女子很普通,可能悄無聲息的進到吳家內宅,這也是不能被小瞧的。這位王娘子到底是什麽人呀,居然有人給她行五體投地的大禮,這可是西域等地膜拜佛祖的禮節,在中原地區一般都是跪拜佛祖就可以了,沒有人行匍匐大禮。

“快起來,看到你們我真是高興,覆命的事兒,回家以後再說,我現在就有一件要緊的事兒要讓你們倆做,快進來吧。”珍珠領著藥巫和蠱巫往西廂房走。大家也都跟了進來,看看著王娘子和兩個小媳婦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花娘娘,蠱兒,你們來的路上想必也知道吳公子得了重病,正在四處尋醫問藥,這位是吳老爺,張頌你們都認識,其餘的都是金陵城有名的名醫聖手,只是吳公子的病在他們手中也不見好轉,張頌來了三天,居然無法下筆開方,你們也來的正是時候,就去給吳公子診診脈,看看有沒有醫治的方法。”珍珠道。

“是,我們這就去看看。”藥巫和蠱巫轉身就要去吳公子的正房。“王娘子,這二位是——”吳老爺連忙上前攔住道。

“哦,吳老爺看我高興的給忘了介紹了,這兩位是我的親隨,她們倆對於醫藥都很有獨到之處,我想讓她們倆給看看。”珍珠笑著道。

“王娘子的心意老夫心領了,只是小兒得的不是尋常之病,這兩位小娘子恐怕也是無能為力的。”吳老爺說完就長嘆一聲,拖著沈重的腳步,轉身往屋裏走。

四百零九章深度剖析

“哼,吳老爺這是看不起我們姐妹,這有病的是你兒子,又不是我們,你不讓我們姐妹看,我還不稀罕呢。宮主我們回去吧,總在這腌臜地方呆著,小心過了病氣!”蠱巫脾氣平時就很乖張,那裏受過這窩囊氣,見吳老爺一口的輕視之詞,立刻就反唇相譏,真可謂刀子嘴。

“你......你.......”吳老爺被蠱巫說的,血往上撞,臉色鐵青,站起來指著蠱巫,身體搖搖晃晃,在大家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頭栽在一旁的椅子上,暈死過去了。

大家一聲驚呼,呼啦一下圍住吳老爺,把脈的把脈,取銀針的取銀針忙成一團。藥巫蠱巫和珍珠在圈外站著,蠱巫小聲嘟囔著:“這人怎麽這麽小心眼兒,我只說了一句,怎麽就暈了.....”珍珠沒好氣的瞪了蠱巫一眼,吳老爺畢竟是四五十歲的人了,兒子又病的這麽嚴重,空有家財萬貫,眼睜睜的看著卻救不回性命,怎麽能不傷心,折騰了半年,就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呀。

“爹!爹——您這是怎麽了,你快醒醒,我是嘉兒,爹,爹你怎麽了——”這時候吳公子從外面跑進來,摟著吳老爺失聲痛哭。

“唉,吳公子,吳老爺沒事兒,就是連日操勞,又急怒攻心,所以才暈過去的,我們給他施了針,一會兒就醒了。”一個大夫道。

“這是怎麽了,怎麽好好的就暈倒了,這都是嘉兒的錯,嘉兒得了這拖累爺娘的病,害的爹爹日夜懸心,不得休息,都是嘉兒的錯......”吳公子坐在地上一旁喃喃的道。仿佛不光身體上有病,精神也不正常起來。

吳公子才進來的時候,確實把蠱巫和藥巫害了一跳,兩人都趕緊用布帕捂住口鼻,躲著的他遠遠的。

“你們不要怕,吳公子得的不是麻風病,好像是一種皮膚病還有另一種怪病,但絕對不是麻風。我問過楊媽媽了,吳公子的衣服每天都有專人漿洗蒸煮,稍加註意。這些人中沒有一個患了此病,可見這病是不傳染的。”張頌道,他知道山裏人對麻風的敏感都快到了神經質的地步。看到蠱巫和藥巫的反應力立刻解釋,大笑了她們的顧慮。

“不是麻風,怎麽會潰爛的這麽嚴重?”藥巫皺了皺眉,走上前去,蹲在吳公子面前。仔細的看了看,然後又揭開衣服看了看,因為下肢糜爛,吳公子腳下穿的是布拖鞋。因為剛才西廂房的喧囂,吳公子急走沖進來,腳上的布襪子上滲透出來的紅褐色的液體。腿不停的顫抖著,一旁的楊媽媽顫抖著手哭道:“哥兒,你說你著什麽急。老爺雖然暈過去了,這屋裏全是大夫,那就用得著你找急忙慌的跑過來,你看看,你看看。腳又出血了,這可如何是好。這可怎麽辦。”

藥巫上前脫下吳公子的襪子,襪子上面血肉模糊,屋裏立刻充斥著皮肉腐爛的腥臭味兒,吳公子那個流著組織液和血水的雙腳出現在大家的面前,大家全都上前來觀摩學習,吳公子還是呆呆的一動不動的在地上坐著,任由藥巫和蠱巫擺弄。

吳老爺這時候也長長的出了口氣,醒了過來,看到那兩個女子在查看兒子的雙腳,也沒敢出聲兒,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的看著地上的幾個人。

藥巫和蠱巫仔細的查看了一翻,就讓楊媽媽服侍吳公子穿上幹凈襪子,叫人來擡吳公子回房,藥巫蠱巫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迷惑。珍珠在一旁看著二人就知道一定是有地方困擾住她們了,就上前問道:“可看出什麽來了?”

“宮主,吳公子的病讓我們倒是想起兩種病來,只是這兩種病一般都會出現在經常出海行船的人身上,不從事這兩種事兒的人,一般不會得這種病。我們還有不解的地方需要問問吳家的當家。”藥巫和蠱巫也是睚眥必報的人,自從她倆被吳老爺輕視過,而吳老爺被她倆氣的暈過去之後,梁子就算是結下了。

“二位娘子有什麽要問就問吧?”吳老爺有氣無力的道,病人家屬那能跟大夫挺腰子,除非是壽星老上吊嫌自己命長了,他們家的宗旨是團結一切醫生和有行醫經驗的人,和他們搞好關系,誰知道那個大夫靈光一現把他兒子的病給治好了,所以他誰也不敢得罪。

“我們想問的就是吳公子身上的皮膚潰爛不是最近才出現的吧?應該很早或者是出生的時候就有,只是沒現在這麽嚴重,是不是原來只是身上有,就是手腳和臉上沒有,腳也還沒有潰爛?”藥巫和蠱巫屏住呼吸看著吳老爺。

吳老爺瞬間從椅子上坐直,雙手緊緊的捏著椅子扶手兒,全身都有些顫抖,最後幹澀的道:“看來你們真是有些道行,確實醫術非凡。嘉兒剛剛出生的時候,是個好孩子,白白胖胖的,誰抱都行,誰抱都笑,吃飽了就睡,睡醒了自己就玩兒,從不鬧騰,連奶娘都是嘖嘖稱奇,說沒見過這麽聽話好帶的孩子。嘉兒從出生耳朵後面就總有一塊潰爛,什麽藥都抹過,可就是不見效,因為沒有在腳上,所以大家覺得不是祖傳的病。請蔡大夫來看,蔡大夫也不好斷定,說有可能是胎毒,這個也急不得,要慢慢醫治,在一直用藥醫治之後,胎毒是好了,家裏人都高興的不得了。可能是孩子太乖巧懂事了,糟了嫉妒,嘉兒一歲的時候,背部又開始有地方破潰,開始大家都沒怎麽在意,以為長了個膿瘡,或者遭了蚊蟲叮咬什麽的,塗抹些藥膏就好了。沒想到這處破潰總也不好,最後我和她娘才著了慌,又請了蔡大夫來給看,這次外用內用的藥都用上了,可憐我嘉兒才是個牙牙學語的孩子,就開始吃藥了,只是這藥吃了不少,這膿瘡卻不見好,反而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嚴重,都擴展到整個後背,後來胳膊上,前胸腿上也都長滿了。嘉兒娘以為祖傳的病又回來了,那樣嘉兒也就要命不久矣,那時候嘉兒才七八歲。嘉兒娘天天以淚洗面,憂思成疾,最後在嘉兒十歲的時候沒了......”吳老爺說到這裏,哭的泣不成聲。

“我知道嘉兒得的不是祖傳的病癥,祖上得這病的都是從腳開始的,然後越來越嚴重,直到腳,下肢全都腐爛了,肢體變的麻木,最後人也跟著去了。我知道我嘉兒得的不是這病,因為他的腳好好的,可是......可是從去年年底開始,他的腳也開始有破潰之處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是閻王爺的請柬到了,可憐我吳家......我吳家早就結束了海上的生意,不再做海上的生意了,也從泉州搬到了金陵,想著遠離大海,或許海神就會忘了吳家,忘了來吳家索命了,懲罰了吳家十幾代人,已經可以了。吳家從來都樂善好施,侍奉佛祖,孝敬海神,搬來金陵也從沒有懈怠過,城裏的凈慈寺就是吳家出資修建的,金陵城的各大寺廟也都有吳家的供奉和香油錢。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這樣,海神還是不能放過吳家,天呀——”吳老爺用拳頭使勁的捶著自己的頭,其他人趕緊給攔住,不讓吳老爺再自殘瘋狂下去,這麽下去,他這老頭子也離黃泉路不遠了。

“這就對了,吳公子開始身上長的這些只是難纏的濃癬,和性命沒什麽大關系,只是很惡心,很招人煩,好不了罷了,不會要了性命,他腳上的糜爛正如吳家主所說的,那是閻王的請柬,如果不及早治好它遲早會要了吳公子的性命的。”藥巫道。

“哼,你興建寺廟,到處做善事,撒錢,我看你是沒孝敬到地方,我們宮主是神女,是佛祖的真身轉世,她才是救你兒子的人呢,我看你不如孝敬孝敬我們宮主,說不定你兒子就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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