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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情況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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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有根有據的,這位皇上老人家沒神經衰已經很不錯了。

“恒弟走了幾年,怎麽跟朕生分起來了,我們還是一起在上書房讀書淘氣的好兄弟,還叫諾皇兄吧!劉國仗吃了敗仗,丟了京都,讓他以死守殉國,都是便宜他了!”皇上說的氣憤填膺,扭頭看了一旁沒出聲兒的恒王一眼,道:“不過你說的這些也有些道理,畢竟留下這幾十萬大軍,也是我大魏的財富......這些還要等朕和幾位閣老商量過之後再做打算,你也一路辛苦了,等下去好好梳洗梳洗。你這一走多年,皇後娘娘也很是惦記,等一會兒,去坤寧宮吃晚飯吧。五福帶王爺去偏殿梳洗,晚上就歇在......”皇上想了想,對一旁跪著的一個太監道:“晚上就歇在擷芳殿,五福你派幾個得力的人去伺候。”乾清宮都總管太監內務府總管五福立刻磕頭應下。

“陛下,臣弟也很是想念皇兄和皇嫂,臣弟軍營中還有許多的事情,晚上就不住城裏了,要去軍營檢查,和將士們商量作戰事宜,實在不適應立刻軍營,臣弟在此謝過皇兄的厚愛。”恒王爺垂下眼兒道。

“朕知道軍情緊急,可現在是冬季,韃子還算安穩,開會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譽弟還是聽為兄的,歇一晚上再走,現在金陵城的府邸可是千金難求,你就住在我們小時候一起住過的擷芳殿吧。雖然此殿非彼殿,可那是我們最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年華,朕每每想起心裏都是甜的,所以來了金陵也選了這麽一處做了擷芳殿,只是它離大殿並不近,相反還很遠,只不過有單獨的宮門可以出入,我當時就想,這一處留給譽弟,在金陵就不令賜府邸,什麽時候打回京城,再駐會恒王府就是了,譽弟不要再拒絕了,就當圓了朕的拳拳之心。”皇上說的淚盈於眼,著實讓人感動。

恒王看皇上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自己如果還拒絕就不好看了,只好答應下來,他堂堂王爺,情報又暢通無阻,怎麽會落得無處棲身的境況呢?金陵城西的一處無牌無匾的大宅子就是自己的產業,只等著自己入住,開府掛匾呢。來金陵的下人管家都在那裏,打死他都不信皇上不知道。沒辦法,這應該是皇上打的感情牌,不過打就打吧,說起小時候,恒王確實有些感慨,堅硬的心有了那麽一絲柔軟,低頭應下了。

下了龍輦以後,恒王和皇上告辭,跟著五福去了金陵行宮的擷芳殿,走了一刻鐘,擡頭就看到一個精致的小院兒,外面種的樹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五福引著恒王來到一個月亮門前,下面一水的大理石漢白玉臺階,大家拾級而上。

進了院子,走十幾丈就是一座小小的穿堂,穿堂上是杏黃色的琉璃瓦,兩旁的九曲游廊,上面吊著各色的鳥雀,隔上十幾步就一個十幾歲的小宮女,沿著鵝卵石鋪的小路往前走,穿過穿堂,就是正殿了,面闊七間旁邊各有一個小耳房,為之小九之數,標志這恒王爺的特殊地位,雖然這是上了禮制的,可恒王的住處全都是起間,並沒有真的加小耳房,今天在擷芳殿,他第一次得到了完完全全禮遇,恒王心裏嘆了口氣,擡頭看向中間屋檐上掛著九龍青底大牌匾,上面書著魏帝的親筆題匾‘擷芳殿’。下面是一方不規則的印章刻的是逍遙王印,這是齊譽和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在上書房聽師傅講課,魏帝給自己起的別號。

一百四十七章 意外

恒王在牌匾下站了一盞茶的功夫,擡頭看著擷芳殿的牌匾,看的最後眼圈兒都有些紅了,然後一扭頭,大步走進去。

屋子正中間是一個條幅,上面是書法大家顏真卿的真跡,樣顏體寫的唐太祖李世民的詩: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勇夫安識義,智者必懷仁。條幅下面是一張太師椅,椅子前面一張楠木大條案,條桌前的地上鋪著波斯地毯,兩旁是落地三腳鏤空銅鼎,裏面香薰裊裊,桌子兩旁是彩繪十二支鐵燈,桌上放的是獅子滾繡球玉鎮紙。一個熏籠裏碳火通紅,高幾上擺著盛開的梅花盆景兒,東邊兩間打通的書房外加一個暖閣,西邊臥室是個小三間,恒王盯著顏真卿的墨寶看的出神兒。

“王爺還是把甲胄除了,沐浴更衣,松乏松乏吧!”五福在後面輕聲的道。恒王這才醒過神兒來,轉身往西間走,這時就聽到東間當當當的敲鐘聲。恒王扭頭往東間看了一眼,腳下不停的轉過一個插屏,進了西間,最裏面的屋子擺著一個占了半間屋子的大床,上面鋪著金棕色褥子,裏面是棉裏襯,亮閃閃的五彩蘇繡錦被,石青色的床帳,床上掛著如意香囊,垂著素黃流蘇,床下兩旁放著桌椅和一應的用具,中間放了一個小小的坐塌,一張小方幾,外間擺著從花房裏搬來的幾株鮮花兒,臥室布置的溫暖清幽,看著很是舒心。

“剛才響的是從京城帶來的落地大座鐘,統共就兩架,皇上寢宮留了一座。這一座一直在庫裏放著,皇後娘娘,還有淑妃娘娘跟皇上要了好幾次,皇上都沒點頭兒。給王爺收拾屋子,皇上就讓把這架大座鐘給擡過來了。皇後娘娘說也不知道王爺現在是胖了還是瘦了,就按照原來的尺寸給王爺準備的衣裳。”五福笑著道。

這時候有個小太監悄悄的進來。在那位喜總管耳朵邊說了句什麽。貴喜挪了挪腳步,又跟一旁的五福說了句什麽。

“讓他們等王爺更衣以後,再喊他們出來。”五福瞪了那小太監一眼,低聲斥道。

就跟變戲法似的,從屏風後面轉出兩個宮女,手裏捧著一身月白色雲錦衣袍,後面跟著兩個小太監。五福和貴總管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趕到兩個小太監前面。要給恒王摘盔卸甲的忙活。

“怎麽了,在我面前弄上鬼兒了?”恒王看了五福一眼。

“奴才們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在王爺面前弄鬼兒呀,還不是下面的奴才們不懂事,要給王爺請安。這怎麽也得等王爺沐浴更衣以後。這些奴才就是不長眼......”那位貴總管道。

“到底他們是奴才還是我是奴才呀,我還要沐浴更衣以後見他們,既然急著請安,我就出去見見他們,說著一陣子嘩楞楞盔甲摩擦之聲,恒王轉身又出來了。

五福擦了擦頭上的汗,趕緊小跑著跟出去,在院子喊道:“都出來,王爺來了。都趕緊過來請安!”

一陣忙亂,甬道兩旁呼啦啦站了兩隊,左邊是小太監,右邊是宮女兒,全都在兩旁跪迎,口稱:“見過恒王爺。王爺萬福金安!”

恒王一看就是彩排好的,自己也是皇家的人,當然知道這種情況是要給見面禮的,可是自己戎裝前來,身上什麽都沒有,不由的有些躑躅,表情有些尷尬。

五福是什麽人,經常在皇上身邊伺候,長了毛就成猴了,立刻就明白眼前的情況,馬上跑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遞給前頭的管事太監,道:“喜總管,這是王爺賞的,你們以後可要好好伺候,王爺見天兒的浴血沙場,征戰四方,可是為了咱們早一天回京城,咱們的眼睛可都要亮著點!”說著對那個太監總管,使了個眼色。

那個太監立刻道:“大總管說的是,我們以後一定盡心盡力的服侍王爺,如果有那個不上心的,我第一個不饒他!”五福聽了沒說話,退到了一旁,低頭垂首站著。

“都起來吧,你們也不用誠惶誠恐的,本王沒有什麽難伺候的,一般的時候都住在軍營,只有奉詔或者閑暇的時候才來這裏住幾天。”恒王看了看左右道,又轉身大步走進屋裏,院子裏的人也在五福和喜總管的目光裏迅速的散了,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恒王覆又進西間,那兩個小太監過來,給恒王摘盔卸甲,一個長著一雙小笑眼兒的丫頭小宮女用紅漆托盤端著一小盞香茗來。喜總管快走幾步,從托盤兒中捧了茶,轉身走到五福面前,五福跟他挑了挑眉,低聲道:“算你還識相,去吧!”對喜總管歪了歪頭,對一旁換衣服的恒王努了努嘴。

那個喜總管對五福感激的笑了笑,緩步走上前去,“王爺,喝口茶,潤潤嗓子吧”恒王看了看這低眉順眼的大太監,瞟了一眼他身側垂著的雪白的象牙牌,道:“你是這擷芳殿總管?叫什麽名字?”

“回王爺的話,奴才叫貴喜,原來也在乾清宮伺候,管著燈火蠟燭的差事,這次王爺來,大總管特意讓奴才過來伺候的。”貴喜老老實實的回答著,這樣心裏都打著鼓,都說這位王爺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殺個人就跟砍瓜切菜一般,來擷芳殿伺候是好事兒,可是誰都不敢來,要不然也輪不到他頭上。來之前,他還孝敬了五福二百兩銀子,五福說這位王爺沒什麽難伺候的,也不跟外面說的似的殺人不眨眼,就是脾氣暴躁了點,只要安分守己的當差,別耍小心眼兒,就沒事兒。

所以今天在這位王爺跟前,貴喜簡明扼要的把自己的履歷說了一遍,在乾清宮管燈火的輕易是見不到聖顏,那就是個閑差清水衙門,也就說他並不得寵。

齊譽本來要喝茶的手頓了頓,擡頭看了看了一眼面前這個長的白白凈凈,低眉順眼的新任擷芳殿總管太監。“嗯!”恒王嗯了一聲,喝了一口茶,沒有繼續問話。

“王爺,王爺好好歇歇,奴才就先回乾清宮了,晚上再請王爺去坤寧宮用晚膳。”五福見狀,連忙上前回話。

“嗯,五福你先回去,就跟皇上說,我很喜歡這個地方,讓皇上費心了。還有......”恒王打了個遲,“還有今天替爺解了圍,改天本王一定好好賞你,去吧!”

“是,伺候王爺是奴才們的本分,當不得王爺的賞!”五福行禮退出來,現在五福心裏在淌血呀,這真是百密一疏,為了迎接這位大將軍王,皇上是親自題匾,皇後娘娘也親自帶人來布置。

現在朝野上下,那個不知道拯救河山,驅除韃虜要靠這位王爺,皇上都親自過問這擷芳殿好幾次,那個又敢怠慢。

五福千小心,萬謹慎,把所有可能發生的事兒,都仔仔細細想了好幾遍,比如王爺發怒怎麽辦,奴才們不小心沖撞了王爺有怎麽辦,王爺夜裏要暖床的又怎麽辦......可,可千想萬想怎麽也沒想到這位爺身上沒帶錢,自己那個荷包還是前天江蘇巡撫覲見的時候巴結的,當時自己當著差呢,沒來得及看是什麽。昨天打開一看,裏頭是四顆桂圓大小的珍珠,大家都說江南富庶,沒想到富庶至此呀,一個巡撫,出手就是四顆大珍珠,這幾顆珠子怎麽一顆也值一百兩銀子了,還沒等自己高興一天呢,就......就......出了擷芳殿,五福長嘆一聲,快步往乾清宮走去。

“五爺,我們把王爺伺候的舒舒服服,高高興興的,您怎麽還嘆氣呀!”身後在擷芳殿外等著的兩個小太監不解的問。

“爺嘆什麽氣,是呀,爺嘆什麽氣呀,把王爺伺候高興了,皇上就高興了,皇上高興了,我們就能踏踏實實當差了,爺那有嘆氣,爺是高興呢,高興!”五福說著,扯了扯嘴角,擺了一個笑臉,給了那兩個小太監腦袋上,一人一個耳光,“那那麽多話,還不快走!”

兩個小太監糊裏糊塗的摸了摸腦袋,低著頭跟在後面走了,怎麽感覺都古怪,平時碰上不懂的,問問福總管,福總管都是願意教的,今天這是怎麽了,高興怎麽還打人?

擷芳殿裏,恒王洗了個熱水澡,全身無比通泰,幾個月了,幾個月帶著幾十萬人行軍,吃穿用住全都很粗糙,本來齊譽有幾千親兵,貼身的太監小廝長隨也一大堆,要想要幾個丫頭伺候也不是不可以的,可是為了體現將帥一心,同甘共苦,全都簡化了,他刻意的讓自己忘了自己是一個王爺,是天潢貴胄。

現在回到宮裏,重溫這頂級權貴的奢華生活,雖說現在是在陪都,什麽都和京城沒的比,可是就這感覺也是久違了。恒王倒在床上,看著床角上吊著的香囊,身上蓋著的錦被,按說自己疲乏急了,就應該倒頭就睡,沾枕頭就著,可他睡不著。

一百四十八章 兄弟(一)

朝野上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這是榮譽,是希望,也是責任,雖然都過去幾代人了,可依然有人會憤憤不平的說,這個江山這個皇位應該是恒王府的,在這江山淪喪,百姓流離失所的時候,這種言論更是甚囂塵上,作為被議論的主角之一,恒王無奈有之,自省有之,可他早就不奢望了,也不想做什麽皇帝了,他只想領著他的千軍萬馬,馳騁疆場,快意恩仇,做大魏的守護人,替齊家看顧這錦繡河山,希望自己這樣能多少讓龍椅上的那個人放心。

現在是想讓那人放心都做不到了,在這非常時期,自己必須保持強大的戰鬥力,在軍事指揮上,必須做到一把抓,必須讓那個不在二五眼以上,不在二五眼一下,正在二五眼上的國丈交出兵權,集中大魏所有的優勢兵力來和韃子作戰,就這樣,還不知道這一戰要打多長時間呢, 再出一個扯後腿,掣肘的,那就沒有什麽勝算了,回到京城,那也只能停留在口頭和紙上了.......

貴喜看恒王睜著眼不休息,心道:這人是鋼打鐵鑄的是怎麽的,聽說都在馬上一天了,以前也一直都行軍來著,怎麽到了床上還睡不著,莫不是......

貴喜盯著恒王看的出神,恒王在軍旅中的警覺性很高,第六感覺讓他驀地回頭看過來,和貴喜看了個眼對眼兒。貴喜嚇的一哆嗦,連忙道:“奴才看王爺不能安枕,想......想王爺是不是.....是不是......“

“有話就說,說話磨磨唧唧,要是在軍營中,早就挨了軍棍!”恒王眉毛一軒道。

貴喜早就被恒王強大的氣場擊垮了。勉強支撐這不要暈過去,兩腿一軟,跪在地上道:“奴才是想,王爺是不是......是不是需要......需要個暖床的。”貴喜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低的他自己都快聽不到了。

恒王聽了貴喜的話。也沒有生氣。這在皇家是再平常不過的了,只是他身處皇宮。這皇宮裏的女子,名義上都是皇上的,別人是不能動的。動了就是僭越。就是大不敬,聽貴喜這麽說,就是這擷芳殿的女子都歸他所有了,任他采摘。這一定是皇上的意思,否則貴喜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這麽說。可現在他並不想,也不想想是什麽時候,他哪還有這心思,每天的軍報各種流言都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了,這些還是以後再說吧。

“貴喜,你放肆!你可知道這是皇宮大內,本王如果這麽做了,豈不是要犯大不敬之罪,你這是想陷本王於不忠不義,該當何罪。”恒王呼的從床上坐起來喝道。

“王......王爺,這是五總管親自吩咐的,說皇上體恤王爺常年戍邊,都二十多了,還孑然一身,說這次擷芳殿的宮女,王爺看上那個,那是她們的福氣,讓王爺隨意.....如果沒有上頭的話,就是給奴才個膽子,奴才也不敢呀!還請王爺饒命,王爺饒命!”貴喜淚如雨下,也汗如雨下,這個殿裏的總管果然不是人幹的活兒,怨不得都不來呢。

“行了,本王知道了,這裏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恒王瞪著貴喜道。

貴喜連滾帶爬的從西間出來,扶著門口的小太監直發抖,這位爺還說自己沒多少事,好伺候,再這麽好伺候幾次,他都要落下心疾了。

冬天的天氣短,申末還沒有到,天就暗下來,貴喜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進到西間,只是並沒有看到恒王,擡頭看屋裏的小宮女,小宮女往裏間看了看。貴喜會意,恒王這是在暖閣呢,於是轉過紗櫥,看恒王在裏頭的床上閉目躺著,眉頭緊鎖。

這到底要不要叫呀,叫醒會不會發怒生氣,或者殺人呀?現在如果恒王不高興了,殺個把奴才,想來是不會有人計較的。貴喜猶豫了好半天,但看了看天色,時候不早了,得起來著裝準備了,不然一會兒五總管過來,可就麻煩了。要不沒人跟自己掙這擷芳殿的差事,這那是伺候人的事兒,那是頤指氣使的一殿總管啊,這就跟天天上刑場差不多,提著腦袋幹活兒。

貴喜又看了看床上的恒王,給床頭站著的管事宮女八寶兒使眼色,意思是讓她去叫醒王爺。八寶兒低著頭假裝沒看見,開玩笑,你貴總管都不敢,憑什麽叫她一個宮女去冒險,哼,以為總管太監是那麽好當的!

貴喜看八寶裝看不見,不動,沒辦法,只好上前,在恒王的床頭輕聲道:“王爺,天色不早了,該起來更衣了!”其實多年的軍旅生涯,早就造就了恒王機警靈敏的個性,從貴喜一進正殿,他就知道了,可他就是不動也不出聲兒,想看看這小子怎麽應對。

“知道了,準備搭理吧。”恒王在裏頭答話兒道。貴喜松了口氣,看了八寶兒一眼。八寶兒默不作聲的,輕輕的把床帳掛好,門口站著幾個捧著洗漱用具的小太監,恒王翻身起來,幾個小太監立刻上前,跪在恒王跟前,並把銅盆高高舉起,讓恒王洗臉。恒王鞠起水,快速的洗了臉,這個小太監馬上退下去。恒王站起來坐在屋裏梳妝臺的椅子上,貴喜立刻上前,輕手輕腳的把恒王的頭發給攏起來,梳成一個髻,束在頭頂,用一塊網布把頭頂罩上,才輕輕的帶上雙龍搶珠的紫金冠,插上金簪,而後從一旁的小宮女的手上,接過一件藏青色繡大頭四爪金龍的袍服,給恒王換上,系上盤龍帶,貴喜跪下給恒王換上一雙薄地黑緞面描金線的朝靴,最後起來,道:“王爺好好。”

恒王從梳妝臺的鏡子裏看到一個眉頭微鎖,衣著翩翩,器宇軒昂的青年王爺的樣子。恒王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半晌,是呀,自己早就是那脫了稚氣,在戰場上廝殺的將軍了,只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沒人和自己分享喜悅與憂傷,自己的愛與憂愁,恒王閉了閉眼睛,想盡量的不去想,想從自己的腦袋裏剔除掉那個人的影子,可是只要自己一閑下來,特別是一回到京城,來到皇宮,就不由自主的想。

自己軍務繁忙,可是一有時間就給她寫信,雖然知道這些信再也送不出去了,可他依然不停的寫,寫完就放到那個連心鎖的紫檀木匣子裏,不讓任何人觸碰,以至於跟著的人以為是大齊的頂級軍事機密,其實裏面只是些日記般的情書,那不是軍事機密,而是自己內心深處最深的秘密。

那個柔弱的如同菟絲子般的女孩,純潔的如同九冬瑞雪的女孩,那個溫順的如同草原上羔羊的女孩,已經離自己遠去了,永遠的離開了自己,離開了這個世界,這個世上唯一和她相連的,或許她最最牽掛的,就是她留在這世上的她的血脈,她的兒子了,或許自己馬上就能看到了,或許自己有幸能看到.......

暖閣天藍色喜從天降的暖簾微微掀開一條縫,有小太監從縫裏看著貴喜。貴喜看了一眼站在鏡子前面發呆的恒王,悄悄的走過去,那個小太監道:“貴總管,大總管過來了,聽說王爺正在梳洗,就去耳房歇著喝茶了。”說完一縮頭,走了。

恒王在鏡子裏就看到有人在貴喜耳朵旁嘀咕了,不用想也知道,大概是五福來了,遂轉過身來。貴喜連忙上前稟明,說五福來了。“那就走吧!”恒王從擷芳殿出來。貴喜趕上前,從八寶兒的手裏,拿過大毛墨狐皮披風,給恒王穿上。

五福剛坐在耳房,茶還沒喝一口呢,按他的想法兒是,這位王爺不知道得磨蹭到什麽時候呢,原來和皇上在上書房讀書的時候,時不時的就犯混,鬧騰起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皇上那時候都讓這位三分。這才坐下,就聽外面哨探的小太監說,恒王爺從擷芳殿出來了,五福打了個楞,如同蜜蜂折了一般,從椅子上彈起來,大步從耳房出來,快步走到恒王前面請安。“走吧!”恒王淡淡的說了一句,大步往前走去,後面的人,一路小跑兒著跟在後面。

門口停著一臺暖轎,四個身強力壯的司禮監太監,看到恒王出現在大門口,立刻單腿兒點地,請了安。五福上前給打轎簾,恒王低頭轉身坐進去,外面一聲起轎,暖轎穩穩的被擡了起來。貴喜帶著十幾個太監,八個宮女捧著一應的東西,跟在後面。

恒王從暖轎的窗戶看出去,這金陵的行宮,沒有京城的皇宮高大威嚴,多了些小巧玲瓏,到處都透著水鄉的神韻,布局緊湊玲瓏,錯落有致,是個休閑娛樂的好地方,可此時此刻,誰又有心情游山玩水呢,這裏住著食不下咽的主人,陪著些誠惶誠恐的奴才罷了。

一百四十九章 童年那些事兒

放下轎簾,恒王心裏既期待又有些害怕,期待看到那個那個從未謀面的侄子,又害怕看到那個孩子。

“落轎!”外面一聲吆喝,恒王知道到了坤寧宮了,整理了一下心情,從轎子裏出來。跟著坤寧宮迎出來的大總管同福,一起進了坤寧宮。

“恒王爺到——”

通報的話音兒一落,恒王邁步進了正殿,擡頭就看到皇上端坐在上頭,皇後劉氏陪坐一旁,二人都面帶微笑的看著他。

“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恒王趕緊撩衣跪下參拜。皇上看恒王如此,就先沈了臉,“譽弟這是幹什麽,這是有意和朕生分,朕說過多少次了,這些虛禮在朝堂上擺擺也就罷了,這是後宮,當著你皇嫂又沒別人,怎麽還這樣!”皇上瞪著恒王道。

“陛下,君為臣綱,禮不可廢,臣弟謹記於心,還請皇兄贖罪!”恒王跪著道。

“你們兄弟倆見面不吵架拌嘴就過不去,恒弟快起來,一走多年,恒弟確確實實變成大人了,看看,身子也結實了,人也沈靜多了,就是禮數太多了些,讓嫂子都有些不適應了。看譽弟說話辦事,再也不是那兒偷桃盜簪的恒魔王了!”皇後劉氏坐在上面笑著打圓場道。

劉皇後的話,讓恒王的臉紅了,那是皇上剛剛大婚,他們兄弟幾個在上書房私下鬧起來,有人罵恒王就知道欺負他們幾個,有本事去鬧鬧皇上去。

恒王脾氣本來就暴躁,長了一副硫磺腦袋,點火就著,梗著脖子道:“怎麽個鬧法兒。你們劃下道兒來!”恒王的話出了口,大家的話也出了口,可鬧騰皇上什麽呢,現在皇上再也不是那個和他們一起上課的皇子了,已經是九五之尊。貴為天子。一個鬧騰不好就要掉腦袋。

人家恒王沒事,人家是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有了錯也不會罰他,只會罰他們這些狗頭軍師。最後大家一合計。反正皇上和皇後剛大婚。小弟兄們鬧騰一下皇後,在民間是有鬧洞房一說,皇宮裏沒有,可去鬧騰一下。也無傷大雅。

有人就說,如果恒王能把皇後頭頂的鳳簪偷來。他們一人出一百兩.....不一千兩銀子,以後也都聽恒王的。恒王當時是個楞頭青,混不吝的,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答應以後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偷。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了,大家開始看到恒王就起哄,然後就是說酸話,說他只知道那大話蒙人,根本就沒膽量去。

恒王沒辦法,只好找了時間,來到皇後宮裏,打算先踩踩點兒,那時候,恒王還是不到十歲,出入後宮也沒那麽多忌諱。到了坤寧宮就不走了,吃了午飯,吃晚飯,弄的皇後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她是新婦,又不好問是怎麽了,只好等再晚點,讓同福給送回擷芳殿。

皇後正琢磨怎麽把恒王送走呢,外面就有五福前來傳旨,說晚上皇上要來,坤寧宮的人都忙碌準備,皇後也魂不守舍起來,就把恒王給忘到腦後去了。

沒多長時間,皇上的禦駕就來了,那時候皇上才十四歲,皇後十六歲,一番禮數過後,皇上就拉著皇後的手去了東暖閣,皇後是嬌羞不已,完全沒想到,這一幕全被準備偷簪子的恒王看在眼裏。

恒王什麽都不在意,只在意自己什麽時候把簪子給偷到手,等裏面都寬衣解帶了,恒王悄悄的爬進去,把放到首飾盒裏鳳簪給拿到手,然後又悄無聲息的爬了出去。

恒王就這麽在坤寧宮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開宮門,跟同福說了一聲就走了,對於這位魔王王爺,從主子到奴才就沒一個有辦法的,走就走了吧,大家心裏巴不得這魔王趕緊走。

這恒王走了不要緊,數日之後,鳳簪的事發了,坤寧宮是人人自危,同福和掌事宮女元寶兒,那是從上到下拷問,一時坤寧宮是一片鬼哭狼嚎,板子是一下一下的落下,各個的屁股都血肉模糊,可是鳳簪還是沒有下落。

皇後氣惱不已,一個鳳簪也不值什麽,可這是面子問題,皇上和自己才大婚,可是前朝那群發了毛兒的腦袋,說什麽後宮空虛,只有女主,卻沒有輔助之人,有礙觀瞻。

我呸,觀瞻個屁,皇上的後宮是皇上的,那個要你們看了,這群老不死的,硬是又塞了兩個女人進來。

一個左大將軍的長女和嬪,一個內閣金閣老的小孫女僖嬪,這左氏和金氏一個和皇上同歲,一個比自己小一歲,每天一團孩子氣的來給自己請安,自己看著就鬧心,現在自己才入主坤寧宮沒幾天,就出了失竊案,還找不出盜賊來,真真是活活讓人看了笑話,在這二人面前打了臉。

坤寧宮鬧騰的天翻地覆,恒王在上書房樂呵呵的數銀子呢,這一下就掙了一千兩,雖然他不缺銀子,可是舉手之勞就得了一千兩銀子,而且還有了一群惟命是從的小跟班兒,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出幾兩銀子,以後都聽著小魔王的,這都沒什麽,平時大家也都聽恒魔王的,大家都只當一個樂子,不以為意。可有大些的心裏就不踏實了,這皇後丟了鳳簪不可能不查找,這幾天就別留意著坤寧宮的動靜。在大家的刻意留心下,消息也來了,坤寧宮現在就沒有一個走路不是一瘸一拐的。

皇後發了話,如果七日之內不找出來,就要把同福和元寶二人仗斃,或者發去浣衣局,這麽嚴厲的政策都出來了,坤寧宮也都翻了個底朝天,可就是還沒有找到那跟簪子和偷簪子的人。

上書房的幾個人心裏打了鼓,輸點兒銀子無所謂,這要是因為他們的一個惡作劇死兩個後宮大總管,這玩笑可就開大了,等了幾天之後,這皇後依然政策不改,聽說皇上都介入調查了,情況越來越往失控的方向走。

幾個人無比郁悶,在最後的期限將到的時候,拉上恒王集體自首兒了,皇後聽了小哥幾個的話,羞得無地自容,差點懸梁自盡了。

這幾個人在乾清宮跪了一整天,皇上一人踹了好幾腳,這些事說出來有閨房私密,不說出,這幾個小子,特別是齊譽那小子,都快偷到金鑾殿上了,此風不可長。

皇上想想脖子後邊都發涼,他之所以介入調查,就是因為那天自己在坤寧宮留宿了,偏偏那裏就失竊了,這不由的讓他多想,著偷簪子的到底是沖著皇後去的,還是沖著自己來的,所以一定要查清楚。

如果單純的是宮裏人手腳不幹凈,交給皇後處置沒什麽不好,也好以此看看皇後的手段,如果是後宮嬪妃下的手,想掃皇後的臉兒,也交給皇後處置,這只是在平常不過的後宮爭鬥,他沒必要理會,可如果前兩者都不是,而是沖著自己來的,偷個金簪是試水,說不得以後還有什麽動作,那就需要警惕了,一定要把幕後元兇給揪出來。

這次的事查了好長時間全無頭緒,皇上正心裏敲鼓,難道要錯殺一千也不放走一個?擷芳齋那幾個小子就來請罪了,聽了前因後果之後,把他給氣了個倒仰,這都玩鬧到他頭上了,這幾個無法無天的!

這幾個人當然是回家都被胖揍一頓,家法都搬出來了。可皇上還沒罰呢,用什麽辦法呢,著實讓皇上廢了一番腦筋,最後給幾個人找了幾個厲害的師傅,文的就交給金右丞,這老頭兒天生的迂腐古板,眼裏不揉沙子,武的就請了好幾個,輪流練,就跟搞軍訓一樣,每天這幾個人都被練的脫層皮。

每天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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