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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情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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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過,他實在是拉不下這張臉來,上次因為踹的珍珠吐血。讓大家逼著給珍珠賠禮,都羞憤欲死了,這次自己又輸了,又輸了......晨生爹悄悄的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門開了,居然是虛掩著的,晨生爹看著洞開的院門發呆,怎麽眼前好像有人,好像出現了一個小女孩兒?晨生的爹定睛一看是澄妮,正鼓著眼睛看著他。

晨生爹道:“啊,是......是環兒呀,哦,哦。現在叫澄妮了是吧,澄妮,這麽晚了還沒休息呀,明天就要啟程了,你可要早點睡......”來糧語無倫次,結結巴巴說著。

“您老是想進來還是要回去。不然我關門了!”澄妮冷淡的道。

“這,這......我是來看看晨生的,他們睡了沒有,我想看看他們準備的怎麽樣了......”晨生爹還要語無倫次的說下去,擡頭一看,澄妮已經不見了。

晨生爹砸吧了砸吧嘴,站在門口邁不動步兒,一腳門裏,一腳門外,想走不敢走,不走又很尷尬。

一刻鐘過去了,院子還是沒有動靜,兩刻鐘以後院子的人看到珍珠屋裏的燈亮了,接著房門被打開了,珍珠衣著整齊的從裏面出來,紅絲和澄妮一左一右的給打著燈籠。

“今天你們在臺階前跪了一個時辰,珍珠也不是不知道禮數的人,非讓幾位長輩來跪,我不求別的,只求以後我們王家莊的人能夠齊心協力的辦好每一件事兒。我們逃難出來,現在在路上就千難萬難原來只難我一人,自己人裏面不幫忙,卻總想著自己的那點兒蠅頭小利,自己那些面子裏子。以後到了金陵,異地他鄉難處只會比這個更多,我是不願意帶著大家走的,我願意現在立刻就出來一個人,接替了我的差事,我也好好的養養病。大夫說我不能操勞,可是我一想這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又於心不忍,那能不操勞。今天讓長輩們跪了,我也給給位叔爺賠不是了,以後還請各位多幫幫我。”珍珠說完,也在臺階上跪了下來,口中不停的咳嗽,面色悲憤的看著在場的每一個。

“珍珠,我們心裏都是極明白的,可夫為妻綱,父為子綱,我們雖沒讀過什麽書,可這些規矩還是知道的。我這輩子上孝敬老人呢,下相夫教子,從沒多說過一句話,多行過一步路。今天不為別的,只為了家裏的這些懂事孝敬的孩子,你不看著別人,也要看著死了的......”晨生娘在下面跪著,說的泣不成聲。

臺階下的人都把頭垂的低低的,其中一個道:“珍珠都是我們越活越回去了,不知道好歹,你放心,以後我回去一定替你好好管束下面的人,讓你少分心,我們做不來大事兒,就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吧。”

珍珠定睛一看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三爺爺,也就是王老漢的三叔,“說這些就沒意思了,我吃苦受累都認了,只是盼著各位叔爺能心疼則個,也算我不白忙一場!”眼淚在珍珠的眼圈裏轉了幾轉,硬生生的給逼回去了。

正房的門也打開了,王老漢臉上掛著淚珠,哽咽的對院子裏的幾個人道:“我王來財行得正坐的端,今天我閨女做到這個份兒上,已經對得起王家門兒了,以後誰要是再說長道短的,小心我大嘴巴抽他。各位兄弟叔叔請回吧,明天還要上路呢。晨生送你娘回去,你們也歇著吧,真是不知道你爹那樣的熊包,是怎麽生出你這樣的兒子的。想管東管西的就拿出本事來,沒本事就一邊兒瞇著去!”

人們灰頭土臉的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的出了院門,遠遠的看見一個人影一閃不見了,大家現在也沒這個心情追究是誰,只想趕緊回去休息,明天總算能和大家一起上路了,至於那個人影,愛誰誰。

第二天出發的時候,人們都知道了昨晚的事,沒跟著鬧事兒的心裏慶幸,鬧了事兒的,賠了禮的,覺的面上無光,見誰都躲躲閃閃的。人們還發現,空的牛馬上,車上都掛了大筐,有的筐裏是滄州的金絲小棗,有的是滄州蜜棗,有的是滄州的冬棗兒,還有的就是一筐一筐的鍋盔,也就是發面餅,這次歇的足夠長,烙的餅也足夠多,多的各家各戶的車上都沒地方放了,珍珠就一文錢兩個筐子,買了許多的筐子來盛裝,反正天氣越來越冷,也不用擔心會壞掉。

這次行走在路上,天氣已經冷了,珍珠的豪華馬車足夠寬敞,大夫又格外的囑咐不能受涼,所以珍珠的家的車上就多拉了幾筐的碳,這次出來等到沒了太陽,珍珠的馬車裏就點著炭盆兒了,所以珍珠的馬車上是溫暖如春的。

對於珍珠的這些特權,王家莊的人都格外的理解,伴隨的還有同情,這樣也不是人家願意的,這是受傷以後,大夫格外吩咐的。

這次出來,再也沒有了噪音,沒有人嫌路上艱苦,嫌死了人,只有嫌車隊走的慢的,這都拜那些逃難的民眾所賜,車隊經常有疾馳而過的快馬,飛奔的馬車,帶來最新的消息,說韃子已經打到那裏,如何如何的燒殺搶掠,如何的慘無人道,吃生肉,和生血,女人許多都奸淫致死,男人統統殺掉,所過之地雞犬不留。

人們深深的籠罩在無限的恐懼之中,每天都催著趕路,日行二十多裏,變成了三四十裏,在當時的條件下,這就是很高的速度了。車馬高速的運轉帶來的後果就是車壞在半路上,牛馬不堪重負疲勞的過勞死了,車壞了還可以上另一輛車拉著,可是牛馬生病了死了,只有殺掉,讓大家分食了。

大家的生活可以說過的有滋有味的,衣食無憂,時不時的還能吃到肉,這簡直就不能說是逃難的生活,這就是居家旅行的日子。

車隊現在在路上擔心的已經不是土匪強盜了,威武鏢局現在著重防範的是災民,那些災民身無長物跑的是快,用半個多月的時間,走了珍珠他們將近兩個月的路程。他們沒有給養的拖累,走的很快,可是後繼無力,等趕上珍珠他們的車隊的時候,或者超過她們車隊的時候,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了,已經開始以乞討度日了。

現在這麽多災民,路上的人們那有這麽多吃的施舍給別人,自己都還饑一頓飽一頓的呢,這些災民就變成了比土匪強盜更兇猛的土匪強盜,只要看到有些綠意的東西就往上撲,看到什麽都想咬一口。

面對這樣的情況,孫文和黃三讓大家都加強了警備,嚴防這些饑民圍攻他們車隊,每次休息的時候,鏢局都布置的是實打實的戰備狀態,經常是他們圍一個小圈兒,災民在他們外圍圍一個大圈兒,對他們呈現合圍之勢。王家莊的人除了加強戒備以外,什麽都做不了,你也不能趕人家走呀,都是大魏子民,你呆的,災民當然也能呆。

一百三十一章 救人

這天車隊正在行進,從車隊旁過去兩騎一車,高歌飛馳而去,“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岳飛的滿江紅,現在吟唱這個正對景兒。

珍珠從車窗往外看去,只見一個須發花白,身體矍鑠的老者,穿著棕色嵌金邊福字錦袍披著青色出風毛披風,騎著一匹白龍馬,在車窗旁一閃而過,身旁一個四十來歲的書生,穿著寶藍色團花棉袍,腰及絲絳,一旁綴著一塊玉佩,飄著桃紅色的穗子,另一邊斜跨著一把寶劍,陽光照在上面閃著耀眼的光,身上披著出風毛月白色牡丹花紋的氈鬥篷,頭上戴著寶藍色書生巾。身後跟著兩個背著包袱,也騎著高頭大馬的書童,和一輛小輪貼金粉轎車,這拉車的大黑馬有著閃緞一樣的毛色,車門緊閉,裏面坐的什麽人不得而知,看這樣子大概是女眷吧。

這麽拉風的組合,真是老的有氣質,年輕的瀟灑,書童貴氣,也不知道是從那裏來的,逃難還這麽高調兒,最奇怪的是如此豪華,卻沒有一個護衛,是他們本身就是高手,還是有人暗中保護呢?珍珠狠狠的鄙視了一翻這幾個人,詛咒他們被土匪搶劫,被饑民生吞活剝了。

過了幾天,當車隊和這幾個人再次相遇的時候,珍珠簡直就不敢相信,這幾個人就是前兩天碰到的拉風組合。幾個人奄奄一息,老先生臉上都是血,那個挎劍的書生的劍早就不知道蹤影,披頭散發赤腳守在老者的身邊。兩個書童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們身邊還有一個下肢癱瘓的書生模樣的人,也是這幾個人中最整齊的一個,外衫都沒有了。穿著單薄的裏衣,神色木然的坐在他們一旁。

他們坐在路旁,車隊停了。但是並不是因為他們,而是因為路中間擋著幾個人,他們都在地上趴著,面如死灰,只有出的氣兒,沒有進的氣兒了,隨時都能一命嗚呼。看著前來查看的孫文道:“這位爺,這個女孩兒是我的女兒,我們就要死了,求你收了她吧,只要賞他一口飯吃就行。爺,你就當行行好,收了這孩子吧,我在陰曹地府也會為你祈福的。”

看著這麽悲慘的場面,讓孫文不知道如何是好,放眼看了看四周,沒有其他的災民,如果有其他的災民在,斷斷是不能收留的。收留了這一個,其他的人也就圍上來了,這是極度危險的事。

在這幾天的行進途中,他們已經甩掉了一批又一批尾隨的,沒有東西吃的饑寒交迫的人們,怎麽跟的上馬車的速度呢。前面已經人煙稀少,甚少再看到災民了。

孫文調轉馬頭走到珍珠的車旁,道:“王家娘子,路上有個一家人快要死了,想讓我們收了她們的小女兒,恩......這個女孩子只有六七歲,我想......不會給娘子添太多麻煩。”

看來鐵石心腸的人也有心軟的時候,珍珠掀開簾子,從車上走下來,調侃道:“讓我看看是怎樣的一家人,讓孫鏢師都心軟了,變得俠骨柔情起來!”

珍珠走到車隊前面看了看,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兒,穿的還算整齊,一臉驚恐,一臉茫然的望著躺在地上的家人,只是不停的哭,去拉他們的父母起來,可是怎麽也拉不起來,她的母親已經沒有了聲息,只有父親還強撐著一口氣,睜著眼睛看著珍珠,說的更確切的話是瞪著眼睛死命的盯著珍珠,仿佛珍珠不答應,他就是做鬼也要記住珍珠的樣子。

珍珠被那個不收她女兒就會死不瞑目的父親看的不寒而栗,最後只好點點頭對那位還有一口氣的父親道:“我可能不是個好人,讓你女兒在我身邊,未必是好事!”

“不管你是什麽人,你都讓他活命了,你不是好人,就算......就算讓她用命報答你的養育之恩,.....你也讓她多活了幾年,你是好人,養活她,就是你的.....”這個父親喘著氣還沒說完就溘然長逝了。

珍珠閉了閉眼睛,這真是個吃人的世道,弄得自己本來就不好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極點,讓身後跟著的澄妮領著這個小女孩回到車隊裏去,把她交給芳娘看顧,然後就要轉身回到車上去,看也沒看路旁的這三個讀書人。

“這位夫人,你也收留我們一二吧,我們只要一口飯吃就行,等到了金陵,我們找到朋友,就會還你錢,我們不是災民。我們是保定青蓮書院的人,在路上被暴民搶劫,兩個書童也不知道所蹤,還請夫人搭救,否則我們手無縛雞之力,根本就走不到金陵,只有死路一條。”那個書生在路旁理了理自己淩亂的頭發,赤著腳瑟瑟的對著珍珠拱手顫聲道。

珍珠看著面前的三個人,挑了挑眉,道:“我收留了這個小女孩是因為她吃的少,不麻煩,以後還可以對我為奴為婢,不知道幾位能為我做什麽呢?”

“我們雖然不會給夫人為奴為婢,可我們只是搭個順風車,到了目的地,我們就會加倍奉還,還請夫人不要那麽勢利,只看眼前,不妨將眼光放長遠些!”那個書生皺眉道。

“呵呵,呵呵呵,真是可笑,這是求人的態度嗎,你們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是罪有應得,穿著那麽華麗,還一路高歌,簡直就是告訴大家來搶我吧,來搶我吧。你們這麽不識時務,以後也難成不了大器,而且說什麽到了金陵就會加倍奉還,現在這個世道,我只相信銀貨兩訖,不會相信什麽加倍奉還!”珍珠傲然道,這一刻,她仿佛是高高在上的女皇,屹立於天地之間,鄙睨天下,俯視眾生。

書生被珍珠的氣勢所奪,張口結舌的說不出話來,他一旁坐著的下肢行動不便的人道:“這位夫人,我們是不通庶務,不識時務,以至於今天被饑民所搶,夫人當然是不稀罕我們的什麽加倍奉還了,不過說句實話,剛才伯牛兄說的什麽加倍奉還的話,確實有些不和實際。我們都是窮書生,地上躺著的這位是我們的授業恩師,蘇越,蘇平之,一直羨慕閑雲野鶴的生活,所以也身無恒產,我們兩個都是他的劣徒。你可能在路上看到過我們,其實是他們身上的那些東西,包括兩個書童都是一次宴會後,別人送給我們的,以為有寶馬香車逃難會方便,沒想到反而招了災,夫人慈悲,還請夫人搭救!”這個行動不便的人,臉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的道。

“我看你們也不是俗人,就自我介紹一下吧!”珍珠放緩了聲音道。

“我姓耕名田字伯牛,是保定中山國人士,來青蓮書院就讀三年有餘,本想金榜題名,一朝得中,沒想到呀,沒想到國破家亡,所有希望都化為烏有了,流離失所,還被那些爆......災民所搶。”那人眼神空洞,失望之極的神態。

“地上躺著的是我們的恩師,姓蘇,諱字越,字平之,是青蓮書院的客座教授,也是當今文壇上的三傑之一,說是文壇泰鬥也不為過。我是先生特收的弟子,因為殘疾,我已經不可能金榜題名,位列朝班,只是仰慕先生的才學,想學的一二分,讓自己不至於太寂寞罷了。我姓孔名方字圓融,是山東人士,我們知道了京都失守,就和先生伯牛兄商量了一下,收拾行囊南下了,我們也不是什麽為了炫耀,因為路上寒冷,只好把最好的衣服拿出來穿上。衣著整齊,舉止得當,是我們平時的修為,師父又是放蕩不羈的性格,向來不註意這些小節,所以就成了夫人開始見到的樣子,沒想到卻招了災禍,這也是我們麻痹大意迂腐之過,讓夫人見笑了。”地上坐著的殘疾之人,渾身瑟瑟發抖,從眼神中能看出莫名的悲涼,對珍珠苦笑道。

這個行動不便的人說的倒是誠懇,珍珠轉過身來,輕輕的嘆了口氣,這幾個在太平盛世會風光一時,或者有所作為的人,在亂世卻是百無一用,如果此時她不出手相救,恐怕這幾個人再也堅持不了一兩日,“好吧,我就讓你們搭順風車吧,不過以後的事,我不能承諾,你們要好自為之!”

“多謝,多謝這位夫人!”這個行動不便的人,此時臉上才有了些笑容,身體也跟著左右搖晃起來,馬上就支持不住了。

“孔方兄,你真有兩下子,這位夫人如此難說話,沒想到你三言兩語就說服了,不愧是先生的第一門生,先生總說你有孔明之才,今日始知此言非虛。”那個原來玉樹臨風,現在形同乞丐的人佩服的道。

珍珠讓人給收拾出一輛牛車來,給這師徒三人坐,然後就一直笑個不停,剛停下來只要一聽那個伯牛喊什麽孔方兄就又笑起來

一百三十二章 泰山腳下(一)

弄的在場的人都莫名其妙的看著珍珠,“我大概知道夫人在笑什麽,大概是在笑我的名字。”那個腿有殘疾的人道。

“你的名字......有什麽好笑的!”那個伯牛凍的臉色青紫,牙齒打顫的道,“原來他們可是都笑我的名字,怎麽現在改笑你的名字了?”

“單是我的名字當然沒什麽可笑的,不是還有個兄字嗎?”這個腿有殘疾的人也渾身彈弦子的道。

“孔方兄怎麽了?我說別的都以後再說,夫人你能不能給點吃的,我們已經兩天一夜都沒吃到東西了,餓,餓死了!”耕田口齒不清的道,在這一刻他們再也不是什麽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的青蓮學院書生,而是蓬頭垢面身無長物的路邊乞丐,連普通難民都不如。

撲哧,珍珠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兩個大男人都訕訕的,現在知道了一文錢難倒英雄漢,為五鬥米折腰這兩個典故的深刻含義。

珍珠走到一旁的馬兒跟前,從筐子裏拿出幾個鍋盔,遞給三個人,又給了他們一葫蘆水,對這二人道:“你們先生的身體恐怕不好,但是也要等到了宿頭才能請大夫看病,先忍著些吧。”說完就上了自己的馬車,車隊啟動了,這一耽誤就是半個多時辰,今天可能趕不到城鎮的宿頭兒了。

珍珠的車上還好點,有一個炭爐,太陽落山以後,幾個丫頭就生著火了,然後幾個人讓珍珠在最裏面。她們在外面。別的車上就不那麽好過了,現在才剛入冬,所有的棉衣棉被就都上身了,現在還過得。以後大冷了可如何是好?人們心裏都很不安。

這幾天她們沿途看到的凍餓而死的人太多了,有的一堆人摟在一起死了,有的就孤單一人死在路邊。由於人太多,許多人官府都來不及掩埋,形成了曝屍荒野的場景,這些還都不是讓大家揪心的,最最讓大家揪心的就是那些凍爛了雙腿雙手,滿臉凍瘡的難民,萎頓在路邊。茍延殘喘,向過路的人們伸著糜爛的雙手乞討的樣子。

所有人都知道,這樣人活不長,最最讓人痛苦的原來不是死亡,而是看著有人即將死亡。而你卻什麽都不能做,就這麽看著他在你面前倒下。

珍珠的車隊有鏢局護衛,這些人早就讓鏢局擋在了外面,生逢亂世可憐之人比比皆是,可憐是可憐不過來的,救是要靠政府的,擁有一個強大的政府,才是天下百姓的福祉。而現在的政府卻風雨飄搖,都自身難保運轉不靈了。戰事連綿,都城移位,那還有多餘的力量來救助百姓。

想起現任政府一把手兒,珍珠從心裏往外鄙視他,把他的國家弄的被韃子入侵了,他的百姓流離失所凍餓而死了。他也跑路了。

一定是個超垃圾的人,整天酒池肉林,聲色犬馬,嫉賢妒能,任人唯親,剛愎自用......珍珠把能想到的詞兒都用到他身上了。

珍珠坐在車裏想東想西,後面的被搭救的三個人也一臉的苦惱,珍珠給的鍋盔現在又幹又硬,他三個是幹著急吃不到嘴裏,再著急也得小口小口的吃,吃一口餅喝一口水泡著,否則嚼都嚼不動。

這就是再餓也不能多吃,什麽都是冷冰冰的,吃多了隨解餓,可這肚子裏裝滿了涼東西這三個饑寒交迫的人也承受不起,吃了幾口之後,幾個人抖的更厲害了,只好不吃了,等到了珍珠說的宿頭,再吃熱乎的吧。

車隊繼續前行,珍珠隱隱的看到幾大塊烏雲出現在天上,天氣要變化了,珍珠如是想,可那幾大片雲總是一動不動的浮在天際。再走幾日就道泰安了,泰山腳下的泰安城,珍珠這才發現,那幾大片雲並不是雲,而是伸展在天際的泰山。

馬上就到封禪祭天的聖地了,珍珠心裏有些隱隱的期待,自己要不要也去蹬一次泰山呢,話說這泰山可是每個皇上都想封禪祭祀的,自己去一次,也可以意淫一下,我沈珍珠也君臨天下了!

這個想法一出現在珍珠的腦海裏,就生根發芽茁壯成長起來,到了泰安以後,難民已經越來越多了,許多城的城門都關閉了,防止城內難民多了出現治安問題,現在大多數是顧不上了,只能顧得了多少是多少了。

王家莊的車隊也毫不例外的被擋在外面了,他們的人數太多,城裏早就人滿為患了,那裏還有地方容納他們這許多人——城門衛的原話兒。

孫文上前交涉了許久,又塞了紅包,最後那城門衛一臉為難的道:“孫鏢師是吧,不是我難為您,實在是城裏沒地方了,你看看你,浩浩蕩蕩的帶著這麽多車馬,光人口就又大幾百,進了城也是露宿街頭。我的意思你還不如再走幾步兒,就到泰山腳下了,那裏的客棧又大又寬敞,來蹬泰山的,為了看日出,大都住在山腳下的客棧裏,免得耽誤了時間,你們這麽多人,不妨去那裏投宿,說不定還有的商量,城裏是真的容不下了。”

孫文聽著這城門衛說的可能是實話,這睡城裏大街和睡城外的曠野,感覺還不如睡在城外呢,這樣還寬闊些,活動著方便。

過城而不入,這不是顯得自己無能,這給養也不好補給,權衡再三孫文來到珍珠的車外,跟珍珠說了當下的情況,給了兩個選擇,一個是去泰山腳下的客棧休息,一個就是露宿城外。

珍珠聽了心裏一陣暗喜,這真是天助我也,遂道:“這在路上行進的時間也不短了,能舒舒腿兒就盡可能的舒舒腿兒吧,那就去泰山腳下的客棧看看。”

孫文聽了楞了一下,道:“蹬泰山的都是些附庸風雅的文人墨客,他們都是不問世事的,泰山腳下的客棧也只講風雅,比城裏一般的客棧寬敞風雅,只是不是平常人可以住的。”

“謝謝孫鏢師了,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了,費用的問題一晚兩晚的還能承受,走吧!”珍珠對孫文道。

孫文只好招呼大家去泰山腳下,心裏道,你一晚兩晚的可以承受,總這麽著,我們鏢局可承受不起。

來到泰山腳下的客棧,這裏平時人來人往,文人墨客絡繹不絕,今天只看到了為了迎接聖駕搭的彩樓一個接一個,上面的錦旗飄揚,可半個人毛都沒有,死寂一般的冷清,珍珠他們車隊的出現,在山腳下引起了轟動。各家客棧的夥計掌櫃都紛紛從自家客棧跑出來,看著這隊灰頭土臉,邋裏邋遢的,平時都不屑招攬的客人,然而此一時彼一時也,這時也高聲吆喝著讓這隊人入住自家的客棧。

一路走過,珍珠讓車隊在一家寫著天下客棧的牌匾下停下來了,那家的掌櫃快步走過來,道:“各位客官,路上辛苦了,不知道有多少位,怎麽個住法兒。”

孫文不敢做主,轉身請珍珠下車安排一應住處。“不知道掌櫃的這裏都是什麽樣的房間,怎麽收取費用的,地方可夠大,我們七八百的人,一百多頭牲畜,百十來輛車,可住的開?”珍珠一連串的問道。

“夫人的車隊如此龐大,我們客棧雖然大,可也容納不下這許多人,這泰山腳下的客棧也就這麽幾家,看來得我們合力才能接下夫人的車隊了。”那個掌櫃的想了想道。

“如此也好,掌櫃的就看著安排吧!”珍珠疲倦的道。

“夫人我們這裏的客棧分天地人三等,這人字房也是別的普通客棧的兩三倍,不知道夫人打算怎麽住?”掌櫃的小心翼翼的問。

“按你們房間的規矩,你就看著安排吧,我累了,先給我安排一間歇歇。”珍珠一副支持不住的樣子。

那掌櫃的一聽,就松了口氣,笑道,“好嘞,客官裏面請——客房滿客嘞——”珍珠自然是被分到天字客房裏,珍珠走進客房,楞了許久,不是客房多麽的華麗,實在是這些日子的住宿條件和現在來了一個強烈的反差。

這間天字客房外表普普通通,走進來以後才是內裏乾坤,一進門就香氣撲鼻,迎門的地方是一架落地紗絹繡屏,轉過來清一色的竹子制品,上位上兩把竹椅中間放著一個大大的樹根做的茶幾,上面放著紫砂茶具,後面的墻上掛著一副山水畫,兩旁的條幅寫的是:上聯清溪鞠野趣,下聯流水覓知音。客廳裏頭是個小套間,裏頭床具被褥一應俱全,全都是簇新的,難道在自己來之前就沒有人入住過,珍珠困惑的想。套間靠窗戶下面是一方小小的床榻,供值夜的或者主人小憩之用。

這間客房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屋裏的擺設都別出心裁,著重體現一個雅,巧二字,裏面的東西不見得多貴,可是擺放在這屋子裏,配上南來北往的文人墨客,書生士子,這就是高雅情趣的體現。

一百三十三章 泰山腳下(二)

珍珠那有餘力過多的關註這些,就是布置的再好也住不了兩天就走了,進來以後大概掃了兩眼,一屁股坐在竹椅上,對紅絲和澄妮道:“讓夥計們給準備熱水,我要洗澡。”澄妮幾個趕緊下去安排。

珍珠好歹洗了洗,就趕緊披上件衣服,爬到床上去休息了,就是去蹬泰山也不是現在,也得等著休息過來再說,外面的事情自有客棧的人操心,這就好比進了五星級賓館,裏面服務到位,只要你有錢什麽都給安排的服服帖帖的,這錢也不能白花,得充分的利用客棧的各項服務。

珍珠想蹬泰山的想法沒有和客棧的人說,如果說了,只要付上一百個錢,就會有兩個神強力壯的小夥子用滑竿兒把她擡上去,自從有了泰山,就又了擡滑竿兒的生意,古代擡滑竿的,雖然沒有現在泰山腳下那麽興盛,可也是古已有之。

根據忙閑,擡滑竿的在泰山腳下聚集,古代的人口流動性不大,來泰山的游客根本就不能和現代比,擡滑竿的也都是泰山腳下的村民,忙了種地,閑了就在泰山腳下擡滑竿掙外快,雖然辛苦,可是掙的是真不少。

泰山腳下的村民,托了泰山的福氣,真是不禁財源滾滾來,這就是最早期的旅游經濟,旅游效應,只是那時候的人們不懂,不知道,全都迷信是托了泰山的福,有了泰山的恩澤才會讓他們過上好日子,用最淳樸的觀念,解釋了現代科學理念。

讓泰山腳下的客棧高興的是來了一大票的客人,苦惱的是隨著這一大票的客人後面,來了一大群的難民也就是乞丐,對於這些。這些客棧只能嚴加防範,避免出現吃大戶的情況。

這次的住宿讓王家莊的人都滿是驚喜,有的房間雖然是通鋪,可並不是無限量的加人的那種,最多也就十來個七八個人一間。大多數人都是住的二人間。莊子上稍微有點頭臉兒的都可以住天字號單間兒了,只是住單間的王老漢並沒有讓他們一個人主而已。照例住了四五個人,對於這現象,客棧也只有無奈的份兒。

那有住單間套房的是住一群人的。可是天下的客棧也沒有規定住單間兒的就一定要一個人住。這真是個沒辦法算清楚的帳,鑒於客棧的不景氣,還有對未來的不確定,客棧也就什麽都不說了。

有什麽可說的。說不定這個車隊的入住是他們最後一撥客人呢,京城失守。誰知道那些發了瘋的韃子會打到那裏,現在滿眼的難民,到處是凍餓而死的逃難之人,這隊人多半也是逃難的,可是像這樣有車有錢的逃難隊伍,這麽多天也沒見幾隊。

客棧無奈忐忑,當地人人心惶惶,和這些難民相反的是,他們並不熱衷於逃難,他們是靠山吃山的,背靠著泰山山脈,也不用遠走他鄉了,只要往深山裏一鉆,大羅神仙也難找,這些天所有的泰山腳下的人家,或者泰安城裏的百姓,貴人都開始派人往深山裏考察地形地貌,為自己找個合適的山谷,舒適的山洞而奔走。

珍珠她們王家莊也可以這麽選擇,可是從始至終珍珠都沒有這麽想過,她來到這個世界還想意氣風發肆意的活一場呢,她不能避世,她要積極的入世,要在天下最繁華的地方占據一席之地。在現代她是豪門千金富貴以及,唯一遺憾的是她天生薄命,上天給了她第二次生命,她不要重新來過,她要繼續豪氣萬千的走下去,要去在這風流富貴鄉,花柳繁華地經歷一番,讓這些自己前世看來稀松平常的事,要在今生通過奮鬥而得,不管如何,沈珍珠就是個富貴命,不管是前生的華珍珠,還是今生的王珍珠,她都是天生富貴,讓那些羨慕嫉妒恨的人,繼續的去羨慕嫉妒恨吧。

雖然現在是兵禍橫行,亂世之道,可是亂世出英雄,時勢造英雄,這個時代給所有人帶來了生存挑戰,也給某些用於冒險,不甘現狀,有些才華的人帶來了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封妻蔭子的機會,多少英雄成就於亂世,飛黃騰達,成為這個國家的赫赫大族,贏得身前事後名呢!

只有亂世才可以打破一些原來的利益集團,打破桎梏,形成新的利益團體,改朝換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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