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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情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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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的還有王老漢和幾個管事,現在他們算是能體會到珍珠請鏢局的好處了,除了路上安全之外,這出入城鎮是再方便不過的了。一切自由鏢局料理。如果是他們自己,恐怕根本就進不了城。早就被當成流民來處理了,幾個管事在暗自慶幸的同時,也深深的佩服珍珠的遠見卓識。

其實珍珠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是被現代身份證的問題啟發的。她相信古代也不是沒有相關的政策的,因為現在還收的是人頭兒稅呢,如果不弄清人口,這稅是沒辦法收的。只是不清楚其中的機制,才詳細的請教了王老漢。然後想的應對策略。

在古代鏢局負責押運貴重貨物,走南闖北,見多識廣,而且鏢局在官府和民間的地位也是超然的,因為只負責押運貨物,沒有權利和義務也沒有辦法證明所押運的貨物是否清白,如果官府或者民間強行查驗或者裁判,就會給鏢局帶來損失,而且這對鏢局也是不公平的,對於貨物是否清白不是鏢局的能力範圍之內的事。因此就形成了,只要貨物在鏢局,任何人不得查驗沒收,同理如果押送的是人鏢,這個人是江洋大盜還是窮兇惡極的逃犯官府都不能到鏢局去緝拿。

珍珠請鏢局護送就是充分的利用了這一點,只要威武鏢局說這些人是他們的人鏢,官府是不能查驗的,這樣在她們沒有路引的情況下,也能一帆風順的到達目的地,不過所有的這一切都是在有銀子的前提下,在鏢局押送的貨物裏,人鏢是最貴的,這也是為什麽老鏢師,一開口就要了兩千兩銀子,對於這麽多人來說,這個數兒也確實不多,誰讓珍珠這裏走的是批發價兒呢。

威武鏢局在全國許多繁華都市都有分局,天津是大碼頭,貨物吞吐巨大,當然生意不錯,所以他們天津的鏢局也是一個大鏢局,進了城一切就都好說了,威武鏢局在這裏也是地頭蛇坐地虎,早就有打前站的包了足足五個大客棧,還有三四個院子大家才勉勉強強的都住進去。

珍珠沒有和大家去客棧擠,而是去了一個小院子,孫文帶著幾個趟子手跟著珍珠住了小院子,黃三分派人手進駐了幾個客棧和院子,其實他們也知道,在自己的地盤兒上,這些人又不是達官貴人,地主老財,也不是有什麽仇家的,人身安全沒有太大危險,象征性的每個客棧跟了幾個趟子手,其餘的人就回了天津的分局歇著,好趁著這幾天好好休息休息。

珍珠則忙著處理大家的事情,最迫在眉睫的就是補充幹糧,路上的十幾天,所準備的幹糧都消耗的差不多了,只有炒面沒有動,這個一時半會兒的也壞不了,放著就放著吧,不能把以後的所有幹糧都壓在炒面上。

這件事最好還是鏢局出面幫忙,放著這麽便利的條件,不用白不用,不然她們人生地不熟的被人騙了也不知道,跟鏢局說好了要多少斤麥面以後就不管了。

珍珠從住進這小院以後,最迫切的,最著急的就是趕緊洗個熱水澡,時間天在路上,風吹日曬的,看到別人大概就能看到自己了,全都蓬頭垢面的。

幾個丫頭忙著收拾東西,燒水,足足折騰到半夜,才全都洗了一個澡。珍珠洗完澡,躺在幹凈的床上,都忍不住滿足的輕嘆一聲。這些天全在車上,雖然自己沒有暈車的毛病,可是總在車上,現在的感覺就是,不管車走著還是停下來,就包括現在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還在動著,整個人輕飄飄的。

這些天雖然整天在車上,也什麽都幹不成,開始的時候幾個丫頭還說在車上給自己做身棉衣,到了車上才知道,這搖搖晃晃的根本就下不去針,穿不成線,這棉衣也就做不成了,幾個丫頭急得不行。珍珠倒是無所謂,實在不行就買現成的,當幾個丫頭知道珍珠的想法以後,全都一副要抓狂的樣子。這小門小戶的只要家裏有個女人,那一定是自己做的,娘子這裏都有他們三個丫頭了,居然要去買成衣,那都是沒有女人的,四處討生活的才那麽做的,要是娘子這麽做了,以後她們三個也沒法見人了。

這幾天這幾個丫頭想,就是拼了命,也的給她們娘子做出兩身棉衣來,不過這工作量也是夠大的,又要烙餅,又要做棉衣,這三個人也是夠緊張的。

珍珠在床上才迷迷糊糊的,還沒睡著呢,紅絲在外面道:“娘子,四老太爺家來人了,說讓娘子過去,給拿個主意。”

珍珠心裏哀嚎一聲,就不能讓人休息一會兒,萬般不情願的從床上爬起來,在地上站了半天,馬車裏搖晃的感覺才好多了,慢慢的從屋裏走出來,看著漫天的星鬥,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個勞碌命了。

門外面站著四老太太家的大兒媳,滿臉焦急的對珍珠道:“珍珠,我們也知道時候不早了,可是我看芳娘是不能拖了,再拖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從到了客棧,我們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大夫,可是......可是你不在跟前,我們心裏都不踏實,公公婆婆的意思也是願意讓你過去看著些,我們也好有個依靠......”這位說著眼圈都紅了。

珍珠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這所有人的依靠,她心裏有個聲音在吶喊,我不願意,我不願意,我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成為你們的依靠,你們自己做主就行了。

“大娘不要著急,我和你馬上就走!”珍珠接過松花遞過來的外衣,披上跟著四老太爺家的大媳婦往外走。

“珍珠,珍珠你還沒吃東西呢,吃口東西再走吧,現在晚上涼。”王老漢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米粥走出來。珍珠現在也確實饑腸轆轆的,餓的都有點手軟腳軟,現在也顧不上什麽了,站在院子裏,端碗過來胡亂喝了一碗,擦擦嘴,扭頭就跟著這位大娘走。

“珍珠,深更半夜的還讓你過去,我們也不好意思的很,這件事兒其實不用你去,可是我們全都心裏沒底兒,想讓你給壓壓陣,所有人裏就你見多識廣的。有你在,我們心裏也踏實。”芳娘的婆婆,四老太太的大兒媳婦眼圈紅紅,滿臉歉意的道。

“看大奶奶說的,我過去也是應該的,不過這事我也沒什麽經驗,怎麽做還要四老太太和嬸子拿主意,我過去也就是聾子的耳朵——擺設罷了。”珍珠說著,心裏道還不是讓自己去承擔責任,這大人沒事兒還好說,若是有個什麽不測,四老太太家怎麽也不會讓自己獨善其身的。

“珍珠,珍珠,你雖然生過孩子,可是畢竟還年輕,過去以後要多聽老太太和各位奶奶的,你小嬸子那裏要是有什麽用錢的地方,你能做主的就做主好了,別的事,生死攸關,你可不要胡亂說話,亂拿主意,要不是我是男人家,不好上前去,那裏用的著你去......”王老漢有不放心的追上來囑咐。

九十五章 規勸

珍珠懷疑這還是看四老太太家的大兒媳婦在跟前呢,要不是礙著面子不好說什麽,王老漢不定還說出什麽來呢。

“爹,我都知道了,爹就不要擔心我了,倒是這麽多日子的旅途勞頓,爹也要好好歇著,松花,快扶你們大管事去歇著。”珍珠吩咐跟出來的幾個丫頭道。

“大管事要是實在不放心,我就跟娘子一起去吧,要是有什麽要緊的,也好立刻知道。那邊有什麽情況,我就立刻回來給大管事回個話兒,要是我一直都沒回來吵大管事,就是一切順利,娘子,大管事,你們看可好?”紅絲看了看珍珠和王老漢互相擔心的表情,站出來輕輕一福在一旁道。

王老漢眼睛一亮,滿意的看了紅絲一眼道:“我看這樣很好,你就跟了你們娘子去吧,你們娘子這些天也累得很了,你要在旁邊好好伺候著,去吧。”

珍珠也滿意的看了紅絲一眼,真是個聰明而又善解人意的丫頭,點點頭讓紅絲跟著自己。松花暗暗後悔為什麽自己就沒想到跟著娘子出去呢,澄妮低著頭什麽都沒說,安靜的站在一旁,紅絲快步跟在珍珠後面,向四老太太他們住的客棧走去。

客棧裏,一個大夫正皺著眉頭想怎麽開方子合適,芳娘淚流滿面的躺在客棧的炕上,客棧的掌櫃和夥計都沒有休息,在櫃上等著看情況。

這客棧是威武鏢局包得,怎麽也是個大買賣,從掌櫃的到東家都高興的很。偷偷的塞給孫爺一個大紅包,這高興勁兒還沒過呢,事情就來了,這住店的人還沒安頓好。就有一家急腳鬼似的問那裏能請到大夫。

這家人也沒說得的什麽病,掌櫃的以為是得了什麽急癥,或者是受傷了。二話沒說就給找了這位老大夫來,這位毛大夫可是堪稱國手,跌打損傷,正骨按摩那是妙手回春,沒想到等毛大夫拿上他全套家夥來了以後,才知道是一位年輕小媳婦要流產。

這客棧雖說免不了有人生病,有人死在客棧裏。沒想到今天碰上個流產的,這掌櫃的深以為晦氣不吉利,可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能把人趕出去,客棧掌櫃的臉上時陰時陽。

這時弄的這位毛大夫一時也舉棋不定。說自己不擅長吧,好像說不出口,這妙手回春的牌子可是都掛了多少年了,說能治吧,這心裏確實拿不準,所以這開方子只好斟酌了再斟酌,別人看著是醫德圓滿,謹慎小心,那知道這位是真的心裏七上八下早就沒了方寸。

珍珠來了以後就直接去了芳娘的屋子。芳娘的丈夫在門外捂著頭蹲在地上,看到珍珠過來只冷冷的看了一眼,就扭過頭去。這還沒怎麽樣呢,就把自己當兇手了,仿佛發生這些事,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或許單純的只是要恨一個人。好讓自己好受些,珍珠恰巧各種要件都具備,就理所當然的被任何心情不好,欲求不滿的人恨了。

珍珠也懶得和這些痛苦仿徨的人計較,如果只是心裏恨就恨吧,反正心裏憎恨某人也不會掉塊肉,還能適當的緩解對方的精神壓抑,現在就是條件不允許,如果允許的話,珍珠真想弄一個自己的橡皮玩偶,如同松下公司的出氣室一樣,裏面放了松下幸之助的橡皮人兒,讓每個心存不滿的人拳打腳踢,以求讓大家得到發洩,精神愉悅,神清氣爽的度過每一天。

四老太太和幾個媳婦都在屋裏轉圈兒呢,芳娘滿面淚痕的在床上躺著,大家都不知道怎麽安慰她,看到珍珠進來,大家也不知道說什麽,仿佛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她,看到她來了,也說不出感激的話來。

珍珠渾然沒有在意屋裏尷尬的氣氛,扭身坐到芳娘一旁,“小嬸子,不是我說的話難聽,你這麽傷心有什麽用,世上有句古話說的好,‘是兒不死,是財不散’,說到底也是這孩子和你沒緣分。你看看,你懷孩子的時候趕的不對,正趕上我們全村逃難的時候,這是第一沒緣分;雖說沒有幾個女人懷孕不害喜的,可是這個孩子鬧騰的也太厲害了,弄的你連口水都喝不成,這十來天不吃不喝正常人都受不了,就是在家裏好好的呆著,也是不成的。在車上的時候,你又不是不知道,都吐出血來了,這怎麽行,你就是拼命保住這個孩子,恐怕到時候孩子也是吃你喝你嚼你的,等他出生了,你就真的被吸骨抽髓油盡燈枯了。既然都是只能保一個,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這個孩子去了,你好好養著身子,還愁沒孩子,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話,這孩子和你沒緣分,你也不要這麽傷心了,小心哭壞了身子,到時候受罪的還是你自己。”

珍珠說這些本來都是胡編了來騙人的,可是屋裏的人沒有聽著不在理兒的,這個孩子註定是保不住了,所有人都在尋找一個合理的理由,好讓每個人都好受點,珍珠不愧是喝過墨水兒的,她這麽一說,所有人都感覺壓在心裏的大石頭嘩的一下子搬開了。

“是呀,芳娘你就不要難過了,他可是你的孩子,還沒成型呢,受不得你這樣,你這不是讓他的罪孽更重了......”四老太太也是個通透人,立刻順桿子往上爬,規勸起芳娘來。

“我只是覺的......我只是覺的自己太沒用了,對不起奶奶,對不起娘,對不起丈夫,我就是太沒用了......”芳娘哭哭啼啼的道。

珍珠在一旁看也沒自己什麽事兒了,這兩邊給接上火兒了,她就從裏面出來,看那個自己應該叫叔叔的人,一臉沮喪的靠在墻上,雙目無神的看著遠處,感覺有人從屋裏出來了,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看到是珍珠從裏面出來了,雖然知道自己乃至全家遷怒珍珠沒有道理,可是......可是不由的就......剛才聽珍珠規勸芳娘,自己心裏也是感動的,現在看珍珠出來,一時抹不開面子,就又把頭轉過來,繼續無意識的看著前方。

“小叔叔,大夫在那兒,帶我去看看。”珍珠看著這個別扭的青年,率先開口道,以珍珠現在的情況,完全可以不理他,可是此去前路遙遙,還是把無所謂的置氣放到一旁,盡量的團結每一個人,越往前走,越需要大家的團隊精神,珍珠希望和每一個人搞好關系。

那個小青年兒一楞,不自然的咧咧嘴,道:“在爺爺屋裏,我帶你去吧。”說完,帶著珍珠下樓去了。

珍珠走到樓下,看到客棧的掌櫃的在走廊上轉來轉去,看到四老太爺家的孫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大概是不想有婦人在自己客棧生產吧,不願意也沒辦法,珍珠歉意的對著掌櫃笑了笑,轉身就要去四老太爺屋裏。

“這......這位娘子,能否借一步說話,我有事情和娘子說。”掌櫃的猶豫再三,開口攔住珍珠。這掌櫃把珍珠帶到一旁,小聲的道:“這位娘子,我也不知道你是他們什麽人,既然這時候能在房裏出入的,就是親近之人了。實不相瞞,他們剛住進來就要請大夫,我以為是外傷什麽的,就請了跌打推拿聖手毛大夫,可也是毛大夫來了以後我們才知道是有婦人要流產了,毛大夫一向要面子,可是......這也不是強來的,我想跟你們說清楚,還是另請婦科大夫來的合適,否則小店可是吃罪不起,看在孫爺面子上,也不能鬧出人命來!”這掌櫃說著連連作揖打躬。“還請客人妥善處理,毛大夫那裏盡量說的委婉點,畢竟毛大夫行醫多年,可是金字招牌......”

珍珠完全理解客棧掌櫃的顧慮,明白他的難處,聽完掌櫃的話心裏也是一陣的膽戰心驚,非常慶幸自己來了,否則只怕是立刻就要出人命了,古代女人流產生孩子死了是常事,不知道內情的誰也不會疑心到大夫身上去,何況這位還有聖手之名。

“我替小嬸子謝過掌櫃了,這件事我會好好處理的,還請掌櫃放心,不過現在有一件事要麻煩掌櫃了,還請掌櫃給找一位婦科大夫來,然後就安排在另一間屋子就是了,一會兒我自有主張。”珍珠對這掌櫃道,看這掌櫃也是個誠實本分的生意人,這裏還是他最熟悉,去做這件事再合適不過了。

等珍珠說完,這掌櫃仿佛也明白點兒了,大大的松了一口氣道:“好,這好辦,我這就立刻讓人去請司徒大夫,他對婦科精通的很。不過......”

珍珠看這掌櫃的面有難色,立刻問可有什麽困難,掌櫃說:“倒沒有什麽別的困難,只是這司徒大夫雖然醫術了得,就是有一樣毛病不好,非一兩銀子以上不出診,是個死要錢的。”

九十六章 藥

珍珠聽了就看了一旁的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小叔叔一眼,那意思就是讓他拿主意。這個年輕人聽了一下都沒猶豫,就立刻點頭應了,這掌櫃的才讓人去請了。

珍珠現在的心裏對這小夥子有了些許好感,自從來到王家莊,碰上的都是些膽小怕事的,遇事就畏手畏腳,有了問題不想如何解決,只想怎麽推卸責任,為了針鼻兒那麽大的利益也得爭出個子醜寅卯來,今天這位小叔叔這麽做雖然為的是自己的媳婦,在眼前這種情況下也是難得的。

四老太爺屋裏,這毛大夫反覆推敲著方子,珍珠進來也沒有打攪,跟四老太爺悄悄的打了聲招呼,就靜靜的坐在一旁。四老太爺坐立不安的陪著毛大夫,悄聲的詢問著大孫子,孫子媳婦的情況,聽大孫子細細的說了一遍。四老太爺面上稍微松動了些,帶著三分滿意,三分感激,三分焦慮看了珍珠幾眼,也沒有說什麽,只等著毛大夫的方子出來。

這時候毛大夫下筆了,須臾寫了一副方子,看了看遞給這位小叔叔道:“照方拿藥,煎好拿過來讓我驗看,然後給產婦服下。”

這小叔叔接過方子,上下顛倒的看了幾遍,一臉尷尬的遞給了珍珠,珍珠拿過來看了看,只見上面寫著:歸尾、紅花、丹皮、附子、大黃、桃仁、官桂、莪術各五錢,白醋糊為丸。每付三錢,半夜一付,五更一付。或一付即下。不必再服。

珍珠也是只認識字兒,不知道內容如何,就站起道:“我這就跟小叔叔一起去拿藥,煎藥。”四老太爺點點頭。給了大孫子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擺擺手讓她們倆出來了。

珍珠和小叔叔出來,就看到掌櫃的在不遠處張望。看到二人出來了,連忙擺了擺手,示意二人趕快過去。

珍珠和小叔叔去了另一間屋子,看到一個精神矍鑠,下巴下有幾根山羊胡的小老頭兒,頭上戴了瓜皮帽兒,桌子上放著一個大藥箱。看到有人進來了,道:“病人在那兒,帶我去看看!”說話嗓門兒不大,可是聲音很清亮,仿佛就在每一個人的身邊說話一樣。

珍珠和小叔叔連忙帶著這司徒大夫去了樓上芳娘的屋子。又是一翻望聞問切之後,在家人不解的眼神中,把這大夫送下樓去。

這司徒大夫下得樓來,略一思索就開了一個方子,五味子、三棱、文術、歸尾、葶藶各等分,人參少許。

兩人看著這兩個大相徑庭的方子,都覺的雙腿發軟,這差的也太多了,一味一樣的藥材都沒有。想想都後怕的不行。

看兩人表情怪異,眼中有恐懼之色,司徒大夫面帶不虞的問道:“二位這是怎麽了,老夫開得方子可有什麽不妥?”

“不......不是,只是.......只是……我們手裏還有一個方子,看這兩個方子沒有什麽相似之處。我們心裏後怕而已。”珍珠怕這司徒大夫誤會,趕緊解釋,有些技術類人才,心理都和正常人不一樣,珍珠怕這位也如此,只知道是個死要錢的,誰知道還有沒有別的毛病。

“哦,拿過來給我看看?”這司徒大夫聞言轉過頭來,瞇著眼睛看了看這對年輕人,立刻跟她們要方子。

珍珠二話不說,立刻把毛大夫給開得方子給遞上了,這司徒大夫看了看,嚴肅的看著二人道:“這個方子是生搬硬套的打胎方,雖然略有加減,可是還是不能用,這個方子的藥量太大了。這個婦人的身體羸弱,致使身體不能養胎,胎也不能安穩,累至今日,這個胎已是保不住了,所以必須流產,然而此婦人懷胎時日尚淺,胎還沒有成型,故用此打胎方就重了,用了此方產婦輕者出血不止,重者一命嗚呼。行醫者,怎麽能如此草菅人命,這是那個江湖游醫開得虎狼之藥,這和儈子手有何異!”這司徒大夫說的是義憤填膺。

珍珠只能讓人趕緊去煎藥,別的一概不敢多說,“這次多虧了司徒大夫了,我們這就去熬藥,還請司徒大夫多休息一會兒,看看情況再走。”

“這是當然,醫者父母心,看不到產婦平安,我走的也不放心,不會讓你們的銀子白花的,我這婦科聖手的牌子可不能砸在你們手裏。”司徒大夫說。

什麽醫者父母心,給不夠診金你也不來呀,這麽盡職盡責的,恐怕是看在那一兩銀子的診金份兒上,怕砸了牌子還是次要的,珍珠從心裏鄙視這位,可面上仍然畢恭畢敬的不敢多言,這芳娘的小命兒可攥在人家手裏呢。要不說沒有不怕醫生的,就是周立波在壹周立波秀裏調侃醫患關系的時候,都不敢說的太露骨了,生怕以後進醫院,醫生對他退避三舍。

半個時辰以後,藥熬出來了,先端給司徒大夫驗藥,司徒大夫先聞了聞,然後用銀勺盛了藥,放到嘴裏少許,咀嚼了咀嚼,出門吐了,又端起一旁的茶盞來,漱了漱口,道:“這藥熬得不錯,急火快攻,恩,去端給產婦喝了吧,一會兒腹痛或者出血見多的時候,記得來喊我。”說完,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本醫書看起來。

珍珠和小叔叔端著藥,從這個屋子出來,來到拐角處四老太爺的屋子裏,讓毛大夫驗藥,畢竟名義上的大夫還是他。這毛大夫從珍珠走進來以後,就楞了一楞,盯著珍珠看了半晌,此後眼神閃爍,當珍珠把藥端給他以後,這毛大夫用小手指在藥碗裏沾了一下,放到嘴裏吮了一下。

珍珠看著心裏一陣惡心,心道:怎麽這麽不講衛生,這藥產婦還怎麽喝,這手是最臟的了,就這麽在藥碗裏沾,放到嘴裏允,嘬的吱吱響,還是大夫呢,對這毛大夫的厭惡情緒就更高了些。

“毛大夫不愧是聖手,什麽都用手,真是厲害。”珍珠說話間不自覺的帶了口氣,看看這為了自己面子,不顧別人生死的大夫,能不能嘗出來這藥已經換過了。

“這副藥裏有五味子、三菱、文術、歸尾、葶藶......”這毛大夫又吧唧了吧唧嘴兒,“還有些許三歲以內的人參,別的藥都不錯,就是這參有些嫩了,不過也還可以當參用。去吧,拿了去給產婦喝了吧,看來司徒是嫌我的藥太狼虎了,我已經盡量回避了,看來這不是專長就是不行,這次是毛某武斷了,診金也不收了,既然你們請了司徒來,我也就不厚顏在此了,告辭!”這毛大夫說完,拿起自己的東西,大踏步的走了,渾然沒有看到屋裏目瞪口呆的珍珠等人,一碗湯藥,這毛大夫居然能分辨的如此清楚,看來這聖手也不是浪得虛名的,不過珍珠依然對這毛大夫在不是自己專長的科目上逞能持保留態度。

這毛大夫都走了,紅絲立刻把珍珠手中的藥接過去,低頭跟在珍珠後面,去了芳娘那裏。

看著送藥進來的珍珠,芳娘心裏莫名的平靜了很多,或許是把大家的規勸聽進去了,或許是知道這個孩子終究是保不住的,現在居然有點盼著快點喝藥,以求趕緊結束這一切。懷孕是讓她欣喜了好一陣子,可隨之而來的害喜,居然讓她生不如死,自己和這個孩子是真的沒緣分,這輩子做不成母子了。別的女人也懷孕生孩子,自己也懷孕生孩子,那個有自己鬧著這麽盡人皆知,沸反盈天的,知道是自己害喜的厲害,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矯情,是個浮躁的女人呢,這麽想著,芳娘的眼淚又掉了出來。

“小嬸子,怎麽又哭起來,快趁熱喝了藥吧,過幾天就全好了,我聽老人們說,小月子裏哭,可是壞眼睛的,快別哭了,把藥喝了。”珍珠說著,接過一旁紅絲端著的藥盞,送到芳娘跟前,一屋子的人都眼巴巴的看著。

四老太太和大兒媳婦一臉苦澀的道:“好孩子,快喝了吧。”

芳娘端過藥盞,低頭看了看裏面紅褐色的藥汁,只要喝下去,就是另一番光景了,也不知道自己以後還能不能再懷孕,這是自己第一個孩子,居然會被自己殺死,以後自己會有許多孩子的吧,這個孩子會有許多的弟妹吧,兩滴眼淚掉到了藥碗裏。芳娘哽咽難咽,是真的張不開嘴,看著這碗藥,就和斷魂散差不多。

珍珠手裏的藥,被小叔叔接了過去,這位也眼圈兒紅紅的道,“芳娘,把藥喝了吧,我們以後會有好多孩子的,這次是這個孩子和我們無緣,你看看還沒出生呢,就把你折騰成什麽樣兒了,生出來也是個不孝子,從現在開始我就不喜歡他了,你還傷心什麽,快喝了。”

芳娘被丈夫孩子氣的話逗得破涕為笑,臉上帶著晶瑩的淚珠,對丈夫笑道:“你說的這是什麽傻氣話,鬧騰的這麽厲害,是我身體不好,關孩子什麽事兒。”說完眼裏的淚水又溢出來。

九十七章 亂

屋裏的其他人,被這兒子孫子的話弄的哭笑不得,不過現在這個時候,恐怕這個人的一句話,能頂上大家的十句話,大家都沒有打斷這小丈夫的話。

聽著自己丈夫傻裏傻氣的話,芳娘心裏徹底放松下來了,自己的丈夫是王府的家生奴才,都十七八了,就是十幾裏地的都城,丈夫也沒出過幾次。

可每次去了,都要偷偷給自己帶點好吃的好玩兒的,摸了摸頭上的銀簪,那是丈夫攢了十幾年的壓歲錢還有上山捉鳥雀換來的錢給自己買的,擡頭看丈夫難過,擔心,無奈的眼神,還有這些天趕路和擔心自己而日漸憔悴的臉,這臉都漸漸脫了稚氣,慢慢的變的有棱角了。

芳娘呆呆的看了丈夫一會兒,端過丈夫手中的藥盞,顫抖著放到嘴邊,把眼一閉,一飲而盡。

藥到了嘴裏,到了肚子裏,然後就是翻江倒海般的惡心,還沒到了肚裏的藥,就開始拼命的往外跑,往外竄,反著這個孩子是留不住了,芳娘也不怕傷到孩子了,身體縮成了一團,用帕子使勁捂著嘴,盡量的讓藥在肚子裏多待會兒。

“看這樣子不行,一會兒就又吐出來了,紅絲,去下面再端一碗上來,之後就下去接著熬藥,這藥不能斷。這樣怎麽能行,藥喝到肚裏都存不住,我還是下去問問司徒大夫吧,看看有什麽好辦法沒有,總這麽折騰,就是身強力壯的也受不了。”珍珠說完就往外走。

“我也去吧。”小叔叔實在看不下去芳娘這個樣子,拿著手中的碗。扭著頭,快步走出來,屋裏的氣氛把他壓的都喘不過氣來了。

珍珠看大家都爭先恐後的跑出去,如果自己再出去。是不是有點不像話了,看來這精神折磨只有自己受了,正楞神兒間。芳娘實在忍不住了,猛的從床上坐起來,噗的噴了一口,可能是因為憋的狠了,藥汁從口鼻中噴了出來,正噴在前頭珍珠身上。

屋裏的人全都楞了,身後芳娘嚇的一口藥汁含在嘴裏都不敢吐了。珍珠就覺得瞬間身上熱乎乎的,慢慢的低頭,就看到身上濕了一大片,這就是熱力來源,濕乎乎。黏答答的。珍珠身上的汗毛嗖的一下都炸起來,身體的每一寸感官現在都分外的真實而敏感,一動也不敢動,心裏一遍一遍的哀號,自己才剛洗了澡呀!

“珍珠,哎呦!可了不得了,芳娘吐了你侄女一身,這可怎麽辦,老大家的。你先把珍珠領到你屋裏去吧。看看有沒有幹凈衣服,先讓她換上。”還是四老太太見機的快,稍微一楞神兒,立刻就對芳娘的婆婆道。

芳娘的婆婆一臉的忐忑外加不好意思,“珍珠,真實對不住。快跟我出來吧,我的衣服你應該穿著不太合適,但也比穿著臟衣服強,到我屋裏換上,將就些,芳娘這個情況也離不開人,還不知道熬到什麽時候呢。”

珍珠顧不得聽芳娘婆婆說了些什麽,僵硬著身子,跟在芳娘婆婆後面,道:“大奶奶,你還是讓人送一桶熱水來吧,我洗個澡,讓紅絲回去給我取幹凈衣服去。”

四老太太的大兒媳婦聽了珍珠的要求,總覺的太羅嗦,這藥汁是吐在衣服上,又不是吐在皮肉上,就是稍有滲透,擦擦不就得了,還要洗什麽澡,沒見那邊屋裏一個還要死要活的呢,這人是過來幫忙的還是添亂的,心裏老大不情願,渾然忘了,珍珠剛才才請了司徒大夫來,救了芳娘一命。

珍珠也管不了這些,讓她臟著過一宿,有一分可能都是不選擇的,看大奶奶略微猶豫的表情,珍珠也不用她了,直接喊了夥計上了,讓給屋裏送一桶熱水,並告訴他,讓下面熬藥的小丫頭上來。

“那珍珠你就在屋裏洗吧,我就不打擾了。”四老太太的大兒媳婦,一扭身,回了芳娘的屋子,珍珠這時候那顧得上這些微表情和肢體語言,站在門口等紅絲。不多時,紅絲滿頭大汗的,咚咚咚的跑上來,一邊跑一邊道:“娘子,我來了,到底怎麽了,夥計只說了一句你娘子出事了,讓我趕緊上來,到底怎麽了,可嚇死我了,現在腿還軟著呢。”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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