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往事知多少(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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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累極,容色蒼白虛弱,卻讓他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些。在腳踏邊跪坐下,額頭幾乎相觸,抓住她柔嫩的手握在掌心,低聲問她:“感覺怎麽樣了?”

她嘴角彎了彎,睫毛上還有霧氣:“疼……瑚”

她從來不輕易說這些,是以現下說出口,想來是真的疼得受不住了。他鼻尖酸得厲害,不敢在她面前落淚,於是撥開她額上的碎發,親了親:“一會兒就沒事了,你好好睡一覺,我陪著你,等醒來,什麽都好了。”

“是……”她的手動了動,仰著鳳眼看他,“是個女孩兒?”

“對,是個女孩兒,”蕭戎低笑,“像你又像我,漂亮得不得了。”

她嘴角弧度更大,眸子裏亮亮的都是光:“真、真好,漂亮的女孩兒……”費力地想要越過他往外間看,“孩、孩子呢……”

“乳娘抱去了,”蕭戎忙哄她,“抱去清洗,你現在太累,先睡足了,精神好了,我再讓她們帶孩子來見你。”

“好。”她乖乖地答應他,眼睛裏滿是繾綣眷戀,更有幾絲幸福美滿。

這個樣子的她美得出奇,連頭發絲兒都像是會發光一樣,灼灼耀人眼。他低頭在她眼睛上親了親,輕聲哄著她,沒一會兒她就睡過去。

他眸子沈得像海,在她臉上輕觸須臾,輕手輕腳地走出去鑠。

孩子已經被抱到了偏殿,禦醫們圍著,在商討救治的法子。蕭戎走到他們身後,都沒有人發覺。

“可憐了,才剛剛出世,就……”不知是誰嘆了這麽一句,蕭戎眉眼微動,轉目看向郭濟:“去把蕭楠帶來。”

這麽一句輕巧的話,落進空氣裏眨眼就不見了蹤跡,卻讓偏殿裏靜得落針可聞。

“皇上!”郭濟不可置信,“這……”

鄭倫幾個更是即刻跪下:“臣等無能!但皇長子是皇上唯一子嗣……”

“鄭倫,”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今日之事,誰若往外說了半句,朕誅你們滿門。”

藥裏有安眠的成分,孟隨心借著藥力睡了不知多久,偶爾醒來,吃幾口粥食又睡過去。迷糊中偶會看到蕭戎,在她床前坐著,或是抱著她,她很安心,於是睡得更沈。

等到終於清醒,渾身力氣充沛,竟是許久沒有過的舒暢。

天光正亮,兩名宮婢在守著她,手裏拿著女孩子的小衣裳在繡。她微微瞇眼,嘴角浮起笑容,嗓子因久未說話而有些沙啞:“孩子呢?”

宮婢這才知道她醒了,忙放下手裏的東西,上前行禮道:“回娘娘,公主由乳娘抱著去餵了。”

娘娘?她眉梢一頓,沒心思糾結於此:“去把孩子抱來。”

“是。”一名宮婢領命而去,另一名則上前攙扶她起身,先侍奉她用膳,隨後準備熱水,伺候她沐浴更衣。待一切完畢,孩子也被抱來了。

孟隨心小心翼翼地接過抱在懷裏,雙眸將孩子每一寸肌膚都看過來,嘴角抑制不住地彎著。

漆黑如墨的眼珠子,滴溜溜十分靈動。鼻梁像蕭戎,挺挺的,嘴巴像她,薄而嫣然,看得孟隨心忍不住低頭親了親。

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歡喜,“咯咯”地笑起來,小手胡亂揮著,幾次碰到她的臉,她都像是沒有感覺似的,含笑逗弄孩子。

“娘娘,把公主交給奴婢吧。”乳娘怕她累著,等她抱了一會兒就上前開口。孟隨心也不逞強,等著乳娘將孩子哄睡了抱下去,這才轉頭看著宮婢:“皇上呢?”

“皇上與諸位大人在商議政事,奴婢已派人去告訴郭公公。”

她“嗯”了一聲,“躺久了,扶我出去走走。”

睡了太久,四肢都有些僵硬,她從景明殿裏出來,在玉石橋前想了想,轉身往禦花園去了。這個時節還很冷,她身上穿得厚重,走一段便出了汗,只覺腦袋清明,很是爽快。

沿路遇見的宮人都是俯身行禮,垂首靜默,等她走遠了才敢動。孟隨心心下起了疑惑,只想著不可能,蕭戎尚未得到她的同意,怎麽會隨意給她安個娘娘的名頭?可自醒來宮婢就喚她“娘娘”,宮人俱是畢恭畢敬,又不像假的。

她從前想嫁他,然而現在早沒了那心思。就算離不開他,她默默無聞地在他身邊,也好過與孟卿玉相爭。

她不願那樣。

這麽一分神,腳下便停了。宮婢見她凝眉,出聲詢問:“娘娘,可是哪裏不舒服?”

她一楞,搖搖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來喜小跑而來:“娘娘!”到她面前笑著行禮跪下:“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

孟隨心一驚,“你叫我什麽?”

來喜滿臉是笑,想來她方醒,定是什麽都不知道,自己樂得邀功:“皇後娘娘!”又行一次禮,“奴才來喜,給皇後娘娘請安!”

話音落地,卻沒有聽到孟隨心的歡喜,他疑惑地微微擡眼,只見她眉間蹙著,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她的表現叫人摸不準,一時都不敢說話,來喜也只好跪著。等了不知多久,她終於恢覆正常,亦只是淡聲:“起來吧。”

“謝娘娘!”來喜垂首跟在她身側,“皇上脫不開身,師傅命奴才先來尋娘娘,在身邊伺候。”

“郭公公有心了,”她忽地頓腳步,微微側首,與宮人道:“你們先下去。”

“是。”

來喜聽見她獨獨留下自己,頓時起了一身汗。局促地立著,耳邊是她略顯沙啞的嗓音:“怎麽回事?”

“皇上下了詔書,封姑娘為後,統領後宮。”來喜一字一句地照著師傅囑咐的話來說,不敢有半句廢話。

孟隨心並沒有多大歡喜:“拓跋遺呢?”

“拓跋遺與漠國勾結,企圖毒害皇上,霸占大燁江山,這樣的人自然不能為六宮之主,皇上已下令廢後。”

孟隨心有些微不耐:“我是問她人呢?拓拔昀呢?”

來喜委屈:“拓跋遺被陸將軍帶人擒住,已關入天牢,拓拔昀趁亂逃脫,至今仍未找到。”

這倒是意料之中,即便天羅地網,要網住拓拔昀,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她抿了抿唇,聲音低了幾分:“玉妃呢?”

來喜眸中有覆雜的情緒閃過,然而很快斂去,恭敬答道:“玉妃娘娘協助拓跋遺逼宮,皇上仁慈,並未追究孟家,而是廢去玉妃身份,送她出宮。”

她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過,想起父親那般看重玉兒,如今卻……低嘆一聲:“那皇長子呢?也與她一同去了孟家麽?”

“不在孟家,”來喜道,“皇長子在變亂中受了驚嚇,大病一場,孟小姐帶他到別莊去養病了。”

她昏昏沈沈的這段時日,竟發生了諸般事情……心下感慨,也沒了散步的心思。折返回景明殿,才進門便聽到蕭戎回來了,她便立在門邊等著他從玉石橋上走過來,越來越近。

他倒是不怕冷,一身便衣簡單利落,如畫的眉目在天光中俊朗落拓,一如她記憶裏的模樣。

黑眸中倒映著她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他嘴角忍不住上揚,伸手捧住她被凍得發紅的小臉,“怎麽不多穿些?”

“已經夠多了。”她皺皺鼻子,轉身往裏去。

蕭戎一頓,摸摸鼻子跟了上去,其他人都留在原地,只有他們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寢殿。她脫下披風搭在架子上,折身在窗邊坐下,身後一暖,他已經環住了她。

“氣什麽?”他一說話,氣息吹得她耳根子發癢,“好不容易睡醒了,我還沒與你說上一句話,是怎麽惹到你了?”

“你哪有惹我,”她語聲淡淡,“自然不是你惹我。”

這語氣……他苦笑,捧住她的臉轉向自己,黑眸裏暖意融融:“好歹你要告訴我,我哪裏錯了,別這樣悶不做聲地發脾氣,好不好?”

她眼也不擡:“你哪裏錯?你哪裏都沒錯。”

……

縱是他蕭戎英明神武,文成武德,也拿她這句話一點辦法都沒有。不想再討沒趣,索性轉開去說別的:“身上難不難受?痛不痛?我讓禦醫再來看看。”

“不用了,”她抿抿唇,“我不難受,只是睡多了,有些乏。”

他將她擁在懷裏,在她額頭親吻,“你累了那麽一場,命都去了半條,哪會不乏。我陪著你,你再睡一會兒吧。”言罷徑直將她抱起,走到床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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