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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往事知多少(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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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直起身來,才發現她揪著他襟口不放,於是笑道:“怎麽了?”

孟隨心睜著眼望他,烏黑的眸子波光粼粼,嵌在白玉般的臉上,實在動人心弦:“你……”她抿了抿唇,終是說出口:“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他故作不解,挨著她躺下。

孟隨心不再言語,耳邊是他的心跳聲,平緩堅定,她慢慢就濕了眼眶:“你會後悔麽?”今日選擇的是她,放棄了孟卿玉,放棄了蕭楠,選定了她孟卿雲。可是未來呢?有一日他再想起如今種種,會後悔麽?

畢竟孟卿玉才是他從小放在心尖上的人啊瑚。

蕭戎哪裏猜得透她千回百轉的心思,可再愚鈍,也感受出她的猶豫躊躇。他手臂鐵索似地環著她,臉頰相貼:“卿卿,你不知道我有多感恩。”

她身子微微一顫,他並不遮掩自己已經知道她恢覆記憶的事,緩聲道:“若是沒有你陪著,我不知道該如何度過餘生,能夠重新遇到你,我仿佛重生了一次,我是我,卻又不是我。鑠”

“我從前只想著要留你在身邊,卻從未深究過為什麽一定是你。卿卿,我做過很多錯事,傷了你的心,我知道你對我很失望,可是謝謝你一直沒有丟下我。”他一字一句,說得緩慢,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她睫毛上都是水霧,鼻尖泛紅,抿著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那夜你不見了,我不眠不休地找了好幾天,只想著郭濟的話,想著你要是……你要是死了,我該怎麽辦。卿卿,天下這樣大,時間這樣長,我一個人,不知道該怎麽熬下去。”

“我一直不敢想你會有多傷心,我甚至想過如果有一日再尋到你,只怕也沒有臉面到你面前。可我還是去了,你從樓梯上走下來,每一寸都是我記憶裏的模樣,可你只是隨意看了我一眼,我在你心裏,只怕連路人都不如。卿卿,我從沒那麽忐忑過,我設想過你要是恨我該怎麽辦,你要是不肯理我該怎麽辦,我卻沒想過你索性忘了我。”

“如果我有一點良心,就不該再去打擾你的生活,不死不休地糾纏,可是卿卿,對不起。”

他環著她的手越來越緊,索性將人兒往上一扶,在她潮濕的眼睛上輾轉觸碰。

“我從前讓你不開心,今後再不會了,你留在我身邊,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就算你恨我也沒關系,卿卿,對不起,我這麽自私,可是……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她過去最看不起的話,輕易讓她鼻尖發酸,心口柔軟。。

不是沒想過刀劍入骨,以命討還;不是沒想過遠走高飛,不覆相見。甚至於相處的每一個日夜,她看著他對她的好,就想起過往的痛苦難堪,想起那個冷夜裏的萬念俱灰,恨不如身死了結。

可到底還是舍不得。

即便在失去記憶的那段日子,她一心認為陸風才是良人,可面對陸風的親近,依然無法接受。他對她強取豪奪,她心裏恨他怨他,仍是身不由己被他吸引。

腦子裏告訴她,這個男人很危險,不要靠近他,心卻砰然而動,雙眼不由自主地追隨他。

他說沒有辦法放棄她,她又何嘗不是呢。

痛苦再多,悲傷再滿,一想起他對她偶爾的好,千般百般柔情牽扯不斷,舍棄不下。既然割舍不了,何必再與自己過不去呢?人生苦短,她已經浪費了那麽多年,還要再失落遺憾而過下半生麽。

蕭戎說完一番剖心掏腹的話,久久沒有得到她的回應,心裏急得不行,卻不敢輕易追問。他靜靜抱著她,馨香縈繞在鼻尖,嬌嫩柔軟的身子貼著自己的,是從未有過的滿足愜意。

於是浮躁的心也慢慢靜下來,他貼著她耳朵親了一會兒,輕聲道:“我知道你不在乎虛名,但這是我想給你的,卿卿,本該早給你,是我遲了。”話音落地,感覺懷裏的人兒發出一聲抽咽,他忙低頭去看,誰知迎面熱氣撲來,她的下頜重重撞在他的鼻尖上。

這一下不輕,他悶哼一聲,然而下一瞬溫軟的唇瓣含住他的,香軟的舌頭滑進來,笨拙而主動地吻著他。她熱得出了一身汗,但死死貼著他,仿佛再不願離開。

蕭戎眸色暗沈,不動地任由她親著,可她身子尚未好全,不過親了一會兒就沒了力氣,趴在他身上直喘氣。雙頰酡紅,眸子晶亮,濕紅的唇瓣微腫,引得他胸口起伏劇烈,忽地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又重重吻下去。

兩人親一會兒,休息一會兒,等到孟卿雲乏了睡著才罷休。

日暮她醒來,身側無人,卻有一枝梅花,香氣馥郁。

她瞇著眼笑,拿起來在臉頰蹭了蹭,吩咐宮婢插瓶。須臾乳娘將吃飽了的小公主抱來,她抱著逗弄,或許是母女天性,孩子雖然與她見得不多,但很親近她,連乳娘都說了好些討喜的話哄她。

孟卿雲心情舒暢,自然不吝打賞,宮裏一疊聲地謝恩聲,孩子開朗地揮舞小手笑著,滿室歡喜。

但畢竟是初生的孩子,沒一會兒便有了困意,孟卿雲讓乳娘抱去睡,自己沐浴更衣,坐在床邊讓宮婢擦拭濕發。外頭有人請安,進來後隔著珠簾道:“娘娘,陸將軍來了。”

蕭戎竟肯讓陸風來見她?孟卿雲微微一楞,一時竟說不出話。

經歷了這麽一段,再見師兄……她並不怪他騙她,可心裏始終過不去坎,加之生了孩子,面對一直對她有情愫的陸風,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今日不見,難道一生都不再相見麽?拿定了主意,低聲道:“請他進來。”

揮手讓宮婢退下,濕發隨意歸攏在腦後,側眸看著他慢慢走進。

算一算,將近十月沒見了。

師兄瘦了許多,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到了離她十數步的距離,忽然頓了頓,像是躊躇。然而想了想,終是沒有再往前,按照禮儀請安,“皇後娘娘”四個字沙啞粗噶,她莫名就眼眶發熱。

抿抿唇,起身挑起珠簾走上前,到他面前站定:“師兄。”

他身子微不可見地一震,慢慢直起身子,記憶裏的桃花眼不知歷經了多少風霜,但始終不變的,是對著她時的那一抹黑沈。

“師兄,”她又叫了一聲,彎了彎唇,“你……”想說些話,可腦子轉來轉去,都是一些寒暄的客套話,不如不說。她與他擦肩,親手執壺倒茶,回眸笑道:“師兄,喝杯茶。”

他跟著回轉過身,接過她遞來的杯子,無言地握在手裏摩挲,許久才低聲道:“卿雲,對不起。”

她今天聽了太多的對不起,早已沒什麽怨懟,甚而笑著開解他:“對不起什麽?一孕傻三年,我如今是什麽都記不住了。”

陸風神色一暗,然而很快恢覆正常,桃花眼對她笑了笑:“是個公主?聽說很漂亮,卿雲,我真為你高興。”

她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一切,他……他為她高興。那些不甘算作什麽呢?埋在心裏就好了,她那麽辛苦才有了今天,他卻一直得過且過地跟著她,憑什麽可以得到?

孟卿雲彎唇一笑:“我讓乳娘抱來給你瞧瞧。”

讓宮婢去傳話,乳娘的屋子就安置在旁邊,很快就抱了小公主來。孩子還在睡著,嘴角咕嚕嚕吐了泡泡,肌膚白得像牛奶,睫毛又黑又長,五官輪廓,都有孟卿雲的影子。

她接過輕輕拍了拍,轉眼示意陸風來接。

陸風是個粗人,哪裏抱過那麽軟糯的小孩子,可又舍不得不抱,雙手僵了僵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孟卿雲教著他如何托著孩子的脖子,如何安置在懷裏,她說話的時候離他很近,沐浴過後的清香不斷傳來,半幹的發絲擦著他虎口,麻酥酥一片。

他怕自己失態,抱著看了幾眼就還給乳娘,被風霜日曬磨礪得黝黑的面容越發顯得輪廓硬朗,但在她面前,神情一如當年年少。

“天色不早了,我不便在後宮久留,卿雲,你……你好好的。“

孟卿雲“嗯”了聲,他又道:“我、我再過幾日就要走了,去常州。這次與漠國戰事勢在必行,顧師弟也在那兒呢,聽說師尊也去了,我們紫雲山又將名震天下啦。”

他這個時候還能說話逗笑她。

“你沒有什麽名義上的娘家人,但我們永遠是和你站在一起的,你以後也別怕,在蕭戎面前也不必怯——他將一部分軍隊交給我了,還有顧師弟那也有人,將來他要是對你不好,我就幫你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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