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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往事知多少(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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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卿玉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拓跋遺恍若未覺,快步朝男子走去。

楊開腦中一片發麻,直到手腳被縛,這才回過神來——難怪先前覺得男子面善,現在才發現,他分明與皇後有幾分相像,那麽今日一切,竟是……他不敢深想,可事實又明明白白擺在眼前。

可到底是失了先機,不過哪怕他早一點明白,對方人多勢眾,他也是沒有絲毫勝算的。

楊開像是被人抽了筋骨,腦袋軟軟垂著,再提不起一點力氣。

拓跋遺與男子低聲幾句,快速拿定了註意,吩咐手下將孟卿玉等人綁了帶走。然而腳不過將將跨過殿門,忽然一聲淺淡嗓音,低低含著笑意:“諸位要去哪兒?瑚”

這聲音熟悉極了,拓跋遺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回頭看向大殿之上。

男子眼眸微瞇,卻也不見慌亂,他立直了身子,右手握拳微擡,但只有身側數十人見狀圍上,其它再無一點動靜。他一頓,微微側身望著殿外密密麻麻而立的人,那些人依舊垂首而立,既不看他,也無反應,仿佛在等別人發號施令鑠。

他神色終於有了變化,冷意森然。

“哥哥!”拓跋遺低聲叫了一句,發現手不自覺地顫抖,忙握拳放在心口,“哥哥,他……”

男子擡手止住她的話,仰目望向大殿之上,嗓音沈沈:“我的人呢?”

孟卿玉死死咬著下唇,雙目定在蕭楠身上,須臾轉向殿上,眼睛中透露出一絲希望來。帳幔飄忽,明黃色染了一片,隱約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濃黑如墨的衣袍,端端立在帳幔之後。

風一吹,露出半片衣角,繡著金龍騰雲。

拓跋遺往後退了一步,滿頭滿臉都是汗。她面上鎮定,但眼底透露出絕望,咬牙對下人使了個眼色,下人隨即領會地將蕭楠和孟卿玉押到他們身後,兩把鋒利的匕首抵上脖頸。

帳幔後的人不為所動,直到拓拔昀也耐不住流了滿頭的汗,他這才輕笑一聲,緩緩走出來。

明明一個時辰前還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帝王,此刻嘴角含笑,孤身而立。他面色還有些蒼白,但漆黑的眼珠子幽然深邃,仿佛帶了莫名的光,讓人移不開眼。蘭芝玉樹,風華絕代——與拓拔昀同樣一身黑袍,卻是決然不同的兩個人。

拓跋遺耳朵轟鳴,太陽穴仿佛抵上了兩把小錐子,疼得她難受:“你……怎麽會……”

孟卿玉眼睛一亮,克制住不喊叫出來,期期望著他。

蕭楠到底是孩子,嘴巴一癟,淚珠子劈裏啪啦地掉出來,順著刀刃滑落。幸好是沒哭出聲,身子抖得像篩子,無聲地啜泣著。

“我的人呢?”拓拔昀又問了一遍,雙目銳利,直直盯著他。

蕭戎勾唇一笑,下一瞬有人朗聲道:“微臣幸不辱命,擒獲賊人三百二十一人,恭請今上發落!”

拓拔昀臉色透出一點白來,並不曾回頭看說話的人一眼,冷冷道:“蕭戎,你是怎麽知道的?”

蕭戎並不理會他,而是對跪在殿下的男子笑道:“陸將軍,辛苦了。”

“微臣本分,不敢言苦!”陸風聲音清潤,隨風飄來,若有千鈞。

蕭戎一笑,這才施舍似地看了拓拔昀一眼,最是明月清風的一張臉,因著高處的緣故,染上些許冷意蕭肅。他的目光中並沒有得意竊喜,幽黑的眼眸靜靜望著他們這一場鬧劇,仿佛是看戲。

拓跋遺終是忍不住了,臉頰發燙,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叫他的名字:“蕭戎!”

蕭戎聞聲微側,眸光落在她身上,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這是多大的羞辱……她自小要強,自認不輸男兒。戰場初見,他眉目如畫,驍勇善戰,她自此傾心,千方百計嫁他。可他不愛她,她便能下了決心給他下毒,與哥哥一起搶了大燁江山……這是拓跋遺,漠國雄鷹般的男兒提起來也要仰視的之遺公主,無論何時她都沒有過眼下這樣的挫敗和無力……

即便蕭戎不說,她也不會猜不出來。是她小看了他,他居然願意以身涉險,誘她入局。他連江山都可以拿出來當做籌碼,輸了就是身死國滅,贏了……他終歸是贏了。

她有些不甘,有些愧疚,又有些……無力。

那孟隨心呢?也是幫著他做戲麽?

她面上神情一頓,不知怎地,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笑來。那笑容很是奇怪,連蕭戎平靜無波的眼裏都不禁動了動,下一瞬,竟是太後開了口:“皇帝,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蕭戎亦是沒有理會她,眸光若有似無地落在拓拔昀身上,許久一聲低笑:“成王敗寇,你還有什麽好問的。”

“成王敗寇?”拓拔昀輕笑,“誰輸誰贏尚且沒有定論,你何必言之過早。”

“哦,”蕭戎尾音微挑,目光環視一圈,神色散漫,眼底卻是無法遮掩的光:“你還能逃出去?”

拓拔昀背上衣裳濕透,面上仍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對他笑了笑:“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殿外陸風臨風而立,銀白色盔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光,寒意盎然。他身側一柄佩劍,不曾出鞘,但劍身染了幾許暗紅,昭示著之前接受過的洗禮。偽裝成漠人的男子們,俱都沈默無聲,卻像極了一堵厚實的城墻,將他們牢牢圍困住。

遲遲不見蕭煥來,只怕兇多吉少。

蕭戎竟布下這樣的局,到底是小瞧他了——拓拔昀心底生出幾分不甘。原以為即便他不殺陸風,也不會再委以重任,沒想到中間隔著個孟卿雲,他還是肯信陸風。千防萬防,將朝中諸人盯得死緊,不曾想竟會毀在這一顆棋子身上。

對這一仗他極有把握,為了不引人註意,深入大燁腹地,帶的人並不算多,但各個都是精兵強將。現在全都沒了……拓拔昀有瞬間晃神,卻極快恢覆過來,勾起一抹淡笑——對呀,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蕭戎眸色一沈,右手微動,陸風還沒來得及下令,拓拔昀已經高聲道:“太後在我手裏,你們誰敢輕舉妄動!”

大燁向來重孝道,太後雖不是皇帝的親生母親,但一樣受敬重。若是蕭戎此刻不顧太後性命,將來怕是要受史官詬病,更何況——“皇長子的命也在我手上,用他們換我們,你換不換?”

蕭戎眉眼黑沈,忽然就有些意興闌珊,胸腔蠢動,只記得那人為他系上玉帶的模樣。白皙如玉的肌膚柔潤似水,幾縷碎發在耳邊晃動——他只想去見她。至於這些人……一心要他死的太後,為什麽要救?

他在乎江山萬代,卻不曾在乎過身前身後名。

只是那孩子……他眸色一動,嗤笑道:“你何必要拖延時間,拓拔昀,不止宮裏這些賊子,即便你今日逃了出去,也出不了大燁。”

拓拔昀眼眸瞪大,蕭戎似不知自己的話給了他多大震驚,慢聲道:“你在常州城外埋伏的軍隊,你在長安城裏留下的人,全都不會給你任何回應。”他容色甚好,就連冰冷的笑,看起來都是迷人的,“天大地大,皆是你的囚籠,在這裏束手就擒,與出去被擒,又有什麽差別。”

他說得志得意滿,但拓拔昀不敢確定那話是真是假,仍舊努力維持著鎮定:“莫非太後和你兒子的命,還比不過我們兄妹的命麽?“

“戎哥哥!”孟卿玉終是忍不住叫出聲來,她雙眸哀戚,滿是懇求。

蕭戎神色未變,拓跋遺卻倏地笑起來:“他們抵不過,那孟卿雲呢?”

蕭戎一頓,眸色加深,不動聲色地看向她。拓跋遺揚起下頜,似笑非笑:“算算,你離開她該有一個時辰了吧。”這話滿是深意,就連拓拔昀都忍不住轉頭看著她。

“胡言亂語。”蕭戎聲音冷淡,但心底卻因她的話起了波動,臉上顯出幾分不耐。拓跋遺神情莫名,咬了咬下唇,扯開笑容:“我是不是胡言亂語,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處心積慮引我們入局,如今自然是不肯輕易放了我們的。”

她對哥哥有愧疚,不敢看他,只能強自仰著臉,對蕭戎一字一句:“我不是怕死的人,死在你手上,也不算冤枉。況且,還有孟卿雲陪著呢,她是你的心頭肉,有她陪我們兄妹一起去,我實在是太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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