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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此情無計可消除(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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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過了一段風平浪靜的日子。

與江琳谙的婚期定在九月,許氏果如她所言,拋開了不管,全部丟給周氏。周氏享樂還行,做起事情來一是不懂規矩,二是沒有頭腦,總之一團糟。

孟卿雲是沒有心思來忙這些的,周氏無法,索性將主意打到了親家身上。江夫人溫婉識禮,知道女兒傾心孟卿雲,早將她當做了一家人。見周氏求上門來,也不避嫌,盡心盡力地幫著。

在朝中,江元儼然成了孟氏一黨,盡心盡力地扶持。她心中有愧,明裏暗裏將江琳谙的兩位姐夫往上提,更贏得江家人的信重。

江琳谙著手繡制嫁妝,不時邀約孟卿雲,問得她衣鞋尺寸,像是想為她縫衣。說出來,惹得江琳谙婢女一笑:“孟大人腳怎地這樣小?和我們小姐差不多,還有腰,怎地這樣細?……恁”

“多嘴!”江琳谙睨她一眼,將話題打住,生怕傷了孟卿雲的自尊心。

可她本就不是男子,腳自然不如男子大,肩寬腰身,也都不是男子的尺寸。好在生得比一般女子高,從身高上總可以說得過去。

等到衣裳鞋子做好,讓江府下人親自送來,層層疊疊的衣料下面,藏著一個荷包。精致的料子,針腳綿密的鴛鴦,栩栩如生,恩愛纏綿蕩。

是江琳谙曾經送過的那一個。

她拿在手裏不由發怔,心裏越發不是滋味。

六七月間,長安城驕陽似火,流金鑠石。城墻碧瓦被烈日曬得滾燙,空氣都似扭曲了,滋滋冒著煙。

太後最是耐不住熱,往年到了這個時候,都要到熱河行宮去避暑。蕭戎與她雖有芥蒂,但表面功夫一向做好,親自陪同而去。隨駕的還有慶雅與孟卿玉,孟卿雲抽不開身,留在長安。

過了不過三五日,她就開始想他了,借著送奏章的名頭去了熱河。沒想到才到,就看了一出好戲。

慶雅在長安只得穆郝一個親人,此次前來熱河,亦是向蕭戎求了恩典,將穆郝一同帶來。離了煙花柳巷,穆郝難免無聊,在隨行的宮婢中找了半天,不知怎地打上了初一的主意。

想來也有為他姐姐出氣的意思,逼得初一淚眼婆娑,又不敢撕破臉給孟卿玉惹麻煩。隔著淚光一瞧見孟卿雲,立時像見著了救命菩薩似的,大喊一聲“公子”,拼命推開穆郝跑了過來。

孟卿雲笑笑:“穆郝皇子好興致,看來手也好得差不多了,本官擔憂多日,現在一顆心也可放下。”

穆郝一見著她氣就不打一處來,又顧忌著她的身手,冷冷勾了勾唇:“孟大人贏得美嬌娘,還有心思分在我身上,真是稀奇。”

“公子……”初一瑟瑟發抖,孟卿雲瞥她一眼,淡淡道:“回去吧,待會兒娘娘尋不著人,怕要發脾氣了。”

“是!”

初一逃命似的跑了,穆郝又氣又恨:“你幾次三番壞我好事,孟卿雲,你與我有仇是不是?!”

“與其說本官與皇子過不去,”她譏笑,“不如說皇子招惹的都是孟家人,莫非是與我孟氏過不去?”

“你!”她強詞奪理,穆郝偏生辯不得,怒道:“遲早有一日,我一定要討回來!”

孟卿雲眸光發寒,似笑非笑:“哦……世上美人多不可數,依皇子的身份,想要多少有多少,如果偏要與本官親眷扯上,本官也莫可奈何了。”語氣輕輕的,他卻聽得寒毛倒豎。

“你威脅我?”

“皇子多慮了,”她漫不經心,“本官從非善類,皇子應當明白的。”

他在酒樓裏汙言侮辱她與江琳谙,她便捏碎了他的手,如果再有旁的,他也該掂量是否承受得起。

穆郝臉色一僵,那廂轉過來一個人,見著孟卿雲忙松了口氣:“孟大人,皇上傳您呢。”

孟卿雲對穆郝笑了笑,轉身往月洞門去。

郭濟擦著汗引路:“孟大人怎地又與穆郝皇子對上了?”這可不算是冤家路窄麽。

孟卿雲不答,眨眼到了煙波殿,郭濟道:“皇上在西暖閣小憩,讓大人直接過去。”

“多謝公公。”她邁步直入,兜轉須臾,到了西暖閣。在門前定了定,撫平心緒,掀簾而入。

屋內四角放著冰,全然隔絕了外面的炎熱,她只覺通體舒爽,心情也好了許多。窗紗蒙蒙,並不算亮,但視物無礙,一眼就看到他在明黃寶座上閉目。

她抿抿唇,放輕了腳步走近,細細打量他。

濃眉劍目,俊朗落拓,真是刻在心裏的樣貌。睫毛長又翹,好像小扇子,其下眼眸被覆住,但她知道那是怎樣的墨黑如玉,動人心弦。

心上溢出點歡喜,眉眼彎彎。

目光往下,落在那兩瓣薄唇上。顏色甚好,形狀甚佳,看起來甚是無害。但為什麽噙住她唇的時候會力若萬鈞?

想到那些有些燥熱,她眨眨眼,忽地湊上去碰了碰他的唇。松開後自得喜樂,驀地他睜開眼,墨玉的眸子裏含著笑,“采花賊。”

她自然知道他是醒著的,笑一笑,“阿戎可想我?”

“想,”他將她拉過來,按在膝上,“卿卿可是想我想得食不下咽,怎地瘦了一圈了?”不滿地捏捏她的胳膊,“抱起來不若從前柔軟,這可不好。”

孟卿雲臉一紅,啐他一聲道:“熱成這個樣子,哪裏吃得下。”抿抿唇,“等過了夏天就好了。”

耳邊是他低笑,“放心,即便卿卿瘦成竹竿,我也不會嫌棄的。”

她眸光流轉,輕笑道:“沒個正經。”

鬧了會兒,將奏章拿出來給他,又將已經批好的折子帶上,手腕一緊嗎,她擡目看他。

蕭戎半倚在桌案上,目光牢牢箍在她身上:“讓別人去吧。”

“為什麽?”她詫異。

他笑笑,“卿卿策馬趕來,今夜又要回去,奔波來回,我不忍心。”

從長安到熱河行宮,她快馬走了一個多時辰,回去又是一個多時辰。明明就是忙得睡覺都沒多少時間的人,馬不停蹄,就為了來看他一眼。

但他這樣開口,再多的累都消弭。

“我……”

“就一夜,明日回去就是了。”他扶住她的臉,親昵地蹭了蹭,語氣眷戀:“真想與你一同回去。”

她不自覺柔下來:“你還能久離長安麽,至多按照慣例陪上半月,屆時哪怕太後不走,你也要回去的。”

“嗯。”他低低應一聲,右手不規矩地落在她發上,將固定玉冠的玉笄抽走。

一頭烏發披散,柔柔地落在她肩上。

“那麽熱……”她的抱怨被他堵住,方才偷過香的薄唇覆住她,溫熱的舌卷住她的,深深地纏綿了一會兒。等她軟在他懷裏,他才松開,得意一笑:“這樣的卿卿更可愛些。”

她渾身發燙,連冰塊散發出的涼氣都不能撫平。面色潮紅,鬢邊碎發被細汗黏在臉上,嬌嬌弱弱的模樣越發叫他覺得可憐可愛。

不忍再逗弄她,抱上榻卷在懷裏,她吸著他身上的味道,慢慢平靜下來。眼皮發重,又不肯睡,不舍浪費相處的時光。

找著話醒神:“我方才又遇到穆郝調戲女子,真是死性不改……”

蕭戎倒是想著別的事,沈默不語。

她覺出不對勁,在他胸前輕輕擰了一下:“怎麽了?”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掌心來回滑弄,低低道:“卿卿,我心裏有些不安。”

“不安?”她蹙眉,“最近有什麽事?”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嗎?

“不知道,”他低頭在她發間輕吻,“我也不知道……”

“是常州?慶雅和玉兒?太後?”她一個個數過來,“西北州鎮的旱災?”似乎這個比較像,她道:“開倉的旨已經放下去,派去賑災的都是可信的,你……”

“不是這些,”他無奈,“不要再猜了,好好睡會兒吧。”

手掌覆在她眼上,微重的壓力讓人安心。他目光沈沈,凝在她腰間的鴛鴦荷包上,唇角沒有一絲弧度。

這一覺很是安心,在他身邊,從來是安心的。她不舍得多睡,不過闔眼半個時辰就自動醒了過來,身邊空落,半坐起身,他正在桌案前批折子。

暖閣裏太暗,他本應該去正殿的,不知為什麽沒走。手邊懸著嬰兒拳頭般大的夜明珠,光有些白,幽幽照在他臉上,英俊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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