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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此情無計可消除(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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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手輕腳地下了榻,他側目望過來,黑漉漉的眼睛好像葡萄:“怎麽不多睡會?”

“已經夠了,”長發從肩頭垂下,將削瘦的身子裹住,“睡多了頭疼。”緩步走近,巴掌大的小臉被夜明珠染上一層微光,襯得眸若流光,唇似丹朱。

蕭戎擱下筆,她手撫上他眉間,輕輕按揉:“仔細別傷了眼睛。”

“嗯,”他笑笑,嗅著她的體香,心下安定。

“皇上,”郭濟透過隔簾低低喚,“太後派人來請,到松鶴齋用膳。澩”

他眉間微皺,她低笑道:“去就去罷。”

蕭戎無法,囑咐她幾句,起身去了。留下郭濟給她跑腿,又是擡水又是傳膳,忙活半天。孟卿雲看得好笑,將他打發出去,自己洗了臉,又借著水面倒映的影子束好發。

沒有心思吃東西,在案邊替他整理公文,沒多久聽到外頭嘰嘰人聲,須臾郭濟探簾而入,行禮道:“孟大人,玉妃娘娘身邊的宮女來了,請您過去。銚”

“這會才來?”她挑眉。

她一來就撞見初一了,按理說孟卿玉早知道,怎麽會放她獨自在蕭戎這待了將近一個時辰?

郭濟略有尷尬,笑道:“早來了,那時孟大人睡著,被皇上尋由打發了。”

她一頓,心裏倒是甜蜜起來,笑了笑:“好。”

出了西暖閣,來的人是初一。臉色不大好,對著她完全沒有對著救命恩人該有的感激,行禮僵硬:“公子。”有些埋怨地看了一眼郭濟,“奴婢等了好久。”

孟卿雲輕輕睨她一眼:“進宮也有幾月了,怎地還是管不住嘴?”

初一一顫,默默閉嘴,引著孟卿雲去靜好堂。

熱河行宮風景甚好,一路分花拂柳,愜意非常。到得孟卿玉面前,她正在院子裏繡花,架著繃子,纖細手指翻飛,好似蝴蝶蹁躚。

“娘娘,公子來了。”初一稟了一聲,孟卿玉停下手裏的動作,擡眼望向她:“哥哥。”

嘴角淺笑,當真如同什麽都沒發生過。

“哥哥怎麽來了?”

孟卿雲笑道:“朝事而已。”

孟卿玉頷首示意明了,邀她坐下,吩咐宮婢倒茶。

“今日多謝哥哥,要不然初一定要被那穆郝糾纏,”她眉間泛上些不屑,“當真是姐弟,行事作風有如蠻夷。”

“以後避開些便是了。”孟卿雲笑笑。

孟卿玉一滯,杏眼滴溜溜看著她,撇嘴道:“聽說穆郝也曾對琳谙姐姐不規矩過,哥哥真是好脾氣,要是我,早處置了他。”

孟卿雲眼角微挑,慢條斯理:“口頭上占些便宜罷了,何必跟他計較。”

孟卿玉像是深以為然,點了點頭,視線忽地落在她腰間,“咦?這是……”不避諱地伸手過來托著看,片刻笑道:“好一對鴛鴦,可是琳谙姐姐送的?”

“就你眼尖,”她輕輕拍開孟卿玉的手,轉眼去看繡花繃子,“在繡什麽呢?”

孟卿玉抿嘴笑道:“想給戎哥哥做幾身常服,哥哥看這樣式好不好?”

她粗粗掃了一眼,“好。”壓根連紋路都沒看清。

她沒本事給蕭戎做衣裳,別人做的,有什麽好不好的?心下微煩,與孟卿玉說了會兒孟府的事,起身離開。

走到半道遇上尋來的蕭戎,一身玄色常服,腰間玉扣溫潤,恰似遠行公子,翩然濁世。她不由駐足,彎唇一笑。

偷來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第二日天還沒亮便起,與他溫存片刻,抽身回長安城。幸好沒過幾日他也回來了,隨行而來的還有慶雅,孟二則留在了行宮陪同太後。

婚事越發著緊,進到八月,一切準備就緒,太後和孟二也回來了。

周氏天天煩著孟卿雲試喜袍、改衣裳,連她住的院子都要重新布置。孟卿雲煩不勝煩,碰上右相幾個相邀出城游湖,她便應了。

帶著蘇歷出門時碰上從江府來的人,道是玉妃邀江琳谙進宮,來告訴她一聲。

孟卿雲眉頭一蹙,不想她們兩人太過親近,於是道:“讓小姐尋了理由推了。”

下人苦笑:“娘娘親自派人來接的,小姐不好推辭,已經去了。只是記掛著大人的吩咐,遣奴才來說一聲。”

孟卿玉素來愛做些一家祥樂的樣子,對江琳谙也多有親近,此番去了熱河月餘,回宮後召江琳谙進宮相見也在情理之中。她想了想,也便算了。

與幾位大人在城門碰面之後,各家車馬前後而行,往城南碧波湖去。那處前朝時不過是個一般大的湖泊,後來開鑿引水,與梁渠相通,直下可到江南。湖周遍植柳樹,經年不敗,名聲更甚其他。

自顧凡水、柳之處,難免風情大盛,碧波湖處幾所青樓楚館,皆是長安之最。弦音切切,歌舞升平,好一派風流景象。

大燁官員明令禁止出入chang館,本來他們也沒人將禁令放在心上,但因知道孟卿雲向來厭惡這些,所以不敢逾越,只從青樓裏找了幾個色藝雙絕的女子相伴。

一艘游船,幾人彈唱,乘著風入水,徐徐往遠處去,好不自在。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女子嗓音絲絲縷縷化作繞指柔,纏得人簡直移不開眼。

劉敞聽得心中蠢動,偶一瞥眼,瞧見孟卿雲亦是鳳眼微瞇,似乎想到什麽。於是會心一笑:“孟大人喜歡?”

她笑道:“嗓音一絕。”

“那是自然,”右相笑道,“孟相有所不知,這唱曲兒的小娘子相貌暫且不論,單是歌喉已引得眾多王孫公子拜倒裙下。”

恰逢一曲罷了,小娘子聞言笑道:“大人謬讚。”

劉敞討好的心思不言而喻:“快過來,敬孟大人一杯。”

孟卿雲也不推拒,瞧著小娘子到了身邊行禮坐下,素手執壺,僅是斟酒的動作就媚得人動了念頭。虧得她不是男子,否則也敵不過這小娘子。

“音音敬大人一杯。”言罷一飲而盡,唇邊一點水漬,指尖揪著繡帕拭去。

孟卿雲卻不似別的大人那般愛在她面前闊氣,笑了笑,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作罷。她長得好看,連敷衍喝一口的模樣亦是風流恣意,仿佛給了天大的面子。

但音音在風月場中向來無往而不利,當下面色不大好看。翰林院的許大人見狀岔開道:“難得見音音姑娘一面,不若與本官也喝一杯。”

劉敞笑道:“就是,音音姑娘如今架子忒大了,我來了幾次都沒見到。”

音音掩唇一笑,孟卿雲不知其中緣故,笑話劉敞:“怎地,連劉大人年少俊才都吃了閉門羹?”

劉敞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自穆郝皇子來了之後,音音姑娘便閉門不再接客。今日若非兩位相國大人的名頭,只怕我們還見不到呢。”

音音勾唇一笑,看向孟卿雲的眼中是掩不住的自得:“承蒙穆郝皇子厚愛,音音蒲柳之姿,怎敢負情。”

“那今日怎地皇子不在?”孟卿雲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也不知他手傷如何。”

劉敞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這音音娘子美則美,但既然讓孟卿雲不大高興,便也不好再給她留面子。於是笑道:“大人折了他的手,皇上一句責罰也不曾,看來對著穆郝皇子,實在……”望向臉已然僵住的音音,“實非良人,音音姑娘還是早日另擇高枝吧。”

音音僵笑:“怎地會,宮裏今日還來人將皇子召進宮去了。”

“穆郝進宮了?”孟卿雲一頓,心裏不知怎地堵得慌,“什麽時候?”

音音被她目中郁色嚇了一跳,怔怔道:“不過一個時辰前……”

江琳谙在宮中,穆郝也進宮了,若是碰見,難保不出大事。

“孟相,怎地了?”右相看出她的不妥,出聲詢問。

孟卿雲擺擺手,怔忡須臾,忽地到:“我不大舒服,咱們回去吧。”

她既開口,眾人不敢多言,當下返航。下了船,告別同僚,先行上車回城。

“進宮。”

語聲中帶著不自覺的壓迫,蘇歷不明其因,悶著頭就開始往回趕。眼見著城門出現在視線裏,遠遠一騎疾馳而來,瞧見孟府馬車立時勒停。

“孟大人!”滿頭大汗,連口氣都不敢喘,“宮裏出事了!”

PS:今天昆明火車站發生暴力恐怖襲擊事件,小玻璃刷了一晚的微博,連更新也晚了,請大家原諒……心裏很難受,明天去昆明,希望一切都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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