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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此情無計可消除(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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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不規矩,摸摸她的臉,轉而又撥撥鬢邊碎發,孟卿雲不由帶了惱怒:“大庭廣眾的,你做什麽?!”

他笑笑,終於肯收回手:“那就去不大庭廣眾的地方吧。”

她冷冷勾唇,牽著馬與他錯身而過。蕭戎不急不惱,慢慢跟在後頭。

暮色漸晚,人也少了,城外野道,只有他們。兩人影子被拉得很長,有部分重疊在一起,仿佛很靠近。誰都不說話,一前一後,她莫名就紅了眼。

一直都是她守在他身後,沒想到有一日,也會是他看著她的背影恁。

深吸一口氣,驀地翻身上馬,向前疾馳。風從耳邊掠過,晚霞的光被踩在馬蹄之下,路邊景色快速倒退,忽然就有了幾分痛快。到了城門前忽地勒馬停下,側身等著那人到近前,烏黑眸子沈著,嘴角輕揚。

“卿卿不跑了?“

“阿戎……”她眼裏倒映著他的臉被暮光劃成無數個細塊,胯下馬兒不安地嘶鳴一聲,她輕輕道:“最後一次好不好?帶”

一陣風過,將她的聲音吹得散亂,蕭戎微微凝眉:“什麽?”他沒聽清,但隱約知道是很重要的話。

她抿抿唇,扯出一個不算好看的笑。

蕭戎也不再追問,駕著馬兒上前,從她手裏奪過韁繩握著,兩匹馬並行進了長安城。慢悠悠去到東華門,郭濟帶人守著,一見著他們,即刻讓人上前牽馬。他不避嫌地拉住她的手,不肯給她抽身的機會。

半推半就地進了景明殿,他將她按在桌邊坐下。宮人端了水和膳食進來,放好後默默退出去,他將帕子弄濕擰幹,折回來給她擦手。

低著頭細致認真,仿佛是在做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擦凈細塵,對她一笑:“快吃吧。”眼角掃到她帶進來的那本佛經,不動聲色地卷在手裏,趁著放帕子的時候丟在架子上不起眼的地方。

回過頭,她還是怔怔坐著,不知在想什麽。嘆一聲氣,在她身邊坐下,執筷夾菜,遞到她唇邊:“蘇歷說你一天沒吃東西了,要打要罵,對著我便是,何必折磨自己。”

她望他一眼,“真能打你?”

“自然,”他伸出手,“任君處置。”

她眼裏終於肯滲出一點笑,又還有其他許多不知名的情緒,忽地張嘴,照著他手臂狠狠咬下去。架勢十足,真到了實處,又舍不得用多少力氣,不過是不痛不癢。

他不哼不叫,定定看著她,嘴角帶笑,似是放下了心事。

孟卿雲眨眨眼,剛放松了勁,步聲急促,眨眼到了近前。

“皇上!”郭濟看見他們此刻的模樣嚇了一跳,蕭戎神色不變,孟卿雲沒他那麽厚臉皮,緩緩放開他的手,揉了揉下巴。

“怎麽了?”他淡聲問。

郭濟反而頓住,神色有異,也顧不得孟卿雲會不會多想,幾步走到蕭戎身邊,俯在他耳邊說話。蕭戎眸色一沈,漸漸斂了唇邊的笑意。

孟卿雲並沒刻意去聽,但她耳力一向好,即便郭濟壓低了聲音,還是隱約聽到“玉妃、梓槿”這樣的詞。沒想到慶雅動作倒快,這才第二天就成了。

勾了勾唇,執起筷子,“我餓了,吃東西吧。”

感覺到蕭戎放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孟卿雲偏頭一笑:“怎麽了?”她眼裏似有光,好不容易才燃起來的光芒,脆弱得一吹便會熄滅。

他眼中深沈,似有海浪翻覆,許久沒有動作。

郭濟急得低低叫了一聲“皇上”。

孟卿雲慢慢放下筷子,笑了笑:“若是有事就去吧,我回去就行了,不用管我。”

蕭戎捏了捏眉心,揮手道:“下去吧。”

郭濟不敢相信,但這又明明白白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楞了楞,行禮退下。

孟卿雲轉過頭看著燭火拓在窗紗上的光,一明一滅,“我並沒有置氣,你去便是了。”

“若是我一去,再回來,見不到卿卿怎麽辦?”他笑笑,從身後抱住她。感覺到懷裏人兒的僵硬,偏頭親了親她的耳朵,“卿卿,我們在常州時不是好好的麽?像那個時候那樣,不好嗎?”

說來也有幾分委屈,事情與他無關,可因為那人是玉兒,她也將氣撒在了他身上。不由苦笑:“昨天花燈好看嗎?”

“你怎麽知道?”她驚訝,片刻凝眉:“這樣的事也要報,他們真是閑著沒事做了麽?”

蕭戎搖搖頭,說話間熱氣呼在她側臉上,“我在孟府外等了一夜。”

心裏頓時湧上似喜悅似酸楚的情緒,她垂下眼,“活該。”

蕭戎一笑,擡手拂過她的發,板正了身子:“不是說餓了麽?快吃吧。”

先前心思重,沒進一口水米也不覺得,現下是真的餓了。吃過東西本該走,但她不說,他也沒開口,在景明殿相伴一夜,早起她先離開,他隨後。

半日朝政煩亂下來,到得散朝時剛巧宮人來報,許氏進宮了。她只得轉去了永安宮。

孟卿玉被病痛折磨一夜,雖有太醫開的藥減輕了些許痛苦,但容色憔悴,眼底青黑,簡直看不出往常的風韻。周身皮膚發紅,小疙瘩依然堅.挺地長著,初一正往那上頭抹許氏帶來的藥。

“到底是哪個不長眼!害得你……玉兒……”許氏心疼地捂著胸口,泣不成聲。

孟卿玉闔眼躺著,喘氣艱難,一句話都不回應。

她定了定,行禮:“母親。”

許氏恍若未聞,依舊嚶嚶哭著。倒是孟卿玉一頓,慢慢睜開眼,一雙杏眸晦澀翻滾,最後開口卻是清淺。

“哥哥。”

孟卿雲上前在床邊俯身,看了看她的臉,蹙眉道:“到底是怎麽了?”

初一啜泣道:“昨晚吃了禦膳房送的甜品便這樣了,又痛又癢,折磨到大半夜才好了些。”

許氏哭道:“雲兒,你定要好好查查,究竟是誰那麽狠的心給你妹妹下藥,害得她成了這副樣子。”擦擦眼淚,“玉兒不能碰梓槿花,宮裏的人不知道,這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你要弄清楚。要是不小心,處置了就是了,要是有心為之,我倒要看看是誰和我們孟府過不去!”

“母親放心,”她安撫,“莫說孩兒,皇上也定會給妹妹討回公道的。”

“皇上,”初一輕哼,“昨夜娘娘難受成這個樣子,他都沒過來看上一眼,真讓人寒心。”

“初一!”許氏低斥一聲,看著孟卿玉臉色難看,低聲道:“掌嘴!”

“夫人……”初一不服,卻又莫可奈何。

孟卿玉輕咳兩聲,視線落在孟卿雲身上,“哥哥昨夜宿在宮中,想必是和戎哥哥有要事相商,初一你莫要多嘴。”

許氏臉色一僵,側目瞪著孟卿雲。

她笑笑:“玉兒善解人意,實乃後妃楷模。”

“你這兩日不是陪著江小姐麽?”許氏收了淚意,聲音泛著冷,“怎麽又進宮了?”

“孩兒與琳谙尚未成親,哪裏能日日黏在一起。”她似笑非笑,“再者言,即便孩兒成親了,在其位謀其政,一日也不敢松懈呀。”

孟卿玉勾唇,臉上紅白相間,有些駭人。

“哥哥是說,即便成了親,往常如何,哥哥照舊如何?”

“不然呢?”孟卿雲挑眉,像是不能理解她的話。

孟卿玉杏眸微深,默了默,笑道:“那當然是國之幸事,亦是咱們孟家的喜事。”

“玉兒……”許氏頗為心疼,轉而冷冷睇了孟卿雲一眼,“讓你妹妹好好休息,出去吧。”

“是。”

出了永安宮,正好瞧見長秋殿的宮婢在外頭鬼鬼祟祟地張望,看到孟卿雲掃過來的目光時一怔,尷尬地上前行禮:“孟大人。”擡眼望了望她出來的方向:“我家娘娘很擔心玉妃娘娘,命奴婢來看看。”

“多謝貴妃關心,玉妃並無大礙。”孟卿雲笑笑,宮婢不由紅了臉,默默告退。

回望永安宮,心下微頓。她若出手重了,不知蕭戎會如何,始終是有顧忌。所以今日一番不過是小懲大誡,但總也算是表白了心意,只不知許氏和孟卿玉該是何等氣惱。

揉揉額,等著許氏出來,一並出宮。

孟卿玉的病將養數日便漸漸好了,在宮裏查了又查,也沒查出是誰下的手。她心裏明白,蕭戎定然是有所覺察的,不過不說破,就當給她出氣,希望她不再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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