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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此情無計可消除(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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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沈下眼,扯了扯唇角,卻無論如何笑不出來。垂在身側的手一暖,是被人牽住。

“卿卿。”低低的喚,帶著他特有的溫暖。嗓音眷念微然,仿佛世界上只剩了她,“還在生氣嗎?”

她搖搖頭,擡眸道:“不氣了。”

蕭戎想過她或許會不理會,或許會冷言冷語地發一頓脾氣,但實在想不到她會說“不氣了”。不過不生氣是好事,他不會自找麻煩,牽住她的手又緊了些,“你幾日不曾給我好臉色了,既然不氣了,陪我坐坐好不好?”

孟卿雲頷首:“好。恁”

她這般乖順,他倒有些詫異。

周圍的宮人早被郭濟遣了,沒人敢過來,只剩下他們倆。蕭戎牽著她到小亭子裏坐下,石桌上擺著幾碟點心和銀質的酒壺,壺身雕刻精細,相配的酒盞亦是好看。

她拿在手裏把玩,指尖順著花鏤的痕跡摩挲,仿佛凝著光。眉眼低垂,嫻靜優雅的樣子很是漂亮。只做男子裝扮就已讓人移不開眼,要是換上女裝,嬌羞似柳,垂眸淺笑,這世上還有誰能抵得了膽?

幸是他早遇見了她。

“在想什麽?”孟卿雲輕笑,“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在想卿卿真是漂亮,”他也不惱,笑瞇瞇道:“也只有這樣的,才能稱得上美人兒。”

她睨他一眼,唇是彎著,眼裏並無多大笑意。

嘴上服軟了,心裏還是氣著,這才是卿卿呀。他放下心來,執起酒壺斟酒,還未放下,遠遠傳來郭濟的喚聲。眉頭一皺,只是眨眼,一行人已經走到近前。

為首的兩名女子一人嬌俏、一人柔弱,相攜甚歡。瞧見亭子裏的他們時一楞,孟卿玉一笑,喚道:“哥哥怎地在?”側首看了一眼江琳谙,掩唇笑道:“莫不是知道琳谙姐姐到了我這,特意來找的?”

江琳谙頰上飛上兩抹紅霞,蕭戎眸色一沈,莫名地就帶了點怒意。孟卿雲放下杯子,笑道:“都是一宮之主了,說話還這麽不知羞,也不怕下人笑話。”

孟卿玉拉著江琳谙走到近前,故意將人往孟卿雲的方向一推,“哥哥人逢喜事,怎地還要找我的茬?”對身後的初一道:“去宮裏把備好的東西拿來。”

轉向孟卿雲,有幾分挪揄:“姨娘擡了身份可是天大的喜事,玉兒特意備下賀禮,倒是哥哥都不肯親自來與我說一聲。

“孟大人政事繁忙,一時忘了也是有的。”江琳谙紅著臉小聲為她開脫。

孟卿玉忍不住“撲哧”笑出來,拖住蕭戎的手道:“戎哥哥你看,這還沒成親呢,已經是一副孟夫人的樣子了。”

“玉兒!”江琳谙瞪她一眼,羞得都快冒煙了。

蕭戎皮笑肉不笑:“你們怎會在一處?”

孟卿玉仿若未覺,顧自笑著說話:“琳谙姐姐快成我嫂嫂,自然應與她多走動走動,免得日後哥哥成了家,反倒生疏了。”

“就你心思重,”孟卿雲輕笑,“時辰不早了,琳谙與我一同出宮吧。”

從原來的“江小姐”變成了“琳谙”,江琳谙暗喜,連聲應好。孟卿玉又笑話了她一頓,等著初一把東西取來,交給了孟卿雲,這才目送他們離開。

出了宮,江琳谙與她同乘一車。

明明之前有了幾分親昵,誰知一離開禦花園,孟卿雲就冷淡下來。江琳谙有些不安,手裏絞著帕子忐忑,忽聞她道:“日後少進宮。”

“啊?”江琳谙不解,孟卿雲揉揉額,重覆道:“若非必要,不要進宮。還有玉妃……我與她雖是兄妹,但畢竟異母,你今後與她少些來往,不必那麽親近。”

她似乎不大喜歡玉妃,江琳谙囁喏道:“她對我很好。”

“我知道,”孟卿雲眉梢微蹙,“若日後她喚你進宮,你遣人與我說一聲再去。”知道她不高興了,江琳谙不敢再多言,唯諾應下。

一路沈默,眼見就快到江府,江琳谙終於鼓足勇氣開口:“孟大……卿雲,”她緊張得手都在抖,“卿雲,今晚長安正街有燈會,你可以與我一起去嗎?”

孟卿雲聞言頓住,她深吸一口氣,“自賜婚之後,我們一直沒見……恰、恰好有燈會,可、可以嗎?”

如此小心翼翼,乞求她的應允。一瞬間,她仿佛在江琳谙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薄唇輕抿,“好,”她彎了彎唇,“晚上我來接你。”

話一出口,江琳谙笑容都快扯到耳根子去了。

送人到江府,等她進了府門之後才與蘇歷折返。晚上提前了時辰到江府門外候著,卻見江琳谙早等在那了。

她與孟卿雲已有婚約,江元和江夫人都不曾擔心,任她帶著婢女出了門。依舊是一身桃花裙衫飄然,娉娉裊裊恰似弱柳扶風,五官妝點得愈發精致可人。

乘馬車來到正街附近,孟卿雲與江琳谙在前,蘇歷與婢女在後,人群熙攘,等到發現時,早走散了。

有她在身邊,江琳谙倒不擔心,興致勃勃地看著花燈,挑了兩盞鴛鴦的買下。一盞遞給孟卿雲拿著,一盞攥在自己手裏,滿臉都是甜蜜。

孟卿雲凡事順著她,看她高興,自己也好受了些。

江琳谙身子不好,走了一會兒就累了。孟卿雲尋了間茶肆與她坐著,沒多久蘇歷與婢女都找了來。

四人歇了歇,又逛了逛,孟卿雲見江琳谙還是不大舒服,只得送她回去。親自扶著人回房,等江夫人聞訊趕來照顧時才離開。掀簾進車廂時月光照進來,才發現那對鴛鴦燈籠靜靜躺在角落,是江琳谙忘了拿。

栩栩如生的一對,相依相偎好似地久天長。

這樣一對鴛鴦燈籠,她也曾有過的。就是那年除夕歸家,被許氏打出府門,她無處可去,只得去尋他。彼時心性尚不夠堅韌,偷偷委屈得眼睛紅,他便買了對燈籠哄她。

是隨意選的,誰知就是鴛鴦。她寶貝得一直抱著,後來回了紫雲山,被粗手粗腳的陸風給坐壞了,她足足三月不理他。

後來回想,明明那一日的長安街煙火爆竹聲不絕於耳、流光四溢,她卻只記得他眉目俊朗、勾唇淺笑的模樣。

“主子?”看她僵在那兒,蘇歷不由疑惑。

孟卿雲默了默,啞著聲道:“回府。”

翌日休沐,不用進宮,但她還是習慣性地早起,睜眼天未明。躺著白費時光,索性爬起來看書,不自覺地目光又落到一處,是鴛鴦燈籠。一上午的光陰就在心煩意亂中度過,最後幹脆穿戴齊整,與蘇歷說一聲後牽馬出了門。

長安城外有座清涼寺,已有數百年的煙火,據說很是靈驗。她到佛祖面前供了香油,又隨著香客聽方丈講經,佛法無邊,心緒才慢慢平靜下來。

“人生之苦,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

香煙裊裊,燭火的香氣染上周身,她深吸一口,閉眼靜聽。

她豈不就是求不得麽。又愛又怨,又傷又冷。

如若可以,她真想策馬一鞭,從此天涯海角,遠離長安是非之地。可她……又舍不下他。

明明心裏酸苦,恨他心中有旁人,恨他不將她苦痛放在心裏,恨他無情似深情……可又貪戀他時而給她的夢,繾綣綿長。

遲早有一日,她要死在他手裏。

在廟裏待了一下午,離開時小沙彌似乎看出她心有苦楚,送她一本手抄的佛經,對她一笑。牽著馬慢慢走下山,身邊不時有富家車馬越過,她不慌不忙,任由變黑的天光鋪了一地。

到得山底腳步一滯,鳳眼微瞇,看著那道路盡頭的身影。

他亦是牽著一馬,仿佛已等了她許久,不慌不忙,篤定會等到。

心裏忽然湧上說不出的委屈,她站定在山道上,被風迷了眼。那人緩緩走進,終於來到她面前,不顧詫異的路人,擡手摸摸她的臉,墨黑的眸子含著笑:“我還以為卿卿要去出家了呢。”

“出家又如何?”她別過臉,“與其被你氣死,不如出家。”

他笑笑:“那也是要去尼姑庵,怎麽來得和尚廟。”

“你!”

“卿卿要是選定了地方便告訴我,我下旨在旁邊蓋一座護國寺,日日與你守著。”情話說起來最是不值錢,她抿抿唇,輕哼一聲。

PS:我已經徹底卡成玻璃渣惹~~~~(>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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