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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此情無計可消除(二)2/2 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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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男子拍掌,“放了那位夫人。”

“你!”蘇歷一楞,臉色漲紅,“要你放的是我家主子,你耳朵聾了嗎?!”

蕭戎抿住唇,簡直與孟卿雲方才的動作如出一轍。默了默,冷聲道:“你讓我選,如今我選了,你卻要反悔?”

“哈哈,”他揮退手下,直接握住孟卿雲的手腕,將人拉到自己身邊,“我說讓你選,卻沒說按照你選的來。”

幾名黑衣人上前將準備好的馬匹拉過來,他牽過其中一匹,將她推上馬去,自己翻身而上,在她身後坐定。其他幾人陸續上馬,挾持孟卿玉的男子收回刀,將人往前推了一步旄。

孟卿玉尚且有些雲裏霧裏,不過一得自由,毫不猶豫地向蕭戎奔去。

男子一扯韁繩,往山下疾馳而去。

風聲呼呼,吹得鬢發飛舞。她身上的衣裳白日間落水濕了,就這麽貼著肌膚,現在也沒幹全。潮潮的,風一吹,冷得肺腑發顫嶁。

“對不起啊,”頭頂傳來他的聲音,說的是道歉的話,卻尋不到毫厘歉意,“他選了你,我卻沒放你。”

早拿定了註意要留下她,如果蕭戎選的是孟卿玉,能讓這位大燁權臣對皇帝冷心,何樂而不為?就算選的是她……也沒什麽損失。

她睫毛翕動,“沒什麽對不起的。”

“啊?”他沒聽清,孟卿雲閉眼,“不用再說了,你要我同你去漠國,我去便是了。”

之前她也對他愛搭不理,可完全不似現在的模樣。冷冷的,真的一句話都不願同他說了。

“我還沒告訴你我是誰,你不好奇嗎?”他偏不服,硬是要逗她說話。

孟卿雲懶懶一笑,“拓跋昀,原來漠國的皇帝,這般天真。”

“你……”濃眉皺起,不自覺俯下臉,她發間香氣幽然,他楞住。片刻釋然,揮鞭加快,笑聲爽朗:“孟卿雲,你果然是個寶。”

她真是無語。

這男人先前與她說話,已然從“我主上”換成了“若你能歸我所用”,再加上通身的氣度與那些手下畢恭畢敬、說一不二的樣子,還能猜不出來麽?

只是沒想到,他身為一國之君,居然敢以身涉險,到了大燁腹地。漠國人五官深邃,體型健碩,即便隱姓埋名藏在普通人中,也能很輕易被識破,難為他想出這個法子扮山賊。

蕭戎沒有說謊,隨州守備一路放行,暢通無阻。出了隨州轄域,他們專揀荒野的地方走,直到天色發亮,到了個小村鎮才停下。沒有進鎮,拓跋昀命人去買了幾件衣裳,隨後又入了山林中。

他們買得匆忙,裁衣鋪裏做好的成衣都是按照一般人的尺寸,到了他們身上,不是袖子短了,就是褲腿短了,難免顯得不倫不類。孟卿雲看得好笑,拓跋昀倒是不氣,瞅瞅她身上發皺的衣裳,問道:“要不要換一件?”

孟卿雲搖頭,“一夜沒睡,是要趕路還是歇會兒?”

漠人體力甚佳,他並不覺多累,只是看她臉色發白,還是吩咐道:“歇息一個時辰。”

眾人分散坐下,看似閑散,實則將他倆圍在中間,時刻保持警惕。

孟卿雲倚著樹幹闔眼,身邊一暖,是他挨著坐下。她皺眉:“你不能離我遠一點嗎?”

拓跋昀笑道:“都是男人,何必這麽介意?”

秀眉皺起,終是沒再說他。

孟卿玉用的軟骨散比之前暗衛使用的還要厲害,應是蕭戎特意給她保命的,想不到用在了孟卿雲身上。經過一夜,藥效退了大半,也僅是能行走無礙。

一個時辰裏混混沌沌,根本睡不著,等再次啟程,氣色比之前還要差。拓跋昀眉頭皺得緊緊的,將她在馬上護好,“你臉色好難看。”

她連眼都不擡:“是麽。”

熱戀貼冷屁股,好在他自認大度,不屑與她計較。啟程上路,他胸懷溫暖,比冷硬的樹幹不知舒服了多少,她昏昏沈沈,竟在他身前睡過去。

這一夢並不好眠。時冷時熱,幹痛躁悶,喉嚨口像是塞了一把灰,恨不能將其剖開,好痛痛快快地呼上幾口氣。整張臉滾燙發熱,好像有小人拿著針在紮她的眼睛,一下接著一下,忍痛強悍如孟卿雲,也忍不住低低呻吟起來。

“你醒醒……餵……”

男聲低低呼喚,臉上發痛,似乎被人蹂躪著。她悶哼一聲,慢慢睜開眼,眼前漆黑,只有溫熱的呼吸自上而下地灑在臉上。

夢靨一退,靈臺清明,四肢仿佛充盈著用之不竭的力氣。她不動聲色地提氣運行,真氣無阻,可身體仍是發軟,這是怎麽回事?

“你生病了?”額上覆上大手,片刻又道:“你生病了。”這次是肯定。

她又不是鐵打的人,僅是這兩三天裏受了多少的驚嚇、多少的波折,身子骨本就不好,病了亦是正常。

“我們今天就先在這裏休息吧。”拓跋昀不自覺放柔了聲音,接著用漠國語與其他人說話。

她背抵著石頭坐著,不遠處有淙淙水流聲,想是他們仍撿著山路走。大燁地大,官府的人要在山野間攔截到他們實屬不易,她唯有靠自己。

慶幸的是武功既已恢覆,只要再休養片刻,待身上因病而起的乏軟好些,天微亮些,應當就能想法子逃走了。

“腦子燒糊塗了?”拓跋昀回到她身邊,一條濕帕子擦著她面上的灰,嗤笑道:“你發什麽呆呢?”

對他突來的親近有些不適應,她扭過頭,“我沒事。”

“你們大燁人都這麽口是心非嗎?”他不以為意,“渾身燙成這個樣子,還嘴硬說沒事。”

“你們漠人都這麽隨意示好麽?”她反唇相譏,“我說了沒事,你還在瞎忙乎什麽?”

“你……”他氣結,“簡直不知好歹!”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難得他肯示好,默默接受便是了,得到優待總比性命堪憂強。可話到嘴邊,就是忍不住要說出來。

全身都是汗,她以手為扇,在頸邊揮了揮。分明是黑夜,為什麽身後石頭發暖,身下地面發暖,連發絲眼角都好像有光照著?

額頭沁出薄汗,肌膚似桃花嫣然,看得拓跋昀莫名就將氣消了。撇了撇嘴角,道:“太陽都快下山了,一天沒進食,你肯定餓了,我讓人去找些吃的。”

她猛地楞住,回過頭,呆楞楞道:“你說什麽?”眸色幽深,竟似望不到底。

拓跋昀被她的表情逗得笑起來,“莫非你不餓?”

她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忽又閉上眼,唇瓣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麽。須臾默默睜開,眼眸瞪大,餘暉鋪陳進她眼裏,比這廣闊天地還要絢爛。

他伸手擋在她眉間,“別這麽看著光,傷眼睛。”

孟卿雲發了一會兒呆,慢騰騰地“哦”,終於低下頭。

一陣陣寒意蔓上肌膚,頃刻前的虛熱遍尋不見。她伸手覆在眼睛上,夢中的刺痛恍惚還在,尖銳地紮進薄弱的血脈。

“你……”他頓了頓,聲音中帶了疑惑,“你的……”

“不是說要去找吃的麽?”她打斷,“我餓了。”

周圍安靜得詭異,斯須面上微涼,他遲疑道:“你看不見了?”

她淡然:“我眼睛原就有傷,你將我擄來,顛簸折騰,不曾吃藥,不曾上藥,此刻舊傷覆發,有甚麽稀奇。”

如此泰然自若,倒讓他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了。抿抿唇,“等回到漠國,我會找最好的大夫替你醫治。”

孟卿雲不置可否,懶洋洋地閉眼假寐。天邊雲霞粲然似錦,她指間仿若捧著光,溫暖明媚。但眉間一抹憂色,實難撫平。

時間緊迫,拓跋昀不可能為了她耽擱行程,弄塊濕帕子讓她自己捏著,將人圈在身前,趁夜趕路。如此奔波,又是病體,換作尋常人早就耐不住了。幸是她武功恢覆,自行調節一番,到了次日,燒熱已經退下來。

日夜顛倒,晨昏不知,他們休息時她琢磨該怎麽逃,他們上路時她方肯睡。等一行人終於光明正大地進了城鎮,她的心才略略安定下來。

既能無遮掩地到百姓中,又不會惹人耳目,此處必定許多漠國人來往。而大燁與漠國互通有無的商市,非常州莫屬。

常州……

到了這地方,拓跋昀明顯的輕快許多,連他那些手下也不再如之前那麽沈默,開始嘰裏咕嚕地低聲交談。因時辰太晚,不能出關,一行人到驛館休息。他將她抱到房裏,沿路目光灼灼,她沈不住氣地將臉轉對著他胸口。

拓跋昀笑得胸膛震動,進了門,“相國大人,你害羞了麽?”

孟卿雲惱怒:“光天化日之下,兩個男人摟摟抱抱,但凡知些禮教,誰不羞?”

言下之意,豈不是他不懂禮教。拓跋昀輕哼,“要不是你行動不便,我需要如此?一國之君為你牽馬、代步,禮賢下士至此,你不但不思回報,反而惡言相向,這就是禮儀之邦的表率?”

“你說得對,”她輕笑,“我生來不識好歹,你何必管我?”

他被她噎得說不出話,瞪她一眼,轉身出了門。

終於把這個瘟神送走,她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來。從隨州到常州,他們可算是寸步不離,尤其是她看不見以後,做什麽都有人看著。若非她以死相逼,只怕連出恭都不能幸免。

每日提心吊膽,就怕行差踏錯讓人知道了身份。

“孟公子,”門上輕響,傳來拓跋昀手下略顯生硬的漢語,“主上命我送水來。”

“進來。”

門板“吱呀”,兩人擡著木桶進來,放在距她左側不遠的地方。隨後一人退出,留下一人道:“孟公子,主上說多日趕路匆忙,委屈了公子,命我為公子公子洗身。”

洗身?她蹙眉,“不用。”

男子道:“這是主上的命令。”

“我說不用,”她已然帶了怒氣,“我是什麽身份,即便看不見,也輪不到一個男人來幫我!”

大燁富貴人家規矩多,他不以為異,見她堅決,只好先妥協。退出片刻,帶著個小姑娘回來,“孟公子,主上說您若嫌棄男子手腳粗魯,便讓這位姑娘來。”

小姑娘怯怯行禮:“公子。”

孟卿雲一個頭兩個大,不懂他為何非要自己沐浴。一低頭,身上的味道飄進鼻子裏,不免僵住。唔……幾日沒有換衣,似乎確實不大好聞。

路途間遇到山溪湖泊,他們也會輪流下水洗洗,拓跋昀幾次願帶她下水,都被她借病拒絕。天氣越來越熱,每日餐風露宿、塵土滿面,虧得他受得住,一直與她共乘。

“我身上還沒好,入水病更重怎麽辦?”她冷淡以對,“你們都出去。”

這下徹底沒辦法了。男人老老實實去覆命,小姑娘留下給她端端茶、遞遞食,態度恭敬,不似隨意找來的平民女子。

與其冒險試探,不如沈默應對。

她不願洗澡,拓跋昀沒再相逼,只讓人送來幹凈的衣裳放著,隨她的意。小姑娘伺候她用過晚膳之後就走了,她安靜等了一會兒,確定人只在屋外守著,並沒有進來幹擾的意思,這才摸索著下床。

沿著墻壁摸過去,來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這一面並不臨街,隔著重重房舍傳來的熱鬧喧嘩像蒙著霜霧,毫不真實。

站了一會兒,轉身往桌邊走。磕磕絆絆地碰了幾下,惹得門外人註意,直接推門而入。

她正來到桌邊,不悅地揚眉:“你們做什麽?”

“孟公子有什麽需要,直接告訴我們就是了,不必自己動手。”

她冷笑:“我只是瞎了,又不是廢了,倒杯水還需要你們麽?”

氣氛尷尬,另一人悶頭道:“公子恕罪。”言罷欲往外走,被孟卿雲喊住。

“屋裏點燈了麽?”

兩人面面相覷,低聲道:“沒有。”瞎子還要燭火嗎?

孟卿雲挨著凳沿坐下,坐正身子,手掌摸索到托盤,辨認出茶壺和茶杯後為自己斟了一杯茶。雖然動作遲緩,但形容自在,不見扭捏。

“無燈無火,一人獨坐,未免太冷清了。”眉眼染上稍許落寞,“替我點上吧。”

這並不算多大的要求,他們不用請示拓跋昀就能滿足。一人遵她之命將蠟燭點燃,等了等,見她只是喝茶並沒有別的事,兩人便退到門外。

壺中茶是冷茶,入口幹澀,提神醒腦。她將杯中茶水飲盡,輕輕擱下瓷杯,手轉而撫上腰間。找了半天,拿出來一截極短的香,謹慎地攥在手心裏,又摸摸碰碰地去找燭臺。

這次循著熱氣,很輕易尋到。一手扶著底座,一手去探火焰所在,指尖被燎得一痛,她彎了彎唇,將香湊上去點燃。須臾淺淡的香氣傳來,她笑容更甚,按照記憶來到窗邊,將香插在外頭木頭間的縫隙裏,關上窗戶。

常州……常州有她最大的定心丸呀。

折回床邊坐著,睡不著,索性不睡了。

常州有許多外族人,風俗各不同,街市夜無宵禁,繁華從天黑到天明。就連驛館樓下都熱鬧得很,有人說書,有人叫賣,有人大聲劃拳,有人長笑開懷。

處在鬧市中,那種與世隔絕的無力感消退了不少。

“主上。”門外一聲喚,將她飄遠的思緒拉回。腳步聲來到門前,頓也不頓地直接推開門,邁步而入。

“他們說你不肯沐浴更衣,”在她面前站定,身上有微薄酒氣,應當是酒足飯飽回來了,“也不怕把自己臭死。”

孟卿雲不搭話,他站了站,忽地往前一步,俯下身。

熱氣襲來,她條件反射地往後仰,腦後一緊,被他扶住。手掌寬大,只是輕輕巧巧地扣著她,怎樣也推不開。

“你是在擔心麽……”他的語氣低低的,另一只手撫上的她眼睛,輕柔緩慢,“我會給你找最好的大夫,你一定能看見的。”

語氣低柔,恍惚還有幾分繾綣。

“你……”她偏頭避開他的酒氣,故作輕松道:“你該不會真的有龍陽癖吧?”

“……”他奇異的沈默讓孟卿雲一楞,慢慢斂了臉上的笑,片刻揚起下頜,淡淡道:“明日出了關,我就是插翅也難飛,你不必這麽擔心,半夜還來盯梢。”

他低笑一聲,說的卻是與之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和蕭戎,真是傳言中那樣嗎?”

“哪樣?”她反問。

“男寵、禁臠……”沈沈地,“孟卿雲,你這樣的人,怎會甘於任人操控?”

看不見他的表情,反倒更加忐忑。她想了想,回道:“聖上於我,有知遇之恩。至於旁人話語,若句句放在心上,豈不累死?”

“知遇之恩……”他幽幽嘆氣,“那要多久,才能抹去你說的‘知遇之恩’?”

“他甚至肯舍自己的妃子來救你……”略有沮喪,“我如果能做到他那般,是不是就可以?”

他不說便罷,這話說出口,孟卿雲神色慢慢冷下來。

“為帝王者,知臣民軟肋,拿捏得宜,便可號令天下。若要每人都臣服,該費多少心力?”她面無表情,“哪怕我心中記著聖上恩德,要是你能知我痛處,許之以利,假以時日,未必不會全心為你。”

縱使看不見,還是能感受到那雙野狼一般的眼睛,赤.裸裸地膠著著她。將那些字句在腦中過了數遍,他頷首:“我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就出去吧,我累了。”她鞋也不脫,顧自和衣躺下。

片晌,身上覆上薄被,順勢而來的灼熱酒氣灑在臉頰上,僵持之久,她甚至以為會落到唇邊。手在被中握成拳,直到他離開才松開。

樓下客人說話聲不時傳來,她摸了摸鎖骨,眼角幹澀。

舍棄妃子來救她?他怎麽舍得。明知道開口要求留下的那人,有最大的可能被對方抓住不放,他還是選了她。要的是她孟卿雲,其實是那孟卿玉。

深情時纏綿入骨,殘忍時冷酷決絕,哪一個才是真的他,她永遠不知道。

不是不傷心的,雖然早有了犧牲自己的準備,但那畢竟與他開口,是決然不同的。可她有什麽資格?初入孟府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牽著小妹妹往前走的漂亮少年,她明知道,還是放任自己試一試。

如果沒有他,她早死在五歲那年的大火中。就算避過,一生沈沈寂寂,當個不受寵的孟府庶子,被身份折磨,被至親打壓。

是他一手造就了如今連拓跋昀也刮目的孟卿雲,也是他造就了這個自怨自艾的孟卿雲。

成也蕭戎,敗也蕭戎。

一陣風過,將窗戶“吱”地吹開一條縫,落地聲輕微。她將煩擾的思緒拋開,半坐起身,那人幾步奔至床邊,壓低的聲音裏充滿了喜悅:“卿雲!”

“師兄……”她呼吸輕快了些。

“竟然真的是你……”他激動得一把抓住她的手,“我接到消息後已經等了兩三日了,生怕錯過……”

“我沒事,”她反而安撫他,“師兄,我眼睛舊傷覆發,現在看不見,你先帶我出去。”

陸風雖有剎那震驚,但因她說得太過平常,便認定只是暫時,當即道:“好。”拉住她的手搭在肩上,麻利將人背起,快步往窗戶去。走了兩步突地停住,孟卿雲問:“怎麽了?”

“下頭有人。”

莫非是聽到了什麽動靜趕來的麽?她不由皺眉。陸風一人面對或有勝算,背著她,只能是束手就擒。

“等一等他們或許會走開。”

“不用等了,”她沈眉道,“師兄,你帶了多少人來?”

“五名暗衛。”上頭來的命令是讓他暗中查找,孟卿雲利用染魂香傳遞了自己的所在,可也沒說究竟該如何應對。他不敢擅自做主,只好帶著幾名暗衛來,打算先救出她再說。

“夠了,”她道,“你先走,引開他們之後讓暗衛來接我。”

“我不放心,”他想了想,仔細將她放在椅子上,“卿雲,你在這等我。”言罷從窗戶躍出,瞬間響起幾聲暗呼。

孟卿雲集中精神用耳朵聽,對打幾招後,聲響逐漸遠了。過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窗扇微動,細小風聲被挾著灌進屋內,她立時站起來:“師兄!”

沒有人應聲,她一僵,瞬時汗毛倒立。

隨即手腕一緊,被人生生拽進懷裏。熟悉的味道竄入鼻腔,體溫透過單薄的衣裳傳來,她僵硬更甚。頭腦裏有過瞬間的空白,這段時間太過混沌,她甚至沒想好要以什麽樣的姿態來面對他。

良久俯首,呼吸噴灑在她額頭,“有沒有受欺負?”

她一言不發,他擡手拂過她的發,像是對著什麽珍視的寶貝。

“卿卿,沒事了。”

隨著話音落下,樓下響聲大作,不一會兒,整個驛館都沸騰了。木頭樓梯被踩得踏踏,男女老少的叫嚷聲被嚴肅沈穩的發令聲取代。

孟卿雲終於相信這是真的了。

真實的得救,真實的體溫,真實的……蕭戎。

“你怎麽不說話?”他將她抱起,走到床邊放下。“卿卿……”

“我瞎了,”她擡起頭,臉上是如履薄冰的淡然無謂,手指下意識扯住他的袖口,沒有焦距卻依舊美麗的眼睛看著他的方向。

“蕭戎,我瞎了。”

說出這句話,心上仿佛卸下了什麽重擔,而接下來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判決——沒有了眼睛的孟卿雲,不再有用的孟卿雲,他是不是會毫不顧忌地拋棄?

漫無邊際的沈默。

這安靜久一分,她的心就涼一寸,腳下虛無,像是要墜進無邊無際的地獄裏。

忽然斜裏伸出一只手穩穩拉住她,溫熱的唇映上那雙眼睛,氣息相融,含著無盡的疼惜。

“卿卿……”

她竟然從他身上感受到了憐惜——那種幾乎要滿漲出來的愧疚和歉意毫不掩飾地將她包圍,他的唇滾燙得灼人,懷抱如鐵索,勒得她快要不能呼吸。

扣著她肩膀的手用力之大,連她骨頭都在發疼。

“卿雲!”門扇推開,陸風的聲音在看清屋內的情境時戛然而止,轉而慌亂地道:“皇上!”

她低下頭將臉埋在他胸前,蕭戎有些不滿,卻又是更緊地抱住她。

“陸將軍,人抓到了嗎?”

陸風道:“下官無能,抓到的一名黑衣男子已經自盡,其他人不知所蹤。”

常州因其地理位置特殊,城內一半都是漠人,人一旦逃走如泥牛入海,再想尋到便難了。這也就是入城後,拓跋昀能夠不慌不忙的原因。

“鎖城搜捕,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是!”領命後退出,門關上,世界又安靜下來。

她低低道:“那是漠國皇帝拓跋昀。”

她身上氣味不善,性喜潔凈的他像是沒聞到,摟著她的手越收越緊。

“卿卿,我不知道你中了軟骨散……”他沒追問拓跋昀,這讓她好受了點,可是矯情於已經發生的事,又讓她無所適從。搖搖頭,“都過去了。”

不便在驛館久留,陸風找了頂轎子將孟卿雲接回他在常州的住所。蕭戎要留下處理事宜,便將身邊的人都安置給她。

下了轎,一聲“主子”響起,女聲哽咽。

她勾了勾唇:“蘇蘇。”

蘇蘇得陸風命令徹夜等候,好不容易將她盼來,又見眼睛失明,更是難耐地哭了一回。攙著人進了陸風備好的房間,一邊命人去燒水,一邊將飯菜端上來,像照顧個孩子一樣一勺勺舀了餵她吃。

沐浴過後先是給她的傷口都上了藥,隨後又是把脈,又是看眼睛,忙乎半天才道:“主子這段時日波折頗多,又勞累不得安心,無怪眼睛會出事。虧得陳大夫有先見之明,下的幾味藥保住了要害,奴婢紮幾針銀針,再輔以藥物應當就能恢覆。”

憂心道:“只是往後更加要小心,再來一次,奴婢也沒法子了。”

孟卿雲早做了最壞的打算,如今聽她說還能好,已經是意外的收獲。點頭笑道:“我會小心的。”

消了一會兒食,到床上去躺著讓蘇蘇給她紮針,末了喝了一劑藥,睡意昏沈。蘇蘇在床邊站了站,為她掖合被角,收拾好東西退出。

夜裏迷迷糊糊感覺有人上了床,手臂鎖在她腰間,將人拉進懷裏。自然熟練動作她自然猜得出是誰,也沒有掙紮。

直到次日醒來,身邊仍是溫暖,她才忽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手放的位置,底下軟硬適中,心跳砰砰,是他的胸膛。她微微一楞,手往上,慢慢摸住他的臉。隨著動作,在腦海裏勾勒出分明的輪廓,心思卻不自覺飄遠。

他說不知她中了軟骨散……一個是身懷武功、遇事無數且扮作男裝的女子,一個是嬌嬌弱弱、天真無邪的美貌少婦,留下誰更好,幾乎是毋庸置疑。換而言之,即便知道她失了武功,她在拓跋昀面前尚能想辦法自保,而孟卿玉呢?

腦子裏清清楚楚,她想得明白,理得通順,但明白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他選了孟卿玉,沒有選她,這就足夠傷她一回。

人的心是熱的,所以才會愛人,才會一心為人。但是再熱的心,終有冷的一天,她能夠受傷一次,能夠受傷兩次,還能再傷十數次嗎?等到傷無可傷的那一天,又該何去何從?

手邊撲閃,是他睫毛在動。呼吸略微粗重,攥住她的手拉到心口,嗓音慵懶:“你醒了?”

孟卿雲輕輕“嗯”了一聲,他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依然是掩飾不住的疼惜:“身上難不難受?我讓蘇蘇來給你看看。”

“不難受,”她有些不適應這種相處方式,她從來不是個需要人憐憫疼惜的女人,但是又莫名地覺得歡喜,“阿戎。”

前次相見,她氣他帶孟卿玉而來,一聲一聲“蕭戎”,氣得他差點對她硬來。後來被擄,她更是早知他的選擇,一句話都沒與他說。

如今一聲“阿戎”,明明是往日裏最正常不過的低喚,他卻立時心癢難耐,掐住她的腰將人往上拉了拉,低頭噙住那兩瓣粉嫩的唇。將她舌尖往外扯了扯,含住一點尖尖憐愛,如糖似蜜的甜美讓人欲罷不能。

“唔……”她今日似乎特別容易動情,手指挑開他襟口往裏撫去,肌肉結實而不猙獰,觸感極佳。

他喉間發出一聲低吟,突然松開她的唇,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盈盈一張小臉不及他巴掌大,面色微紅,唇瓣微張,濕潤的光澤誘人深嘗。心念一動,人已經壓了下去,徹徹底底地吻住她。

鳳眼微瞇,不知是舒服還是難受。因為看不見,所以感官變得特別敏感,他的氣息一點點沾染每寸肌膚,溫熱的舌掃過口腔內每一處,左手扯開襟扣,將褻衣挑開。

因是在陸風府裏,身邊又是蘇蘇,所以她昨日沐浴後並沒有束胸。此刻兩團雪白暴露在空氣裏,他帶有薄繭的手掌目標明確地覆上去,輕攏慢撚,挑.逗著紅梅瀲灩。

“嗯……”她的聲音被他堵住,只能發出模糊不堪的單音。

“卿卿……”他離開她的唇低低喚了一聲,繼而又吻上去。掌心裏的白雪紅梅溫軟可愛,與他的手天生契合。

她幾乎軟成了一灘水,眼神迷糊,純良無害。任是誰見了,都不會相信這就是那個心狠手辣的孟相國。

她再強悍,在情事上,還是純白如紙。二十多年的生命裏,她只有過他一個人,他主宰她的喜怒哀樂,掌控她的身體。

“卿卿……”他的聲音也軟得像水,可是為什麽手掌力氣那麽大,揉得她像是要碎掉?

他的唇沿著她的脖頸滑下,含吸舔吮,最後來到那方雪白。大掌從四周攏著,更顯得白膩柔軟,黑漉漉的眼睛動也不動地看著,她能感受到視線的灼熱,羞得伸手遮住。

“卿卿……”他啞著嗓子低笑,將她的手壓到身側,一俯身,薄唇開闔,將頂端的小果子含進嘴裏。

“嗯……”她難耐地弓起身子,只能是將自己送得更深入。全身都是漂亮的粉色,他看得眼裏一熱,大口地將軟肉吸進嘴裏,另一邊被手掌揉弄,刺激得她眼泛淚水。

身上沁出一層薄汗,她無力地躺著,大口喘氣,就像被海水沖到岸上的魚,只能任人宰割。

忽而身前一輕,他繼續蜿蜒而下,吻落在腰上、小腹上,接而下身一熱,她瞪大眼,“阿戎!”

他恍若未聞,手指陷入那片禁地,不多時響起隱隱水聲。她幾乎快要暈厥過去,手指揪住他肩上的手,想要狠狠掐捏洩憤,可他一繃緊,無論如何都掐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抽出手,指間的潤澤滴滴答答。朝上移了移,輕輕含住她的唇,抵著耳畔笑道:“都多少次了,卿卿還是這麽害羞。”

“為帝不尊!”千言萬語只能化成這句嬌嗔,絲毫沒有責罵的力度,倒像是小女兒姿態。

他笑了笑,她更是燥得全身都快燒起來。忽然雙腿被他掰開,滾燙而堅硬的東西抵到了下身入口,她僵住,有些害怕地吞了口唾沫。

“卿卿……”似有憐情蜜意萬千,腰間卻毫不留情地往前一挺,徹底將自己推入她體內。

“唔……”這是在師兄家……師兄家……她忍耐著不大叫出口,任由兇猛的撞擊一下下襲來。身子不由自主地朝上,頭頂碰到床欄,發出輕響。

下一瞬人被騰空抱起,他的手掐住纖腰,動作依舊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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