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幾人意料的是，查看屍體的過程並不順利。

因為祁花琳身份的特殊，明央派了一隊侍衛嚴加看守。西鳳那邊也一樣派人來了。這本來無可厚非，但糟糕的是面前的情況。

柳凝站在人群後看著蘇九式和那些西鳳士兵交涉，眼看著蘇九式的耐心已經快要達到頂峰了，對方依舊不肯相讓。柳凝可以猜出是宇文暝給他們下了命令，料到就算他們抵抗大晉不會對他們怎麽樣，才敢這麽肆無忌憚。

宇文暝一邊說著要他們給出真相一邊又攔著不讓他們查看屍體，這樣兩相矛盾，似乎是真怕別人不知道他想要做什麽。柳凝有心猜測這次開戰也許與段玉成幹系不大，那位大公主從中搗鬼更有可能。

想到大公主，柳凝厭惡地皺了皺眉，目光放到那些罵罵咧咧的西鳳士兵身上，登時忍不住了。氣從胸口湧上來，既然大公主讓人生氣，那就發洩在她手下身上好了。

柳凝撥開人群走到最前面，擋在蘇九式面前，冷冰冰發話：“讓開。”

西鳳士兵一楞，他們自然是認識柳凝的，並不害怕。為首的士兵說道：“這可真不能讓，誰知道你們會不會趁機毀滅證據。”

“我們是來查案的。”柳凝盯著他，“我們受命調查公主死因，兩國關系水深火熱，公主死因真相極為關鍵。你們攔著不放我們進去，是想要擔上挑起戰爭的罪名？這麽看來，西鳳不是因為公主死了才想開戰，而是想開戰才……”

“你胡說什麽？！”士兵急了。

柳凝眉目清冷，面無表情的看起來格外慎人，她說道：“那就讓開。”

西鳳士兵們面面相覷，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放行。

柳凝冷哼一聲：“你們宇文大將軍是怎麽吩咐的？如果大晉有人想要進去就不能讓是嗎？想要隱瞞公主死因的究竟是西鳳還是大晉？我們一直找不到真兇，有各種猜測，如今倒讓我有了新的想法。大晉沒有兇手，也許……他就在你們中間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去，幾個西鳳士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你血口噴人！”

“那就讓我們進去檢查屍體，還你們一個清白！你們再繼續糾纏下去，別怪我把陰謀論散發出去。你們想要庇護兇手，想要看到開戰，想要利用公主挑起兩國的矛盾。你們護送公主前來和親，卻讓公主死了，能不能用你們的腦子想一想，這件事情你們脫得了幹系嗎？真相不能水落石出，你們永遠回不了西鳳境內！”

士兵們瞠目結舌，目光有些呆滯，看起來是在想她這番話中的意思。不過好在他們沒有讓柳凝等很久，很快就沮喪地讓開讓人進去了。

柳凝說得對，他們護送公主不力，是要付出代價的。開戰的罪名他們擔不起，護送不力的罪名更是擔不起，就算回到西鳳故土上也會被人嘲笑輕視。無論如何，只有死因大白於天下，才能讓他們撇清關系。

一行人順利進入後，柳凝才松了口氣，臉色緩了下來。

但是心裏還是有些堵塞，胃裏翻江倒海的不舒服。她一番質問讓對方心虛害怕了，卻也給她帶來了後遺癥。她輕輕咬了咬下唇，想控制住那股沒來由的生氣。

蘇九式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真是大開眼界。”

柳凝瞪他，沒有反駁，直接往冰棺走去。為了保持屍體完好無損，冰塊堆得很多，一靠近就覺得有些冷嗖嗖的。柳凝抖了抖，裹緊了領口，才隨著李季上前開棺。

屍體依舊是面目全非，李季翻看了一會，柳凝耐心等在旁邊。她目光掃了一眼就挪開，放在棺木旁邊的地上，棺內那副形容實在讓人不想看，柳凝覺得自己再看一眼就會吐出來。雖然有冰塊作用，但依舊有一股難言的味道若有若無。

不知道李季到底在想什麽，繞著棺木走了一圈。蘇九式不怕，跟著他身後，李季看什麽他也看。大概是為了讓眾人能有更直觀的感受，李季讓人去把仵作叫來。

柳凝問道：“你有什麽發現嗎？”

李季仔細檢查屍體的後腦勺，聽到詢問，頓了頓，道：“還不確定，得等仵作檢查之後我再下定論。”

手下去了又回，說道：“捕頭，張仵作病了來不了，他讓他徒弟來了。”

李季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柳凝知道張仵作，傳聞是大晉最厲害的仵作，在他手裏檢查過的屍體死因沒有不出錯的。柳凝也只是聽聞，從沒有見過，聽到張仵作來不了了覺得有些可惜。

不過徒弟應該也挺厲害的吧？

“這邊。”

柳凝聽到有人帶路的聲音，她回頭一看頓時楞住。張仵作的徒弟竟然是個女子。

蘇九式在旁邊小聲說道：“張仵作得意弟子，孫冉。大晉唯一一個女仵作。”

柳凝驚訝地看向他，你知道的這麽清楚？

蘇九式咧嘴無聲地笑了笑，而後又小聲道：“我以前在刑部的時候和她打過交道。”然後他自言自語道：“這麽久了一點兒變化都沒有，還是這麽冷冰冰的。”

柳凝有些敬佩地看著孫冉。仵作並不是好差事，單她剛剛看了一眼屍體就覺得整個人喘不過氣來的難受，仵作不僅要仔細地把身體每個位置都檢查一遍，唯恐落下哪裏細小的傷口而耽誤了死因的判斷。屍體大多都是千奇百怪的死法，有的經過幾條才被發現的還有腐爛的惡臭。

柳凝看這孫冉走進來，帶來一股奇異的香味，聞著倒還挺舒服的。她心想，如果蘇九式不說她怎麽也想不到面前這個看起來安安靜靜的姑娘居然會是成天和屍體打交道的。

孫冉看起來清冷少話，進來之後只和李季點頭打了個招呼，旁的人都沒看一眼。柳凝也不生氣，反而對她感到好奇。蘇九式在旁邊嘁了一聲，抱著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不說話。

柳凝回頭看了蘇九式一眼，示意他擺正態度，別把人氣走了。蘇九式撇了撇嘴角，放下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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