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又何嘗不是呢？”皇帝心裏到底是看重明央太子的：“都怪朕，是朕過早的器重於他，給了他諸多權力，又怎會叫他生出邪念來？”

“陛下節哀，此事與您何幹？”驥王爺勸慰道：“不過說起來，前太子謀反，陛下當年可是看到了什麽實證？”

“他同文臣武將的往來信件，字字句句在朕的眼裏，若非如此，朕，又豈會將他處以極刑？”

“原來如此。”驥王爺裝作了悟：“此事已經過去，陛下也莫要為此憂心，對了，臣今日帶來一副謝孟之的手書，陛下見了定會歡喜。”

說著驥王爺便將字畫拿來，打開卷軸，白底黑字，赫然寫著四個大字：河清海晏。

皇帝見了果然是滿眼歡喜，不過他卻開口道：“字是好字，朕竟然找不出半分錯處來。”

“錯處？”驥王爺一派茫然：“怎會有錯處？”

“這字若不細看，還真叫人以為是謝孟之的手跡。”

“怎麽？不是嗎？”驥王爺疑惑地看著皇帝，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這可是臣花了大價錢買下來的，怎麽會不是謝孟之手跡呢？”

“哈哈哈……朕看大名鼎鼎的驥王爺，也被人騙了。”皇帝仰頭大笑：“謝孟之此人極傲，河清海晏、天下太平之類的話，斷不會從他手中寫出來，朕若不是知道這一點，怕也是認不出來啊。”

“這人……竟……”驥王爺一副被騙以後心疼懊悔的模樣：“沒想到這天底下，竟有人能將另一個人的字跡模仿的如此之像，這字恐怕連謝孟之本人見了，也會疑惑，是自己的寫的吧。”

“哈哈哈……誰說不是呢？”

“陛下竟還這般嘲笑臣。”驥王爺怏怏的收著畫卷，說的十分委屈。

皇帝正笑著，忽然斂了笑容：“你適才說什麽？”

“臣說，陛下今日還這般嘲笑微臣。”

“不是這句，前面？”

看到皇帝面色異常，驥王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便將前頭的話又重覆了一遍：“臣沒想到這天底下，竟有人能將另一個人的字跡模仿的如此之像，怕謝孟之本人見了，一時也難以辨別真假。”

“模仿手跡？真假難辨？”皇帝叨念著。

“可是微臣說錯了什麽？”驥王爺請罪。

“今日你且先回去吧。”皇帝內心想到的是，如果明央太子與人往來的書信，亦是這般偽造，自己豈不是親手錯殺了自己兒子？

驥王爺猜到皇帝內心的想法，知道此刻點到為止，不可多言，便聽了皇帝的話離開。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皇帝必然還會召見自己。

沈清明奉詔入宮，去往禦書房途中，遇到皇帝身邊的大總管。

“總管今日怎得有空，不在陛下身邊伺候，這行色，可是要去哪宮娘娘哪裏宣旨？”沈清明對打總管說話一向客氣有禮。

“沈大人客氣了，老奴是奉了陛下口諭，特意讓沈大人先行前往禦花園承蔭亭等候，陛下少頃就來。”總管說話的時候眉開眼笑。

“陛下不是詔我在禦書房相見？怎得又去了禦花園？”

“陛下特意留了驥王爺在禦書房說話。”

總管側目瞧了四周，確定無人，小聲道：“近日立儲之聲高漲，陛下心中似有不快，適才驥王爺同陛下說了些話，又扯到了前太子，陛下心中悶得慌，大人說話也要小心著些，莫要觸了黴頭。”

“多謝總管大人提醒。”

沈清明正要抱拳，總管一把托住，自己先行了個禮：“沈大人這般客氣，可教老奴怎麽受得起？”

“這……聽聞總管近來愛喝茶，本官近日新得了一套天青釉瓷茶具，翠色欲滴，想來和總管品味甚符。”

總管聽了那雙眼瞬間冒出了光來：“可當真，這天青釉瓷以汝窯最負盛名，不知沈大人這套茶具，是何方所出？”

“說是汝窯所產，可本官對瓷器一向外行，這真假還要煩請大總管幫忙鑒別了。”

“不敢當、不敢當。”大總管滿面春風：“既然陛下口諭已經帶到，老奴便回去伺候陛下，禦駕往禦花園可能稍遲些，沈大人可擇陰涼處，緩步過去。”

待大總管走遠，單秋忍不住道：“這大總管口氣不小，開口便是汝窯瓷物，這即便是汝窯新瓷亦價值千金，他倒好意思開口。”

“這裏是皇宮，管好自己的嘴。”沈清明語帶斥責，單秋連忙閉嘴。

因為天氣炎熱，沈清明得大總管提點，並不急著往承蔭亭去，而是繞著荷花池旁的樹蔭緩步過去。

路過荷花池旁的假山，沈清明忽然聽到一些動靜，才轉過臉去，便瞧見假山邊一幼童眼看就要落水，還好單秋反應快，腳下騰空，直接就過去了。

單秋將那小兒抱了過來放到沈清明跟前，沈清明一眼便認出那是皇貴妃的兒子、六皇子明馳。

沈清明並沒有道破六皇子身份，只道：“水邊危險，你何故一人坐在假山池水邊？”

那六皇子明馳從未見過沈清明，只覺得他這身朝服同丞相舅舅的極像，於是莫名對沈清明生出幾分忌憚來。

“你可是舅舅派來的？”六皇子明馳往單秋身後躲著，單秋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這麽受孩子歡迎。

“你是舅舅派來逼我學習的對不對？”明馳小臉盡是恐懼，他眉頭皺著。

“逼你學習？為何要逼你學習？”沈清明蹲下身子問道。

六皇子明馳見沈清明蹲下身子，心中的防備卸下幾分：“母妃說我天生是要當太子的，所以必須得學習。”

“可是不學習，也不能一個人躲到水池邊啊，這太危險了。”

“可是如果我不躲起來，他們就會逼著不停地看書、習字，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油燈換了兩盞才許我睡覺，我覺得好累啊。”

六皇子重重嘆了口氣：“舅舅和母妃那麽喜歡太子，為何不自己去做？”

沈清明自然不能接他這話，便道：“你經常躲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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