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跟著你，她便會無虞？”柳覆反問，見沈清明面色有所動容，繼續道：“大晉社稷風雨飄搖，你以為你可以掩耳盜鈴？”

“沈大人，不要傻了，那個昏君不值得你效忠！”

“柳覆，你搞清楚自己在跟誰說話！”沈清明惡狠狠道：“你信不信我走出柳府，便去京兆尹叫人來將你們悉數拿下。”

柳覆哼笑一聲：“你不會這麽做的。”

“不要以為手裏有鳳雛，我就不敢對你怎麽樣！”沈清明用力松開柳覆：“皇帝不是傻子，我勸你們最好趁早收手。”

柳覆知道自己一時勸不動沈清明，便道：“放心吧，太子受了傷，我們這一段時間，都會蟄伏不動，你盡管對付你的林丞相，其它不用管。”

“盡快送他出城，我不想有一天成為你的監斬官！”

“放心吧，沈大人，你是戶部尚書，皇帝不會三番五次叫你做監斬的事情的。”柳覆又換回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沈清明有事在身，沒辦法在柳府久留，見柳覆死性不改的模樣，心裏更是愁的緊。

挽月知道自家小姐心情不好，見柳覆回來，便去房中安慰：“小姐，莫要生氣了，那姑爺……額，沈大人在外頭站了好久，少爺回來，已經在訓斥他了。”

柳覆會訓斥沈清明？

這話打死柳凝她也不會相信。

見柳凝不信，挽月慌忙解釋：“真的，少爺一臉凝重的把沈大人提溜進屋了。”

柳凝朝挽月翻了個白眼：“好了好了，我去看看，你直接去找繡春吧，不準給他們送水。”

不知道為何，哥哥這次回來，似乎特別喜歡攀附沈清明，沒準這一次他二人又要說上好久的話。

柳凝前腳待要邁進門，便聽到這兩個人在爭執。

危險……

犧牲……

砍頭……

柳凝聽的心驚肉跳，又實在分辨不清他們到底說什麽？

但有一點，柳凝不會猜錯：哥哥一定是有什麽事情瞞著自己！

柳凝只知道事關重大，遠沒有自己想的那樣簡單，可真相是什麽？哥哥這些年到底去了哪裏？

到底在做什麽？

自己無意救回來的這個人，又到底是什麽身份？

柳凝一頭霧水。

沈清明離開以後，柳覆理了理衣服，收回了平日裏那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背著雙手，擡頭面對著正堂上那塊匾額，那是父親留下來的：漱石枕流。

“哥，我都知道了。”柳凝其實並不完全清楚，但她決定套一套哥哥的話。

乍一聽到柳凝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柳覆略驚了一下：“你知道了什麽？”

柳覆扯了扯外袍，轉身看著柳凝。

“你同沈清明說的，我都聽到了。”柳凝昂著臉問柳覆：“這些年你就為了你心中的所謂的大事，不顧柳家，不顧我？”

“我本無心瞞你。”柳覆轉過身去，依舊看著牌匾：“你可知這漱石枕流是誰寫的？”

“自然是父親所書。”柳凝道。

“父親是江湖上有名的星宿公子，以他的能力豈止於區區靈臺郎？”

“父親是大隱隱於市，漱石枕流便是他的心意，虛名浮利，父親豈會在意？”

柳覆笑出了聲，轉身看著柳凝：“鳳雛，你可知父親為何隱世？”

“自然是為了母親。”柳凝知道，父親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星宿公子，為了母親不受江湖勢力紛擾，才斂去一身榮光，清貧此生，安心做這個靈臺郎。

“是啊，為了母親。”柳覆的話語裏似乎有一些嘆息：“相傳帝堯要讓天下於許由，許由不願便逃跑。後來帝堯又想召他做九州長，許由不願聽這種話，便跑到穎水之濱去洗自己的耳朵，以為聽了這種話，汙染了耳朵。”

“這不就是漱石枕流的典故嗎？”柳凝不知道柳覆想要說什麽。

“是啊，許由不要天下，星宿公子又怎會在意區區靈臺郎的身份？”

柳覆道：“這官做與不做，對父親來說，並沒什麽不同，他願意留下來也不過是為了母親，可即便如此，父親也不願與人同流合汙。”

“枕流，洗耳，漱石，磨牙，父親剛直，所以才會招來殺身之禍。”

柳覆目光炯炯看向柳凝：“所以，我不會辱沒了父親，也不會叫父親枉死。”

柳凝：“……”

枕流漱石本就是父親心願，他不過是為了母親才留在這朝堂之上，柳覆胡亂解讀便罷了，還說什麽“不會辱沒父親”、“不叫父親枉死”之類的話。

父親之死，全系大晉皇帝之過，柳覆能說出這話，莫不是要奪了這天下，為父親報仇？柳凝感覺自己心跳到嗓子眼裏來了。

“一派胡言！”柳凝厲聲道，她才不管柳覆這一通亂七八糟的歪理：“你要什麽、要做什麽，我都可以不管不問，可是哥哥，我只求你平安。”

“父親難得枕流漱石，我們可以，放手吧，哥哥，靈臺郎我們不做了，我們離開這裏，我們隨便找個地方……”

柳凝目光帶著哀求道：“去蘇九式的縹緲峰也好，那裏不會有這些紛擾。”

“來不及了。”柳覆試圖勸服柳凝：“這些年我一直為太子奔走效命、聯絡各方勢力，眼看大廈將成，你叫我如何放手？”

“太子？”柳凝目光黯然：“我救回來的，就是太子，對不對？”

柳覆遲疑了一下：“……你不是都知道了？”

剛說完便知道，自己被柳凝誑了。

場面忽然冷了下來，沒有人說話，許久，柳凝開口。

“也罷，我……人微言輕，左右不了任何事，哥哥想做，便去做吧。”

柳凝說的十分神傷，柳覆有些不忍：“妹妹……”

“哥哥放心，太子的身份，我不會對外說……終究尚未起事，要放手還是來得及的，還請哥哥三思吧。”

柳凝說完便離開。

柳凝出獄以後，沈清明一直在同丞相勢力斡旋，他本就迅速查清了皇後被害的來龍去脈，不過是缺乏關鍵人證。

柳覆將人證帶到以後，沈清明便立刻面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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