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柳凝多看了眼冬官，段玉祁便以為她改變了主意：“大人可要上馬？”

柳凝白了他一眼，問了一句：“我瞧你這香囊倒是眼熟！可是哪個好人家的姑娘送的？”

“大人忘了，下官過年的時候，給您送了一個。”

段玉祁一句話，柳凝才想起，年前最後一次值夜，段玉祁巴巴兒送了自己一個香囊，還說什麽要親自換鮮花之類的話。

從郊外回來，柳凝沒去欽天監，而是直接回柳府。

段玉祁說話總像是在掩飾什麽，卻又像是在暗示什麽，柳凝想不通，只覺得這人怪怪的。

那個香囊也是，好像段玉成也有。

段玉成，段玉祁……

柳凝似乎想到了什麽，天未黑盡，她便迫不及待的溜進沈府。

段玉祁送自己的那個香囊，她還放在梳妝臺上，當日他千叮萬囑要親自打開，想必這中間有什麽玄妙。

進了沈府，柳凝穿過長廊，忽然聽到水榭邊，有人在講話。

這說話的聲音，柳凝一聽便知是林馨柔，若不是她言語中涉及到沈妙雲，便是押著柳凝站在那裏，她也是不願意偷聽的。

“聽說駱王爺已經向陛下表明，要將樂平郡主嫁予玉成太子。”

“這個自然，駱王爺一向對樂平寵愛有加。”

“可是夫人明知道玉成太子和太子妃關系親密，這樂平郡主嫁過去，怕不會幸福吧？”

“幸福？”林馨柔冷笑一聲，憑什麽他們都要追求幸福，自己卻不能，不過她沒有說出來：“樂平郡主自己喜歡，況且清明有意要長姐同玉成太子分開，我作為他的夫人，豈能不為他分憂？”

“夫人最是為大人著想。”丫鬟恭維道：“奴婢聽說大人為了大小姐能回來，還特意叫人刺殺玉成太子，不過這事兒，鮮有人知，太子匆匆離去，也是因為受傷的緣故。”

“此事你知道便可，不許對外人說起！”林馨柔警惕道。

柳凝躲在梁柱後面，聽到段玉成和沈妙雲受傷，原來是沈清明在背後搗鬼。

只叫受傷，不要人命，難怪每次單秋都恰到好處的出現，難怪這刺客的來頭他遲遲查不出來。

原來他才是幕後黑手！

他明知道長姐的心在段玉成身上，卻還要指使林馨柔叫樂平郡主去太子夫婦之間橫插一腳。

“誰在那裏？”

柳凝不小心踩到了樹枝，林馨柔的丫鬟警惕的朝著柳凝的方向厲聲呵斥。

柳凝不敢逗留，趕緊離開。

回到房中，她拿了段玉祁送他的香囊，打開，裏面只是一枚玉佩。

柳凝對玉向來研究不多，本來今日回府她還想同沈清明商量一下自己的發現，這玉佩本也可以叫沈清明瞧一瞧的。

可眼下看來，不必了。

段玉成在沈府時，兩次受傷，這本是極機密的事情，他也嚴令下人不許散播，可林馨柔卻知道。

柳凝忽然想起，除夕那夜，沈清明參加宮宴，亥時方歸，他在門口扶著林馨柔下車，兩人倒是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樣。

現在想起來，自己倒像是這對青梅竹馬之間的第三者。

可不是？

自己如今，可是個妾呢？

柳凝一個人越想越生氣，便把玉佩塞回荷包，然後拿著又回了柳府。

沈清明聽單秋報說，柳凝今夜回來了，正坐在臥室。

於是他便立刻放下手上的公文，急匆匆趕回臥房。

可惜，他到時，臥房燈依舊，佳人已難尋。

“我倒不如她手底下的那個小官了？”沈清明自嘲道，今日她還為著手底下的小冬官驅車去了郊外耗去大半日光，難得回一趟沈府，卻連多坐一會也不肯。

沈清明的的手按著梳妝臺面，那是柳凝剛剛趴過的地方。

是日，春祭，晴空萬裏。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文官在右，武官居左，百姓在隊尾五體投地，跪迎天神。

有欽天監小官著黑袍立於祭壇之上，其手中長鞭當空響了九次，祭壇上的火燭瞬間燃起。

當是時，欽天監春祭主祭祀柳凝，一身玄色金邊長袍、頭戴面具、手拿權杖出現，今日她為百姓萬民祈求風調雨順，象征天意的神明，故而帝王也要跟在她身後。

大晉皇帝頭戴十二旒冕，著金色飛龍祥雲祭禮服，面色肅穆，在其身側是同樣著金色飛鳳彩雲祭禮服的皇後。

柳凝口中念念有詞，他們三人每向前一步，其身側的官員便要下跪，及至到祭臺前，除了帝後、柳凝，所有人都跪倒在地，鴉雀無聲。

柳凝帶著面具從沈清明身邊走過時，忍不住用餘光瞟了他一眼，沈清明也同時看向了她。

因著柳凝步伐不能有半刻停滯，所以他們沒有空隙四目相對。

沈清明下跪以後，擡頭看向柳凝的背影。

她同過去果然是不一樣了。

從前她做什麽，都喜歡用眼神向自己尋求肯定，如今倒是沈著穩定。

這本該是好事，沈清明內心卻莫名有些憂慮。

春祭分迎禮、祭禮、送禮三部分，主要是帝後配合主祭祀祭天行禮，百官的作用便是配合祭祀，起身、下跪、叩拜，下跪、叩拜、起身，祭禮結束，主祭祀攜弟子跳春祭舞，然後進入送禮部分。

這春季繁瑣，禮節又重，如沈清明這般年輕力壯者，尚且全身酸痛，那些年邁的官員，這一天下來，一把老骨頭都要散掉。

終於等到主祭祀跳春祭舞，大家才恍然看到生的希望。

柳凝因這一身鬼神打扮，未卸妝前，眾人不得與她有任何言論，因此祭禮一結束，柳凝便直奔欽天監更衣。

內室，柳凝脫了外袍，摘了面具，一頭如瀑長發傾瀉後垂。

“今日天氣還真是……忒好！”柳凝呼了一口氣，正擦著滿額頭的汗水，忽然身後有什麽聲音響起。

“什麽人！”

柳凝一手拍在桌子上，上半身扭轉到身後，警惕地看著，眉頭緊蹙。

欽天監主祭祀房間是專放袍服、祭禮用具的，其間設法堂，非主祭祀本人，未經允許，是不能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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