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今日好風采！”

段玉祁從旁邊出現，他拍著手朝柳凝走來。

柳凝聽他說話的語氣，似和往日很不同，但因為對他的身份起了疑心，倒也沒多說，只道：“你不是不願來嗎？”

“大人高臺祭禮，下官怎敢不來？”

“你今日又站在何處看戲？”柳凝依舊轉身，面向妝鏡。

“大人這個又字……”

段玉祁瞧著柳凝的背影，這青絲如瀑落在素色羅衣上，倒叫這背影分外俏麗，銅鏡中映出柳凝的面容，多了些柔和，段玉祁恍惚覺得，他家大人很不真切。

段玉祁看的有些呆了，話未說完，便停在那裏。

柳凝從銅鏡中看到段玉祁傻站在那裏，又看了同在銅鏡中的自己，立刻意識到問題所在，便慌忙戴冠束發，起身將自己的官服套在身上。

段玉祁見柳凝穿衣，自知失禮，咳嗽一聲作為掩飾，然後開口道：“大人紅妝粉黛，也必是閉月羞花之貌。”

“你今日倒客氣，肯將我比那西子貴妃，舍妹若知你這般誇讚於她，必定歡喜瘋了。”

“啊？”段玉祁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又忽然想起，戶部尚書的夫人柳凝與靈臺郎柳覆乃雙生子，據說相貌無異。

若說這兄妹二人的相貌，倒也無可挑剔，不過男生女相到底還是柔弱了些。

“想必令妹比之四美不差毫分。”

“多謝。”柳凝整理好衣服，才轉過身來看他：“你今日來莫不是專程來阿諛奉承的？”

柳凝想了想：“你若是怕監正怪罪，倒也不必，此時本就是監正大人思慮欠妥。”

柳凝說的正是讓段玉祁負責春祭一事。

可段玉祁哪裏會怕這個？

“我今日來是想提醒大人，這些天同沈府、四方館，莫要走的太近。”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是警告還是威脅？柳凝疑惑地看著他。

段玉祁看了眼柳凝，也不知道她對自己身份猜出了幾分，有些事，眼下是能說還是不能說？

“我聽那些世家子說，柳大人經常入夜去沈府，還同尚書大人的長姐走的很親近。”

這話當然不是什麽世家子說的，不過說起柳覆常入夜去沈府，段玉祁想到剛剛青絲白衣的妙人兒，腦海裏忽然閃出一個念頭。

“想來是有人將我錯認了吧？”柳凝信口答道，她本意是想用自己和哥哥相貌相同來搪塞，錯認可能性非常大，卻忽略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柳凝只可能從沈府去柳府，怎會入夜從柳府去沈府？

這一句話倒叫段玉祁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他側目瞧著身邊的柳凝。

膚若凝脂、兩靨生花，這般模樣，怎會是個男兒身？

可若不是男兒……代兄為官？

一念閃過，段玉祁看柳凝的眼睛瞪大了些：好大的膽子啊。

“你……怎麽了？”柳凝本來就被他問得心虛，又見他盯著自己不放，手中虛汗都出來了。

“想來也是。”段玉祁道：“世家子長日無事，多愛同那後院婦人一般嚼舌根，想來也不可信。”

“不過，既有傳言，大人還是同令妹傳達一下，莫要兩府奔跑，以讓人以為大人同沈大人、四方館那位，密謀什麽。”

四方館那位？這個稱呼還真是別致。

想來這段玉祁也不願瞞柳凝。

沈府。

“冬官？”沈清明回來以後，靠在榻上，由丫鬟捏肩揉膝。

單秋進來時，在沈清明耳邊嘀咕了幾句，沈清明便蹙眉睜眼，一揮手，便將丫鬟全退下。

“是，大人，冬官便是段玉祁。”

“哼——”沈清明冷笑一聲：“我倒是小看了他，沒想到他不僅沒有消失，還混到我們眼皮子底下。”

“有意思。”沈清明又閉上眼，繼續問：“這麽說，行刺之事同他大有幹系？”

“燈會那晚段玉祁確實有出現過，似乎夫人還同他有過一面之緣。”單秋回稟：“但目前還沒有有力證據證明，所有事情都是冬官……段玉祁所為。”

“一面之緣？你是說鳳雛？”沈清明對此更為在意。

“額……屬下只是猜測……”

“猜測？”沈清明瞇著眼看向他。

“屬下也只是打探消息的時候，偷聽到段玉祁自己說，好像在燈會那晚見到了夫人，不過，段玉祁好像也沒有存心瞞著夫人。”

“此話怎講？”

“年節前，段玉祁給夫人送了一個禮物，是……”單秋有些猶豫，不知當講不當講。

“是什麽？”

段玉祁以冬官的身份，日日圍著自己夫人轉，以他的能力，想必早知柳凝身份，卻還有意隱瞞，想必居心不良。

沈清明本就有些惱火，聽得單秋吞吞吐吐，這眼神便如利劍射向單秋，單秋連忙回答。

“是玉佩，上有龍紋，以及西鳳皇室專有刻章。”單秋說完慌忙補充：“不過夫人應該是不認得的。”

“她，自然不認得。”沈清明想到那日從驚鴻樓回去，他見柳凝臥室梳妝臺上有一香囊，便問她是何物。

那時她便說是下頭小官強送的年禮，她若識得，便也不會隨手放在桌面上。

也因為柳凝不在意，沈清明當時只覺得那香囊繡紋眼熟，卻沒在意。

現在想來，倒是自己大意了——那香囊分明和段玉成腰間的別無二致。

“他今日去找鳳雛何事？”

“似乎是警告夫人。”

“警告？”

“讓夫人少回沈府。”

“混賬！”沈清明立刻坐起身，恨不能立刻讓單秋去將這廝綁了扔回西鳳去。

“是是是。”單秋附和道。

“給我盯緊他，若是再敢……”

“暫時可能沒有機會了。”單秋眼看著沈清明情緒不太對，連忙道：“春官上來以後，冬官就回去了，即便段玉祁想要騷擾夫人，至少也要等到入秋以後。”

沈清明緩緩掃了一眼單秋，嘴角無奈的動了一下：“即便他有意，鳳雛也不會對他多心，我的意思是說，段玉成在大晉一天，就萬不能再出同樣的差池，盯緊他，不要給他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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