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若是知道那市井之徒說過什麽，必然也會如尚書大人一般著急。”

“太子知道他說了什麽？”

“他說有人叫他抄寫賬本誣告朝廷命官！”段玉成說的神神秘秘。

林丞相心裏咯噔一下，卻也不敢全信。

看林丞相已經生了疑心，段玉成此番便不算白來，下一步就看沈清明的了。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牽一發而動全身，不過，與其等別人動手，不如自己掌握主動權，相爺以為如何？”

段玉成莫名其妙說了這麽一段話，也不等丞相回答，起身就要告辭：“今日也算是叨擾丞相了，未來玉成若是有幸繼位，還要仰仗大晉庇佑，因此玉成萬分懇切，希望丞相與玉成之間能毫無芥蒂。”

此話，確是段玉成肺腑之言，畢竟他日繼位，與大晉合作必然不少，沈清明再厲害也不過是戶部尚書，而林丞相把持朝政、只手遮天，若得罪他，哪裏還能談合作？

餘莽確有其事，所以不管段玉成的話是真是假，林丞相都必須要調查核準，是以段玉成一走，他便立刻著人調查。

調查的人很快回來，說是臘八當晚，餘莽外出飲酒，至今未歸。

而據工部趙侍郎家奴稱，當晚在齊賢居，沈清明確實有遇到過餘莽。

沈清明此人，在朝眼線極多，想必他早已知曉，柳覆貪墨之外，還有謀逆，上一次突襲天牢，不僅沒有殺掉柳覆，反而被沈清明拿下活口，此番他又找到餘莽。

“有些事情就是如此，牽一發而動全身……與其等別人動手，不如自己掌握主動權……”

林丞相忽然想起段玉成說的這句話。

莫非這個西鳳太子確實有意投向自己？

入夜，沈府。

沈清明將餘莽從地牢轉移到柴房，林丞相的人就趴在屋頂。

單秋明顯感覺到屋頂有人，微不可查的朝沈清明點頭示意。

餘莽被綁在柱子上，眼睛上蒙了黑布，皮開肉綻、衣服也是襤褸不堪，好在這柴房置了炭盆，溫暖如春。

“想好要怎麽回話了嗎？”單秋裝得一派威嚴的樣子道。

“小人知道的全都招了，大人還想要聽什麽？”

餘莽說話，明顯已剩最後一口氣。

“上回說的不夠細致，你且從何時何地與丞相相遇、何時何地為他辦事，事後如何，原賬簿藏匿何處，你若說的詳細，我家大人不僅不再對你用刑，反而會重重有賞。”

眼下這餘莽，對賞賜什麽的已經無法動心，動了一次貪念，以為拿了丞相把柄就可以作威作福，沒想到竟然給自己惹來這麽大麻煩。

餘莽雖生的莽夫之相，卻是秀才出身，朝局政務，他多少是懂一些的，林丞相如今在大晉呼風喚雨，莫說尋常人，便是朝中大臣，誰聽到相爺之名不敬之畏之？

他是真不懂，大晉竟然真有人完全不把丞相放在眼裏。

餘莽按照單秋吩咐，一五一十將事情招供，房頂上的人不等聽完想要下手了結，單秋早有準備，快人一步，將暗器攔截。

隨著單秋一句“有刺客”，尚書府府兵盡出，房頂上丞相的人不敢久留，轉瞬離去。

單秋虛張聲勢的讓府兵去追，不消片刻便回。

“如何？”沈清明問單秋，看了眼餘莽，又伸手示意下人將餘莽關回地牢、好好看守。

“放他回去了。”

“很好。”

“不過經此一遭，他大約以為我們尚書府好進好出。”單秋朝那人離去的方向瞟了一眼。

“若有下次，你該知道如何處置。”沈清明並不擔心。

“下次？”單秋不屑道：“憑他，敢在我尚書府方圓百裏出現，我便打得他親娘都不認得！”

單秋還記著上次在相府吃得虧，心裏很是憤憤不平。

相府。

“如何？”同樣一句話，林丞相卻沒有收到滿意的回答。

“屬下該死。”林丞相一開口，侍衛立刻跪地。

“屬下本想了結餘莽，卻不想單秋早有準備，他喊了一句，尚書府傾兵而出，屬下勉強保命，才得以向丞相回稟。”

“沒用的東西！”林丞相憤怒的將手中的茶杯摔倒地上，殺不成也就算了，還打草驚蛇，或許明天，沈清明就要在聖上面前重提柳覆之事。

“父親何故如此生氣？”林紀安是來給父親請安的，卻不想父親發如此大火。

“沒用的東西，可是你惹得父親動怒的？”林紀安一腳踹在侍衛胸口。

“屬下有罪，屬下該死。”侍衛伏地，瑟瑟不敢起身。

“罷了，且說你都探聽到些什麽？”林丞相坐下來。

侍衛顫抖著把自己聽到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父親可是擔心沈清明帶著餘莽面聖？”

“區區一個餘莽，為父還不用擔心。”

“那父親憂慮的是？”既然不擔心餘莽，何故要為此人發如此大火？林紀安不明白。

“餘莽不過市井草民，他的話不足為信，況，即便查清柳覆遭人誣陷，陛下也斷不會將此事與為父聯系在一起。”

林丞相頓了頓：“我只是擔心，若由著沈清明查下去，不知道他會牽扯出多少事情來。”

林丞相能坐上如此高位，其背後有多少腌臜之事，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果沈清明借此事對他林丞相發難，即便不能扳倒丞相，也會讓皇帝對林丞相的信任大打折扣，如此一來，原本就是皇帝寵臣的戶部尚書，權勢地位會更高，照這麽下去，他日沈清明取而代之坐上丞相之位，也未可知。

“既如此……”林紀安在房內來回走動，皺眉思考：“那不如，我們先動手。”

“安兒的意思是？”

“所謂順藤摸瓜，需得有藤才行，若是我們將藤斬斷，他沈清明如何摸瓜？”

柳覆一天在戴罪，沈清明就一天不會停止調查，但如果柳覆無罪釋放呢？

林丞相果然舒眉：“依安兒的意思，我們怎麽做才好？”

“找個替死鬼，為柳覆洗脫罪名。”林紀安狡猾道：“而且這事兒還需父親親自出馬。”

“到時候面見聖上，父親主動請罪，就說一心為國為民無意誤會了柳大人，到時候聖上說不定還會因此動容，感念父親一片忠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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