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林馨柔

關燈
挽月偷將柳凝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平安無事便松了一口氣:“夫人原是菩薩心腸,又怎會讓少夫人在老夫人的東青院跪上一整宿?如今這般天氣,豈不是要取人性命?定是你這小妮子信口雌黃。”

沈清明掃了眼低著頭的柳凝,諱謨如深:“她算的哪門子少夫人,既是母親的人,便交由母親處置,只有一條,你若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

那丫鬟嚇得直嗑頭:“奴婢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沒瞧見。”

“甚好。”沈清明邁步進了東青院,東青院立馬便有人前來迎他。

柳凝站在原地,擡起頭,飛雪自暗沈沈的天空落下,紛紛揚揚,有些落在臉上,一瞬間便化了個幹凈,她嘆了嘆氣,心裏頭有些忐忑。

她先前嫁入沈府,整個沈府上上下下除了這曾經貼身的挽月與老夫人便沒有人再給過她好臉色了,大約是覺得她這七品靈臺郎家的配不上這鐘鳴鼎食的沈家。

那是位很慈祥的老人,柳凝跟在沈清明的身旁,偷偷揣摩,暗想著,沈清明之所以這般讓她進入沈府,大約也是為著沈老夫人。

挽月近前來低聲道:“老夫人近來有些神智不清了,還當你同少爺不曾和離呢。”

柳凝緊了緊衣飾邊的荷包,霧氣打嘴裏吐出來又迅速消失殆盡:“挽月,離書可還好?”

挽月領了柳凝入東青院,一面低聲嘆道:“小少爺好著呢,只是……夫人如今正在替少爺物色了,約莫過些時日,小少爺就要有後娘了。”

話音間二人已入了東青院,進了老夫人臥房,老夫人的廂房裏頭珍寶琳瑯滿目,穿過屏風,入目便是一位衣著華雅大氣的老婦人坐在床上,她一頭銀絲上只插了兩只簪子,正同沈清明說著什麽,見柳凝來了,眸光微亮,朝她伸出手。

“是孫媳婦來了,快過來,到奶奶這兒來。”

柳凝眼眶發熱,近前去便跪下了。

老夫人將二人的手握至一處,笑盈盈道:“成親好啊,成親好。清明,你可要答應奶奶,早同那相府的斷了往來,她那般的女子,想當奶奶的孫媳婦,奶奶可不答應。”

外頭忽的傳來一聲厲喝:“母親這是什麽意思!馨柔與清明自幼便青梅竹馬,當初若非你執意要讓清明娶了她,如何會鬧到和離的地步!這小門小戶的,哪裏呆得慣咱們這樣的高門大戶!”

柳凝回頭望去,便見來人衣飾華貴,雖已上了些年紀,但單看她的容貌便知,這沈清明的容貌是傳自於誰了。

老夫人細想了想,琢磨不透,便轉過頭問沈清明:“你們昨兒才成的親,怎的今兒就和離了?”

沈清明的母親錢氏指著柳凝,好看的面容微微扭曲,恨不能將她撕碎了:“不是讓你跪著?你竟還有臉進東青院!這沈府的人都是幹什麽吃的,連個人都看不住!”

柳凝站起身拍了拍裙角上的灰,朝錢氏笑得很是無辜:“夫人說笑了,這人哪能沒有臉?您方才不是讓我跪在東青院嗎?那兒太冷了,要不然你看我跪在這兒成不成?別說一天一夜了,便是十天半個月的,我也毫無怨言。”

錢氏向來瞧不起她,總覺她出身低微,加之先前自請下堂,態度便更差了,原先都不曾給過好臉面,如今就更不會給了。

“你!你當真是恬不知恥!來人,將這不要臉的下堂婦給我打出去!”沈清明的娘原是定西候之女,出身望族,沒有哪一個敢忤逆於她,可自打沈清明娶了柳凝,她便沒少被氣過。

偏無論她怎麽折騰柳凝,都似一根針紮進棉花裏,對柳凝並無半分影響,如此一來沈夫人就更氣了,連自家兒媳婦都管不了,還不得被長安城那幾個死對頭笑掉牙去!

如今問題來了,前妻與自家娘,沈清明幫誰。

柳凝擺了擺手,鎮定得很:“沈府我熟得很,就不勞諸位相送了。”

沈夫人原就是大家閨秀,哪裏見未被柳凝這般厚臉皮的,一時氣得面色鐵青:“你!你同那蘇九式不清不白敗壞沈家家風,如今既一刀兩斷,就休要再來藕斷絲連!滾,趕緊滾出去。”

沈清明原是要幫她的,聽得蘇九式三個字,面色便沈了,朝沈夫人道:“天色不早了,母親回去歇著,這裏我來處理。”

沈夫人怒視沈清明:“你當為娘的不知道你藏的是個什麽心思!”

沈義山打外頭進來,一見柳凝,再瞧瞧這劍拔弩張的場面便明白了,當即拉了沈夫人的手便往外走:“婉兒,孩子們的事且由孩子們自己去折騰,瞧你這樣操心,為夫瞧著都替你累。”

沈夫人語氣溫和了大半,氣呼呼道:“義山,非我這般操心,只是你瞧瞧那柳凝,她哪裏配得上咱們清明!你趕緊讓她滾!我兒過些時日就要大婚了,她這般摻和,怕是要傷了馨柔那孩子的心了!”

沈夫人被沈義山拉遠了,柳凝望向沈清明,笑得牽強:“沈大人過幾日就要大婚了?當真是可喜可賀,鳳雛在此祝沈大人與林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沈清明默了半響,啞著嗓音道:“還望大人擇個良辰吉日才是。”

屋子裏光線甚足,襯了這一屋子高雅的古董器玩,同柳凝那小破房子有著天壤之別。

老夫人已經睡下了,挽月正替老夫人掖被子,柳凝輕車熟路的將老夫人的手放進被子裏,這才同沈清明一道出了東青院。

東青院外的雪已經停過,再過幾日便要過年了,如今在夜裏依稀還能聽見煙火在空中炸開的聲音。

她沒有什麽去處,沈清明領著她去了書房,書房裏頭堆滿了文案,沈清明執筆辦公,柳凝自發站在一旁研墨,時辰一晃夜便幽深了。

柳凝擱了墨條準備回去,沈清明塞了把她予她,吩咐單秋將她送回去。

馬車穿過長街小巷,大紅的燈盞與各色各異的年畫滿街皆是,喜慶二字鋪滿了整個金陵城,柳凝坐在車窗邊發呆,如今眼看就要過年了,而她自己的家人呢?

父母已經歿了,唯一骨血至親的兄長不知去向,那些個八桿子打不著的親戚因著柳府的敗落,也並不怎麽來往,這年過與不過,又有什麽幹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