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了一半便停了，柳凝正要往外瞧，便見林馨柔拂開簾子瞧見柳凝的時候透出一抹驚艷來，原以為柳凝傾城絕艷的傳聞是假，畢竟也有傳聞道她乃夜叉之貌，可如今一見，她雖素衣白裙，那張臉在燈下卻分外驚艷，難怪沈清明會與她成親，林馨柔緊了緊帕子，面帶溫笑。

她纖纖素手輕撫暖手小玉爐，溫聲道：“柳夫人，你我雖不曾見過，只是柳夫人之名馨柔在閨中也常有耳聞。”

這林姑娘柳凝確實沒見過，因著她同沈清明大婚時她便去寺裏祈福去了，雖不曾見過面，但從沈夫人口中提及的馨柔，柳凝是不會忘的。這人與沈清明自幼青梅竹馬，若非柳凝半道插了一腳，這二人許孩子都三歲多了。

見柳凝緘默不語，林馨柔理了理身上的華裙，細語鶯鶯：“你我先前雖未見過，倒也無妨，只是清明哥哥一直覺於你有虧欠，因此大婚時，還望你能來。”

她將燙得金紅的帖子遞給柳凝，目光溫和得似一潭溫水，連著柳凝都覺得此女子當真是賢良淑德溫婉又柔情似水，那氣度在這金陵城原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柳凝打開喜帖，掃了兩眼，笑道：“祝林小姐與沈大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林馨柔坐得隨意，似一位志在必得的勝者，目光裏滿是淩人的傲氣，卻又被那幾分溫柔刻意掩蓋：“前些日子我去了幾趟沈府，離書那孩子乖巧得很，柳妹妹放心，往後馨柔定將他當作自己孩子一般百般呵護。”

柳凝打馬車上下來時被寒冽的冬風卷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虧得在門口等她的繪春扶了一把。

“這是怎麽了？怎麽這會兒才回來。”

柳凝搖了搖頭，同繪春一道進了屋。

小黑狗撒歡的沖了過來，在柳凝腿邊直搖尾，小院中掛了些喜慶的燈盞，在這斷井頹垣裏染上了幾分暖色。

她自顧自進了屋，蘇九式躺在床上，整個人被包紮的嚴嚴實實，連著手腳都動彈不得，見柳凝神色覆雜，一時有些擔憂：“鳳雛，那混帳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同我說，待我領我縹緲門上下替你報仇！”

屋子裏燒了足夠多的碳很是暖和，柳凝坐在床頭，將蘇九式經細打量了一番：“傷如何？”

繪春端了飯食進屋，一面擔憂道：“傷的有些重，好幾處骨頭都斷了，怕是要躺個十天半個月的了。”

柳凝哦了一聲，整個人無精打采：“既是傷了，就好生養著吧。我去睡了。”

繪春忙攔下人：“可是出什麽事了？”

柳凝坐在門口，任風雪拍打在身上，燈盞明暖的光在柳凝這個近視眼的跟前只剩了一團模糊不清的暖色，讓她想起在沈府遠遠瞧見的沈離書，那孩子離開她時還那樣小，如今一轉眼的功夫便已經那樣大了。

她將那喜帖遞給繪春，繪春掃了兩眼，嘆了嘆氣：“小姐，你別想這麽多了，沈大人同林小姐原就有婚約，如今將那婚約續上，原也是一樁美事，小姐，放下吧。沈大人都已經這樣待你了，你怎麽還不死心！那林小姐原就不是個好相與的，她哪日動動手指頭你就得吃個大虧。”

林馨柔原就生活在那般爾虞我詐的環境中，到底是一塊兒長大的青梅竹馬，她那不顯山露水的個性同沈清明原也有幾分相似，柳凝那點子感情同林馨柔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夜色將金陵城變得沈默，柳凝起身堆雪人，雪凍得她小手通紅她也毫無察覺，只低聲同繪春道：“我從未想過要讓離書跟著我，但我也決不允許旁人欺了離書去，沈府的丫鬟，我當定了！”

繪春抱著的雪球啪的一聲落了地，滾了兩圈，將那雪球滾得大了些：“小姐，你瘋了！你去沈府，那些人還不得將你生吞活剝了！那可是比官場還要可怕百倍千倍的地方，小少爺有沈大人護著，不會有事的，再說了，不是還有沈老爺和沈夫人嗎，去當丫鬟萬萬不可！”

她拾起地上的雪球堆在雪人身上，拍了拍身上的雪，轉身進了屋。

繪春跟了進去好言相勸：“待年一過那二人便要成親了，小姐若這個時候進沈府，只怕旁人會閑話。”

見柳凝去意已決，繪春再氣也無濟於事，只得作罷。

次日清早柳凝照往常一般去點卯，結果撞見了監副，監副命她去取祈福所用的銀兩，柳凝只得硬了個頭皮去戶部，戶部不比欽天監，如今又正逢年底清帳的時候，這些人當真是忙得腳不著地恨不能飛起來。

要說這整個朝堂，最有錢的地方除了那皇宮國庫就數這戶部了，按說不說金堆玉徹，起碼也像個樣，怎的這戶部窮成這樣，屋子裏頭的擺件都是極普通的，難怪欽天監的人說皇帝近來很紮心，畢竟任誰瞧了這麽一個低調得令人發指的戶部，都會覺得大晉征戰幾十年後換來的十幾年的太平好像沒什麽用處，畢竟十幾年過去了，該窮的還是 這麽窮。

有人行色匆忙的塞了一疊帳本給她，催促道：“大人來了！快，把這些帳本交過去，務必讓大人批了！”

柳凝手忙腳亂的接了那快將她淹了的一疊帳本，狐疑道：“怎麽這麽多？”

那人指了指堆滿了好幾張桌子的帳本，惆悵得很：“別提了，大人那性子，整個戶部是一清二楚，非到最要緊的關頭才會開始辦事！你快把這些送過去，去晚了大人又該去玩去了。”

柳凝默，她從來不知道沈清明這辦公態度這樣隨心所欲，那麽先前沈清明說在外邊忙的時候，忙的又是什麽？

她理了理心緒，抱著那一堆帳本去尋沈清明，戶部被柳凝尋了個底朝天，最後在一處幽閉的小院尋著了人，那人正躺在軟塌上，姿態閑散的曬著太陽，花無衣坐在他對面捏著白子，二人似在鉆研棋道。

柳凝將一堆帳本重重擱在石桌上，又將欽天監所需沈清明簽字的放在最前頭，笑道：“沈大人，欽天監祈福所用銀兩，還望大人盡快批示。”

沈清明坐得正了些，朝柳凝招了招手，眸底暖如三月春風：“過來。”

柳凝取了取銀錢的單與毛筆遞予他：“不知大人什麽時候將下官的官印還給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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