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明瞧她這般疏離，心裏針紮一般，冷哼道：“你可知三月時間，那區區二百五十兩本官可以賺多少銀錢？罷了，既無錢還，那就簽字罷。”

柳凝捏著沈清明不知打哪兒掏出來的紙，一字不落細細琢磨，大意是讓她下朝之後呆在他身邊給他當個研墨倒水的丫鬟，月錢以府中一等丫鬟為例，直到她還清那二百五十兩為止。

柳凝暗自算了算，一個一等丫鬟不算平日賞賜一類東西，月銀只三兩，這般算起來，竟要六七年之久！

“沈大人，這六七年是不是……”久了點……

沈清明知她會猶豫，只是不知她到底在猶豫些什麽，於是又加了一把火：“說來也巧，今日打欽天監離去時我竟拾了個東西，不知這東西是誰的，不妨送去伏法司，柳大人以為如何？”

柳凝瞪著他手裏頭的那個鐵印心裏頭一陣狂喜，原先不知官印掉哪兒去了，如今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竟讓她在這兒尋著了！

“是下官掉的，多謝沈大人……”

手還未接過去便被沈清明拍開了，他悠閑的坐在軟塌上把玩著那官印，眸底甚是清明：“鳳雛，你我也不是第一天相識，這些客套話就免了，你若是簽了，我自保你在朝中女扮男裝身份無人知曉，你若不簽，那這官印許就真的要同你分道揚鑣了。”

柳凝緊了緊拳頭，瞧著地面有些慌，當初沈清明要娶她，原就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如今她自己作的和離了，想來他該是怨她的，只是如今她怕也沒有旁的路可走了。

柳凝牽出一抹笑：“可說好了，只是研墨，端茶倒水，你若是讓我做旁的事，我可要另外收錢的。”

沈清明忽的挑起她的下巴，呼吸間透著些暧昧：“是麽？若一度春*宵，不知收多少？”

柳凝認真掐指算了算，眸光星亮：“這我可得好好合計合計，待哪日合計出個準確的數字來再告訴沈大人。”

沈清明有些意外，昔日裏那稍稍一碰便嬌羞臉紅的小鳳雛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故作鎮定的‘柳覆’，倒是有意思。

“這是自然，本官從不強人所難。”

“好，那我簽 了，不過若是我有銀錢，你須得準我提前還清。”柳凝約莫是跟著沈清明久了，雖不如他會算計，卻也總算是多長了幾個心眼兒，有了這點心眼，在欽天監裏頭斯混簡直是如魚得水，由此亦可見沈清明段位之高。

沈清明笑得諱謨如深，柳凝還不知道這僅僅是沈清明追妻計劃中挖下的第一個坑，而柳凝已經掉坑而不自知。

待簽了字，柳凝轉身去內間換了套早已經備好的衣裳去見老夫人了。

這一走便是好些時辰，單秋打外頭匆匆進來，神色有些怪異：“少爺，夫人已經讓柳氏在門口跪了一個時辰了。”

沈清明瞧了瞧外頭的風雪，緊著拳頭故作鎮定：“有消息告訴我做甚，既是母親讓她跪著，那就跪著，這三更半夜，左不過凍個風寒來，能有什麽事！”

單秋摸了摸鼻子，無奈道：“夫人已經睡下了，少爺還是親去瞧瞧的好。”

沈清明得了個臺階，順手擱了拿倒的公文取了披風便風風火火的過去了。

到了那老夫人的東院門口便見原本該跪在雪地中的人，此時正蹲在傘下，那傘下還擱了個火鍋，她正拿著碗吃得歡快，莫說凍著了，整張小臉都被那熱氣熏得粉嫩嬌紅，就著夜裏明暖的燈盞，平添幾分嬌憨可人。

沈清明一時瞧得有些出神，他身後的人凍得哆嗦，敢怒不敢言，受罪的原本該是柳凝，如今倒好，反過來了。

柳凝吃了個半飽，掏出帕子擦了擦嘴，一回頭便見沈清明站在回廊的燈盞下凝著她，那明暖的燈盞打他上頭落下來，輕柔覆在他的身上，將先前那股子刻意的淡漠磨平了些，欣長的身形同柱子並在一處，似要站成永恒，那目光一時讓她分辨不出是什麽，只覺得有些面紅心跳。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好好的瞧過他了，三年不見，這個人不再是曾經的少年模樣，他變得越發世故圓滑，目光裏覆上了一層她不懂的東西，細細想來，舊日裏的那些目光她原也是不懂的。

二人凝視了好一會，終是柳凝打破了僵局，她笑盈盈的朝沈清明招了招手：“大人吃火鍋嗎？如今天氣冷得很，吃個火鍋暖身最合適不過了。”

沈清明邁步前來，站定在柳凝跟前居高臨下的凝著她：“誰給你備下的？”

站在門口一個丫鬟走了過來，鄙夷的掃了眼柳凝：“回少爺話，這是挽月姐姐給她的！奴婢勸過了，可挽月姐姐是一等丫鬟，奴婢勸不住。”

挽月是柳凝初入府時沈清明指派給她的，跟了她的那些年，二人之情宜早已經超出了主仆，柳凝不想連累了她，將碗塞進那丫鬟手中，笑盈盈道：“分明是你給我的，關挽月什麽事？”

那丫鬟慌了神，吃人似的瞪柳凝：“奴婢是奉夫人之命在此看著你，誰料你跪了一會兒便說冷，要吃火鍋暖暖身，是挽月聽著了，差人給你備的火鍋！少爺，奴婢冤枉，奴婢……”

沈清明擺了擺手，朝柳凝道：“火鍋可有剩？”

柳凝有些意外，呆了片刻方盛了些剩下的予他。

那丫鬟一揮手便打掉了柳凝手中的碗，厲聲喝道：“你這賤人，竟拿些吃剩的給少爺！難不成你是想毒死少爺！”

碗裏的湯湯水水與青菜肉片瞬間將雪化了些，香味從雪地裏往上飄，望向匆匆趕來的挽月，沈清明臉色有些陰沈，：“這個丫鬟我怎麽不曾見過。”

挽月瞧了眼地上的碗便當是壞事了，當即鎮定道：“原是老夫人在吃火鍋，聽聞少夫人回來了，便讓奴婢取些送來，這丫鬟奴婢也不曾見過。”

那丫鬟有些懵，忙去扯挽月的手：“挽月姐姐，奴婢可是夫人身邊貼身的丫鬟，伺候夫人兩三年了，你怎會不曾見過。”

沈清明擡腿朝東屋走，一面道：“既不認識此人交給單秋處理了就是。”交給單秋處理的，要麽死了，要麽廢了。

那丫鬟嚇得面色發青，跪在地上直磕頭：“少爺，奴婢可是夫人的人，少爺要將奴婢交給單秋也該同夫人通個氣才是，否則夫人若是怪罪起來，奴婢擔當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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