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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墻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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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替他說好話!完了完了,我看你們兩又要死灰覆燃了,我要去宰了那王八蛋,省得出來禍害人。”蘇九式氣得咬牙切齒恨鐵不成鋼。

他實在想不明白,他捧在手心裏愛護著的人,怎麽到了別人那裏就變得這樣一文不值了。

金陵城的深冬天空總顯得格外暗沈,雲朵低壓壓的籠在頭頂,仿佛隨時能夠同雪花一塊兒掉下來,壓得柳凝心裏越發的慌亂。

她做賊似的在欽天監點了個卯,趁著監副與監正去上朝了的功夫溜到了觀星閣樓頂,樓頂白色簾曼隨風飛舞,冷冽的風雪將觀星閣頂樓的錄紙吹得到處都是,冬官正手忙腳亂的撿,見柳凝來了,忙起身,掃了眼窗邊便退下了。

沈清明正坐在窗邊的軟塌上,軟塌旁是一個燒得旺盛的爐子,見了他柳凝轉身便走。

監副打觀星閣內室出來,沈聲低喝:“站住!”

迫於頂頭上司的壓力,柳凝只得轉過身來,面帶諂笑:“監副,您今兒怎麽來的這樣早?”

監副大約六十來歲,胡子花白,模樣有些刻薄:“今兒沈大人難得來一次欽天監,你陪同沈大人在欽天監四處轉轉,到時候同沈大人一道去戶部將祈福所需銀錢一並取回來。”

柳凝欲哭無淚,分明支取銀錢這些事輪不到她一個小小靈臺郎來管,她杜撰幾本臺歷也就是了,如今因著沈清明的幹系,連要錢這事兒也落到了她的肩上。

“大人,眼看就要年尾了,屬下明年的臺歷還未寫完,怕是……”再說了,取銀子那是要有官印作憑證的,她官印都丟了,到時候鬧起來,定是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大晉有嚴律,丟官印者堪比戰場將士丟了刀劍,那是要殺頭的。

監副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今日竟格外善解人意:“臺歷都是小事,緩幾日再杜撰也不遲,你且將過幾日大雪需備的祈福銀兩取來。”

監副見她愁眉苦臉,又嚴肅道:“年輕人萬不可將公私混為一談,你若同我一般五十七熬到監副這位置,倒也是你的運數了。”

柳凝望了眼老神在在的沈清明,有些猶豫。

監副拍了拍她的肩,刻意壓低了嗓音:“雖說沈大人的銀錢難要了些,但以你大舅子的身份,他總是要給你三分薄面的,派你出面,也是我與監正對你的信任,年輕人,好好幹。”

沈清明凝著她似笑非笑:“本官倒有一卦想請柳大人算上一算。”

其實占蔔算卦的本事,柳家歷來是傳男不傳女的,柳凝先前也不過是偷著從她爹那兒略懂些皮毛罷了,又加上她察言觀色的本事,倒也能唬些人,若論真本事,那就有些牽強了。

“沈大人若是要算,不妨請監正出面,下官才疏學淺,入朝多年也只會杜撰兩本臺歷。”柳凝扯著面皮笑的虛偽,連著理由都找的有些牽強。

沈清明挑了挑眉:“本官記得令妹對占蔔一事也是略知一二,柳大人莫不是連令妹都不如?既是如此,這靈臺郎的位置,也不妨換個有能耐的來坐,你說可是?”

簡直赤果果的威脅!柳凝心裏很是忐忑,不知一別三年,沈清明可還能識破她女扮男裝的身份,畢竟她每日出門都會束胸畫眉,走起路來亦是昂首闊步,全無半分女人家溫婉模樣。

“柳覆,既然沈大人不嫌棄讓你算,你便算,可務必要讓沈大人滿意才是。”監副是慣會見風使舵的,後邊那句話更是加重了語氣,柳凝只得硬著頭皮上。

“不知沈大人要算什麽?”

沈清明理了理衣袍,漫不經心道:“姻緣。”

柳凝握著三板銅板的手抖了抖,心裏有細微的疼痛一閃而過:“沈大人如此才華氣度,又身居朝堂要職,放眼金陵城,連只母螞蟻都恨不能嫁給你,這天下的姑娘還不都是任著沈大人挑,沈大人又何必多此一舉來問姻緣?”

天暗沈得厲害,閣樓的門窗已經關上,明暖的燈盞將寒意隔絕,監副朝著柳凝後背拍了一巴掌,恨鐵不成鋼:“怎麽跟沈大人說話的!你這後生為官三四年,怎的如此沒眼色!”

柳凝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幸得沈清明扶了一把。

柳凝離他遠了些,伸手抹了把臉,掩蓋了慌亂:“還望沈大人報一下生辰八字。”

沈清明玩味的凝著他:“你當真不知?”

柳凝頭壓得低低的,那唯唯諾諾的模樣沈清明看了便窩火:“擡起頭說話!”

柳凝下意識挺直了背脊,沈清大步走了出去,柳凝有些傻眼,就這麽走了?那這姻緣是算還是不算?

監副推了她一把,氣道:“你這後生,怎的這般沒眼色,趕緊跟上好生候著,欽天監祈福一事能否得今上賞識,可全系於你身了!若是搞砸了,你就等著去打更吧!”

更漏博士算是整個欽天監裏頭最低的職務了,說白了就是報時打更的,連九品芝麻官都不如,更別說撈什麽油水了,畢竟誰會給你一個打更的塞銀錢?那俸祿就更不用說了。

柳凝當即追了上去。

其實欽天監的環境那也是整個朝堂最好的,任職的地方那是鳥語花香,檀香環繞,樓臺水謝不在話下,能俯纜整個金陵城的閣樓便有三個,一是攬月閣,二是觀星閣,三是祈天閣,柳凝分了個觀星閣,平日沒事最喜歡在閣樓上吃個小點心,用那蘇九式自制的竹筒鏡子去瞧長安城那些有意思的事兒。

那玩意兒也不知是使了什麽術法,竟能使遠處的人瞧著近在眼前一般,柳凝喜愛得緊。

所以細算起來,她在朝的這些日子,除了閑著無事杜撰臺歷之外,旁的日子還是很悠閑的。

這會兒跟在沈清明身後三步遠,琢磨著到底是給這位財神爺算一卦還是如何。

沈清明來這欽天監的次數屈指可數,但是每一次來都會將這欽天監逛個遍,這一次也不例外,柳凝默不作聲的跟在他身後轉了大半個時辰,那麽點大的欽天監來來回回走了三遍,柳凝第一遍打那之字回廊走過時,有些忍不住了。

“沈大人可是在找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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