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明睨了她一眼，嘆了嘆氣：“本官夫人丟了，你可知丟在何處？”

柳凝：“……”

見她不作聲，沈清明又道：“既是不知，那便再找找。”

柳凝只得祈福似的跟著他在欽天監裏頭轉悠，這冰天雪地的，沈清明穿得厚實不冷，柳凝這般窮的小官，便只能往裏塞小破棉襖，這會又是大雪紛飛的，柳凝凍得直哆嗦，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

沈清明見她衣衫單薄，便專挑風雪大的地方走，那雪花如同柳絮一般，不一會兒便落了柳凝滿身，雪化在衣袍上，沒一會兒的功夫便潤了，寒氣漸漸滲透內裏，冷得柳凝牙齒直打顫。

沈清明見雪已堆滿了柳凝的烏紗帽，伸手替她拂了些雪，長長的睫上沾著晶亮的雪珠：“鳳雛，你當真不明白？”

鳳雛是柳凝的表字，這小字是她爹歿事之前取的，因著這二字太富有深意，除了幾個知情人，對外柳凝並不曾用過鳳雛二字。

她退了兩步，刻意同沈清明避開了些距離：“沈大人認錯了，下官是柳覆，並非妹妹柳凝。”

整個白天就好似黑夜一般，四處點著燈火，燈盞將沈清明的影子拉得很長，同她矮小的影子交織在一起，顯出幾分纏綿的意味來，柳凝下意識又挪開了些。

沈清明忽的笑了：“本官不過同你開個玩笑，你又何必如此介懷，令妹與本官到底有過夫妻之緣，你與他本官還是分得清的。”這話裏，不知藏了幾個意思，令柳凝不安得厲害。

“大人，如今眼看快至正午了，不知欽天監祈福所用之銀兩……”

沈清明拍了拍她肩膀，笑盈盈道：“離祈福還有好些時日， 我領你去一處好地方。”

柳凝被沈清明連拖帶拽拎出了欽天監。

當柳凝站在溫泉前才發現，沈清明所謂的好地方就是郊外別館泡澡。

若她是柳覆，堂堂男兒一起泡個澡也算正常，若她還是沈清明的妻，那也叫夫妻情趣，可如今她一個女扮男裝的前大舅子，跟前夫泡澡，這關系，似乎有些亂。

沈清明也不理會她，張了手由著單秋給他更衣。

柳凝情急之下硬是朝著手臂上撓出了幾條紅痕，吱吱唔唔道：“沈大人，下官，下官近日偶感小病，怕傳染給大人，下官……”

沈清明一腳邁進池子裏，回頭狐疑的凝著他：“你當本官讓你來與本官同沐不成？”

柳凝的諂笑僵在原地，一時無地自容，恨不能找條縫鉆進去：“不不不，下官不敢。”

沈清明指了指旁邊的小隔間：“想泡去隔壁。”

柳凝連連擺手：“還是大人泡吧，若有什麽需要只管吩咐下官就是。”

沈清明懶懶的閉了眼，細長的睫毛貼著眼瞼，透出幾分疲憊的意味，柳凝這才敢光明正大的瞧他，他赤著的上身傷痕滿布，身子卻比之先前要結實太多了，那三年的監軍倒也是有所收益的。

這是一個純天然的溫泉別館，溫泉四周還置了些花草屏風圍了起來，因此倒也不冷。

單秋取了幹凈衣物進來，見柳凝盯著沈清明發呆，淡道：“如今天氣寒冷，柳大人還是去隔壁泡個澡罷。”

柳凝本就衣衫單薄，見著這熱氣氤氳的池子，難免有些心癢，也為消除沈清明對她性別的懷疑，也就過去了。

沈清明泡了好一會兒才去隔壁，見柳凝用布蓋著臉，胸前平整，且光滑白皙，微微皺眉，分明柳凝是女扮男裝代兄為官，怎麽如今瞧著，竟不是那麽回事了？

單秋見沈清明難得這般呆若木雞，便也近前去看了一眼，狐疑道：“大人，這怎麽可能！”

沈清明揉了揉眉心，只覺有些心累：“若他是柳覆，那麽鳳雛又去了何處！”

雖然不相信，可眼前這個人的男兒身是實實在在擺在眼前的，由不得他不去相信了。

見那泡澡的人有了動靜，二人便離開了。

冬官取了臉上的布，朝那屏風後的柳凝低聲道：“大人，你喚下官跟來，就為了讓下官泡個澡嗎？下官還要泡多久？再泡下去下官這層皮都快掉了。”

柳凝抹了一把臉，將身上打濕了些，刻意壓低了嗓音：“可以了，你且先回去。”

冬官狐疑道：“大人，你不會是又闖禍了吧？下官上有老下有小的，可背不起這個鍋啊。”

柳凝將衣服細細理好，義正言辭道：“凈瞎說，大人我什麽時候坑過你？你且先回去，過兩日得空了，我請你去吃酒。”

冬官哦了一聲，老實巴交的起身到屏風後邊去穿衣。

柳凝一出去便見沈清明一雙眼睛在她身上搜刮，柳凝故作鎮定：“沈大人這是怎麽了？”

沈清明不動聲色緊了緊披風，隨口道：“沒什麽，只是想起好些日子不曾見過令妹了，不知今日可有空一見。”

“大人說的哪裏話？昨兒托了大人的福，舍妹牢裏頭呆了一宿感了風寒，現不宜見客，況且大人既與舍妹和離，為免世人閑話，還是不要相見的好。”

沈清明凝著她，冷笑：“怎麽？蘇九式那個草包掌門見了世人便不說閑話？本官這個正牌前夫見了，世人倒要說幾句閑話了不成？更何況她還欠了本官銀錢，本官歷來恩怨分明，欠債還錢，有何不妥。”

“……”好像沒毛病，又好像哪裏不大對勁，柳凝呆在原地傻了半天也沒反應過來。

沈清明忽的伸手往柳凝胸口按了按，柳凝下意識揚手便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聲音格外清脆，一時三人皆僵在原地。

沈清明面無表情的將手收了回去，淡道：“腳滑。”

“……”腳滑導致手按人家胸口去了？這理由倒也牽強。

柳凝幹笑兩聲：“都是男人，不妨事，不妨事。”

沈清明扔下柳凝獨自離開了。

柳凝站在溫泉山莊門口淚流滿面，當真是位任性的爺，將她帶來也就罷了，不開心了，二話不說自個走了，留她一個呆在這兒，要知道，溫泉山莊位於金陵城外，走回去腳程快的也要走上一個多時辰。

一旁的小二拎著算盤湊了過來，將她上上下下細細打量了一番，這才開口：“兩個溫泉池，共計一百二十兩，沈大人已付了他那份，大人您的三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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