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慢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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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在家,回去晚了怕是要鬧脾氣的。”陳晗一邊摸貓,一邊對初引說。

因為你今天晚上要去陳晗家吃飯,初引專門將木梳和竹筷一起帶出來。現在兩人坐在易故,懷裏各抱一只絨球,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

“速度不會太快嗎?”竹筷在初引懷裏翻身換了個姿勢,聽她向陳晗問話。

“我父母都沒在這邊,就我們。況且……”陳晗頓了頓,像是明白初引的意思,“並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陳晗話裏有話,只是他沒明說,初引也不好再問。不過初次拜訪陳晗家人,帶些東西過去總是沒錯的。

初引正在心裏琢磨要帶什麽東西過去合適,轉眼就看見陳晗拍拍木梳的腦袋,將它放在地上,對她說:“待會和別人約了要談點事情,我晚些再過來接你。”

說罷,陳晗便轉身離開。

木梳跟著味,將陳晗送到門口,留戀不舍地站在門口向遠處呆望。

竹筷趴在初引懷裏瞇著眼,偶爾吸吸鼻子,或是搖搖尾巴,倒也悠閑自在。

初引正在給它順毛,突然看見竹筷的鼻子猛嗅幾下,原本耷拉的小耳朵也瞬間立起來。竹筷起身站在初引腿上,看向門口的木梳。

初引納悶,也看向門口,只見木梳渾身絨毛豎立,弓著背一臉戒備地盯著前方。

“呵——喵!”木梳面對前面的龐然大物,目眥欲裂,背越弓越高。遠處那巨物越靠越近,眼神盯住木梳不松,絲毫不理會它的憤怒。

竹筷看見門口對峙陣仗,“嗖”的一下跳到地上,沖出門口。初引還來沒來得及叫住它,就聽見門外一聲怒吼,“汪——汪汪!”

木梳被這粗暴的吼聲鎮住,被嚇得連連後退。竹筷反倒越激越勇,也沖對方不斷叫囂,“汪汪汪——汪汪汪——”

“Q點!”

“竹筷!”

兩道女聲先後響起,正好阻止這場剛要爆發的戰爭。

初引看見那只金毛身後正站著一位孕婦。金毛聽見孕婦的叫喊,立即止聲,又往後挪了幾步,站在孕婦前面將她的肚子擋住,只是眼神死咬竹筷,一眨不眨。

竹筷並不懼怕眼前巨物,只是它聽見初引的喊叫,被迫將聲音壓回喉嚨。

初引抱起竹筷,對孕婦說:“實在抱歉,它剛是不是差點絆倒你?”

孕婦一手拉著繩子,一手撐著後腰,搖頭說:“並不是,它剛離我還好遠,是Q點嚇著你們了。”

“素子,怎麽了?” 後面跟上來一個男人,問旁邊的孕婦。

孕婦向男人解釋情形。男人聽後偏頭看見站在旁邊的初引,點頭招呼之後又轉身對孕婦說:“以後還是要小心一點,覺得累嗎?”

孕婦點頭,說想坐會。初引聽見便對他們說店內有空椅,可以休息。男人道謝後扶著孕婦進店,Q點跟在她旁邊慢慢挪動。

“慢一點……”男人撐穩椅背,扶著孕婦慢慢坐下。

孕婦吩咐讓男人帶Q點出去轉轉,順便把沒買的東西也一並買了。

男人同意隨後又囑咐半天,才拉著Q點離去。起初Q點不願走,賴在店裏不肯動,後來還是孕婦拍拍它的腦袋安慰道:“沒事呢,我自己會註意。”

“你先生對你真好。”初引見男人帶著金毛離開,對孕婦說。

孕婦看向窗外,一大一小的背影晃進瞳孔,是最熟悉的……

“他是我前夫。”

初引詫異。

木梳從旁邊走過來,蹭初引褲腿,示意要抱。

初引將木梳和竹筷抱在懷裏,她的臂彎被塞得滿實。兩小只蜷在一起,儼然形成一個圓滾的絨團,它倆都堆在初引腹部,從遠處看倒像一個大圓球。

孕婦靠在椅背上,單手撐肚,另一只手在肚皮上來回摩挲,打趣道;“我們現在是持證待崗,再過不久又要換證上崗。”

初引聽得雲裏霧裏,遲疑地問:“……是準備結婚了嗎?”

孕婦點頭,將話題轉了個彎,她介紹自己,“我叫李素子,叫我素子就好了。”

“初引。”

李素子交友隨緣,一般覺得有緣聊得來的就會主動一些,她感情純粹,一切遵從本心。

“感覺你應該還沒有結婚吧。”

初引點頭。

“你跟你的……先生是怎麽認識的?”初引沒找到其他合適別稱,只好繼續使用以往的稱謂。

李素子看初引懷裏的木梳和竹筷,意有所思,“我們麽……在民政局門口認識的,從認識到扯證,就花了倆小時。”

===

“我們離婚吧。”

李素子摘下右手上的素環放在桌子上,她沒看遠處的男人,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疏散郁氣。

靳言躺在床上一聲不吭。

“明天一早,我就搬出去。往後,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吧。” 李素子說完,也不等靳聲回話便轉身出房門。

良久,等房間徹底安靜下來,靳聲才睜開眼睛,他開始打量整個臥室。

自從知道他睡覺對光敏感以後,李素子便把家裏臥室的窗簾全換了。現在這窗簾遮光不錯,將暗室裏的秘密全都鎖住,分毫不漏。

臥室裏一片黑暗,靳言不知道李素子是怎麽摸黑走出去的。他在想,得了夜盲癥是種什麽感覺。

沒有體驗就沒有經歷,靳聲不得而知。

次日李素子醒過來的時候,靳聲已經出門上班。手機裏有一條新傳來的消息,是靳聲的,就三個字:我同意。

她想起來當初他倆結婚的時候,靳聲也是說了三個字,然後倆人就各伸一條腿,一起踏進圍城。

說來他倆也算同病相憐,一個是拿著結婚證辦離婚,一個是帶著戶口本被分手。李素子覺得靳聲的婚姻運肯定不好。她擡手看了看自己右手的婚姻線,隱隱約約,模模糊糊。

……

李素子跟靳言的離婚手續辦得很快,最後他倆站在民政局門口,李素子聽見靳聲做總結式發言:結束了。

又是三個字。

李素子像是習以為常,但是這樣的生活,肯定以後再也不會有了,她已經開始慶幸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是無比的正確。

李素子從家裏搬出來,回到原先住處。

舊址樓道裏的感應燈年紀大了,反應有些遲鈍,但李素子也不急,她就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燈亮起之後才開始往上走。晚上她坐在房間裏,看窗外的月色,好美。

“叮咚——”

李素子這次搬回舊處沒跟人說,實在想不出現在這個點誰會來找她,所以李素子並未理會。但門外那人似乎也有耐心,沒見人過來開門,他也執著地不離開。

敲門聲不重不輕,既沒擾到鄰居,也能讓她聽見。李素子心裏害怕,躊躇地從房間裏走出來,順手又將旁邊的花瓶握在手裏,警戒地問:“誰?”

“是我,靳聲。”

李素子楞神。

手續已經辦完,這是又有什麽事?她猶疑片刻還是將門打開。靳聲孤身站在門外,身旁還立著個行李箱,說:“箱子還裏有些你的東西。”

李素子應聲接過,道謝之後準備關門,卻沒成想靳聲攔著門不讓她關。

兩個人僵持不下,李素子的臉漲得通紅,想要問他到底要幹什麽。

“你說地基不牢,樓會踏。那現在開始,地基我來建,你就負責監督。”

李素子一楞,憋著紅臉,聽他繼續說:“素子,我在你身後,轉身就能看見。”

這天晚上李素子一夜未眠,月光太亮,刺得她睡不著覺。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渾渾噩噩,以致於李素子打開門看見守在門口的靳聲時,半天沒反應過來。如果不是靳聲的那身衣服換了,李素子差點以為他在她家門口守了一夜。

靳聲帶了小籠包和餛飩過來。小籠包生的白凈,就是皮有點冷,泡在混沌裏半天都吸不出湯汁,這早餐吃得幹幹巴巴,噎得李素子直皺眉頭。

“真難吃。”

“我記得你之前愛吃來著,那我明天再換一個……你想吃什麽,豆漿油條行不行?要不我過來給你做也行。”

之前的靳聲從來沒這麽多話,而且每次都是李素子準備好早餐放在桌上之後,靳老爺才會屈尊享用。李素子獨自消化半天,最後別別扭扭地說:“……餛飩多點湯。”

後面一連好幾天,靳聲每天都守在李素子家門口,早餐換著花樣地帶,中間有一次還給順便她帶來幾包衛生巾。

在靳言的心裏,他以為自己這是在修補缺憾,彌補過去的錯誤,卻不想他的這些舉動在李素子眼中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麽回事。

靳聲行為態度這樣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讓李素子印證她心中猜想,果然離婚前他的所作所為都是故意的,於是靳聲歪打正著,李素子更生氣了。

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不開門、不見面……李素子這段時間憋著氣,她的態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現在兩個人位置顛了個,各自站在彼此的角度上解決他倆之間的問題。

但李素子這些天的行為,倒讓靳聲覺得自己是無故被人間蒸發了。他心裏納悶憋成委屈,最後又變成無奈。

都是他自找的。

===

“小靳,你老婆出院了沒?”

同事的問話讓靳聲一頭霧水。

靳聲詢問過後才知道,李素子急性闌尾炎,在醫院已經住了一個星期。他匆忙趕到醫院,站在病房門口碰巧聽見裏面的對話。

“素子,怎麽一直沒見小靳過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他忙著呢,出差了。”

“那怎麽沒看你找他,不打電話,也不發消息,你動手術這麽大的事情——”

李素子沒等母親話落就輕聲打斷,她避重就輕,沒直接回答母親關於靳聲的問話,“就是個小手術,我這不現在也沒事了,要不是你發現,我自己都能解決了。”

靳聲站在門口,捏了捏拳,他將李素子的話吞進心裏,最後跟著換藥的護士一起進去。

李素子看見靳聲,楞了一下,手裏收拾的動作也跟著停住。兩人對視一會後,李素子轉過頭不再看他。

靳聲在病房幫著收拾,李素子的東西不多,沒費多大功夫。岳母跟李素子說的話他聽見了,只是裝作未聞。

“夫妻沒有隔夜仇,小打小鬧也就過去了,你別那麽犟死理,少年夫妻老來伴……”

李素子不願跟母親談論這個話題,也沒提他倆已經扯證離婚的事,只是隨口敷衍道:“我倆沒事,你別想多。”

李母走後,靳聲也跟著李素子一道離開醫院。他跟在李素子身後,見她神色無異,還是一周前見到的那樣,絲毫未見病態,還是一如既往地趾高氣昂,他心裏越想越氣,一把拉住她,質問道:“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也就算了,為什麽連你手術住院也不跟我說。”

李素子覺得好笑,諷刺道:“我們都已經離婚了,你還裝什麽好丈夫呢?省省吧。”

靳聲覺得這女人無理取鬧,怎麽哄都哄不好,他沒轍,無奈退步,“你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

李素子聽見這話,一改往日常態,甩開他的手,怒吼道:“我鬧什麽了?怎麽突然全成了我的不是了?當初你守著你的初戀,心甘情願給人兒子做後爹,不成想後來人家親爹回來了,人一家三口要重溫舊夢,你只好割愛放手,這是我的問題麽?

對,也怪我自己活該,臨了要結婚的時候被甩,但是那會你說要結婚,是我逼你的嗎?結婚以後,你就跟個傀儡一樣……是我自己犯賤,想讓你開心,熱臉每天貼你的冷屁股,可你呢,三棍子都不見得能打出一個屁來,這也能怪我?

也是我自己犯賤,竟然會喜歡你這樣的怪胎……每天這樣,我鬧什麽了?”

李素子越說越委屈,聲音也越來越低,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湧。她的質問也慢慢變成訴苦,這些話她從來都沒對人說過,今天一口氣說完,終於舒坦了。

靳聲皺著眉看她,沒過一會,又見她又猛地抹掉臉上的眼淚,擡起頭,“當初你說結婚就結婚,後來你說離婚就要離婚,現在你又說什麽站在我身後,想讓我轉身就讓我轉身……憑什麽!我現在累了,伺候不了你這尊佛,我們就這樣吧,反正也離了,你就別再瞎折騰了。”

靳聲覺得冤枉,嬉皮笑臉地糾正,“離婚不是我提的。”

李素子覺得自己滿身力氣一股腦兒全砸在棉花上,她怒瞪靳言兩三秒,立馬轉身離開。

靳聲見她要走,又擔心她剛過手機期,他連忙拉住她從身後抱住,一改剛才的嬉笑態度,正色道:“那這次你不用轉身,我自己走過去站在你面前,這樣好不好?但是請你別再推開我,也別不見我……熱臉貼冷屁股的滋味不好受,你應該深有體會。”

李素子抽抽搭搭地說:“所以我不貼了,你也別貼了,怪難受的。”

靳聲緊抱李素子不願撒手,他小聲在她耳邊說:“那你剛才怎麽不跟咱媽說我們已經離婚了?”

“你——”李素子被問得啞口無言,扭著身要走。最後被靳聲塞進車裏送回家。

李素子生日那天,靳聲已經連續“消失”好幾天。

李素子也不找人,就自己在心裏咕噥:“狗屁的說什麽自己走到我面前,全都是假話。”

李素子心裏罵靳聲罵到下班,等她走到公司樓下突然接到靳聲電話,說他自己生病好幾天,好像現在越來越嚴重。

李素子聽後,罵聲依舊不斷,說他是個笨蛋,生病為什麽不去醫院。待趕到靳聲家的時候,才發現一室昏暗,只有窗外的月色和頭頂的星光。

“我記得咱們結婚第一年,你說要摘天上的星,雖然那很難……”靳聲從暗處出來,走到李素子面前將她抱起,“但是可以這樣。”

李素子伸手摘房頂上的星,然後低頭看靳聲。眼淚從她臉上滑落,掉進靳聲的衣襟裏,在他的胸口處洇開。

靳聲看李素子摘下的星,自顧自地說:“今夜,我也摘了顆星。”

晚上李素子躺在靳聲懷裏看整個臥室。還是熟悉的地方,只是窗簾又被換了。

月色滿室,星光滿懷。

===

“我們準備生完孩子再去領證。也算是個新的開始吧。”

初引看向李素子的肚子,問她寶寶幾個月了。

李素子搭在肚子上的手沒有離開,她回答說:“六個月了。”

初引看著李素子的肚子覺得不可思議,六個月就已經這麽大了。

“鄰居們也說比其他人大出不少,可能是這孩子比較大吧。”李素子看向初引懷中的兩小只,神思飄遠。

她在期待新生兒的降臨,也在期待新生活的開始。

“我覺得這個筆記本挺適合你,可以以後記錄下寶寶的成長瞬間。”初引從架子上將將筆記本拿下來遞給李素子,又婉轉地說道:“只是前面幾頁被我撕掉了,不知道你會不會介意。”

“算是朋友之前的見面禮嗎?” 李素子接過筆記本,十分喜歡,“沒事,正適合我呢。”

揭掉過去,才能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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