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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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子走後,初引便將木梳和竹筷暫放鄰居店裏,她準備去附近的商場裏轉轉。

初引沒有拜訪老人的經驗,所以只能漫無目地在商場裏瞎轉,她覺得買什麽都合適,又覺得買什麽都不合適。沒多會,購物車就被堆滿,禮品種類齊全,衣食住行什麽都有。

“劉姐,不許鬧,我們要走了。”

“我不要,我就要買這個!”

“說了不買就是不買,你到底走不走?”

“就買,就買……媽媽,買……”

女人說完推著購物車就往收銀臺走,後面的小姑娘哭哭唧唧地追上去,緊抱女人的大腿不肯撒手。

“松手!”女人氣急,“啪”的一巴掌拍在小姑娘身上,待姑娘松手後,她又頭也不回地繼續朝前走。

女孩越哭越厲害,也不管周圍人的目光,躺在地上就開始亂扭。

初引覺得她哭得實在可憐,便上前將她扶起。

“別哭嘍,哭成小花貓可就不好看了。”初引伸手幫小姑娘擦眼淚,女孩哼哼唧唧站著不動,看著貨架上的棒棒糖挪不開眼。前腳離開女人看見初引後,又推車返回,邊走邊叫:“劉姐——”

“芳姐,孩子還小嘛。”初引將小姑娘還給女人,笑著勸解。

“哎呀,初引是你啊。”張愛芳認出初引,又伸手將姑娘拉過來,“太能鬧騰,每天都被他們折騰死了,沒一天省心的。”

初引和張愛芳站在貨架旁閑聊幾句便準備離開。臨走時,張愛芳又順手拿了兩根棒棒糖扔進車裏,然後拉著劉姐往外走,邊走邊抱怨:“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錢,敢情我的錢都是大風刮來的。”

劉姐眼神發亮,張愛芳抱怨的話像音符一樣,順著劉姐的左耳朵進去,接著又從右耳出來,過腦不過心。

商場鬧劇一散,觀眾又各尋各的東西,相繼走開。初引掛掉陳晗的電話,結好賬站在門口等他。

陳晗看著初引身邊的大包小包,抿嘴低笑,“怎麽買了這麽多東西?”

初引覺得不好意思,解釋說她也不知道老人家都喜歡什麽,沒辦法就只能見樣都買一些。陳晗眼角笑意漸濃,隨意撥弄禮品,確認道:“確實沒他喜歡的。”

初引氣餒,準備返回重新挑選。卻見陳晗拎上禮品,拉著她往出口走,邊走邊說:“有一樣應該會滿意,足夠了。”

初引上車看見木梳和竹筷,才知道陳晗已經去過店裏。她也沒多說什麽,跟著陳晗往他家的方向去。

陳晗住在一處新式小區裏。小區環境不錯,配套設施也齊全,初引喜歡樓下那片瀑布,高樓傍水,泠泠淙淙。

“普洱……”陳晗站在門口輕喊。

初引牽著木梳和竹筷,拘謹地站在門口。不多會兒,她們就看見一只全身暗灰的大貓從屋內不疾不徐地走出來。

初引覺得這貓眼熟,只是一時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她跟著陳晗一道進屋,卻見木梳一改以往趾高氣昂的樣子,此刻變得扭扭捏捏。

初引看著它,能讓木梳反覆無常急速變臉的……

她想起在哪兒見過那只灰貓了。

初引參觀完屋子,這房間的格局倒是符合陳晗的喜好風格,不過……

“老爺出門了?”

陳晗跟在初引身後看她慢慢參觀,現在終於聽見她問,便答:“剛不是跟你說了,我父母都沒在這邊。”他想起初引買的大包小包,雙眼含笑,繼續解釋:“一直就我一個人住。”

“那老爺?”

初引滿臉疑惑,卻看陳晗眼神指向客廳。

普洱在一堆禮品盒中間挑挑揀揀,紙盒被撞得搖搖欲墜,最後它從一個小袋裏叼出一包東西,晃著腦袋回窩了。

木梳跟在普洱身後亦步亦趨,而木梳後面又跟著竹筷,三小只像串糖葫蘆一樣,一個圓球接一個圓球,滑稽又可愛。

“老爺是……那只灰貓?”初引覺得好笑,現在她好像明白剛剛陳晗欲言又止又努力憋笑的樣子到底是為何,隨後她又反應過來陳晗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有一樣應該會滿意”。

是初引買給木梳的那袋貓糧。

陳晗突然俯身靠近,初引被嚇得立馬屏住呼吸。她感覺嘴唇被人輕啄,自己的臉頰因為羞赧現在也變成桃紅色。

陳晗擡手將她勾在耳環上的細發帶出捋順,嘴唇貼著她的嘴角,溫柔地說:“我覺得你害羞的時候最好看。”

桃紅變成酒紅,此刻醉得有些厲害。

初引靠在門口看陳晗的背影。網上總結不錯,做飯的男人最迷人,“你這個樣子,應該迷倒過不少女孩子。”

陳晗手裏的鍋鏟不斷翻騰,他應聲說:“別冤枉我,你是第一只小白鼠。”

初引蹲下身摸普洱。貓糧好像選得不錯,老爺目前看著很是滿意,“那這實驗是為誰,老爺麽?”

陳晗蓋上鍋蓋,走到初引面也蹲下身,看著她說:“現在你是老爺。”

陳晗最近很喜歡這樣,趁其不備就會突然偷襲。只是兩個人都帶著眼鏡,好幾次都是鏡框先親,然後才是他倆。

偶爾陳晗親得重了,鼻梁上的眼鏡總會硌著初引發疼。

這回初引長了記性,用摸貓的那只手,推著他的臉拒絕道:“那真老爺會吃醋。”

陳晗繞過攔在面前的手,一口親在初引嘴巴上。他得了便宜賣乖,說:“你攜家帶口過來,我這天平早歪了。”

鍋裏咕咚咕咚不斷悶響,陳晗走回竈邊將揭開鍋蓋,聳肩又說:“沒辦法,就只能委屈它了。”

===

“想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麽時候麽?”

初引坐在店裏想昨天陳晗最後問的話。她心裏犯嘀咕:不在安市,那是在臨市?茶館麽。

“你這孩子現在到底怎麽回事,真是越大越不懂事。”街上傳來怒罵,男孩的哭聲響徹街道。初引看向門外,街道場景直接進入眼簾,男孩站在一旁大哭,兩位女性大眼瞪小眼地怒視對峙,誰也不肯後退一步。

“是他先咬我的!”

“那你也不能推他啊,你看看把弟弟摔得。”女人指著兒子身上的新傷,生氣地說。

女孩與昨天哭鬧不同,今天她倔強得厲害,不等媽媽說完就直接吼道:“是他活該!”

劉姐每次跟弟弟在一塊的時候都會格外激動。她瞪著張愛芳,既不認輸,也不道歉。年輕的媽媽氣急,抽著巴掌直接扇到劉姐腦袋上,接著擡手就準備扇第二下……

“芳姐,消消氣,小孩子不懂輕重的。”初引攔住張愛芳,將劉姐護在懷裏。

現場混亂,怒的怒,哭的哭。兩個小的哭聲一浪接一浪,刺激著張愛芳還準備動手。

初引看見張愛芳懷裏的弟弟,臉頰被擦破還沾滿了灰,建議說:“芳姐,要不你先帶小睿去藥店上點藥,孩子臉流著血呢。劉姐待在我這裏,你待會再過來接也行。”

張愛芳看兒子的臉,又急又心疼。拜托初引之後,就連忙帶著兒子去前面的藥店買藥,只是走前還不忘恐嚇劉姐:“待會回來再收拾你。”

初引拉著大哭的劉姐進店,幫她擦眼淚。劉姐額頭上的碎發雜亂,雖然能遮蓋住腦門,但隱約還是能看見幾根手指印。

“劉姐乖,不哭啦。”

聽見初引的安慰,劉姐越哭越厲害。初引沒轍,只好將她攬在懷裏,輕輕拍她後背。

……

易故裏的哭聲越來越小,劉姐哭累了。初引看她恢覆許多,摘下她頭上的發圈和發夾,準備重新給她梳發。

“姐姐剛才不是故意推弟弟吧?”

劉姐搖頭。她就是故意的。

張愛芳有兩個孩子,老大叫劉姐,老二是弟弟叫劉思睿,姐弟兩人相差三歲。

家裏人喜歡男孩,所以也更偏向弟弟。兩姐弟都喜歡吃蛋黃餅,但往往是弟弟吃餅,姐姐吃渣。

弟弟是被人寵愛泡在家裏蜜罐裏長大,姐姐卻是長在門外的池塘,任她自由生長。

家人很少會有“一式兩份”的平等愛護,因為手心的肉也往往要比手背厚出許多,況且手背皮也糙,經磨又抗打。

“媽……媽媽……不……不喜歡我。”劉姐抽抽搭搭,一句話也說地磕磕巴巴,“有好……好吃的……每次……都先給弟弟……”

劉姐羨慕弟弟每天被窩裏都是暖烘烘的,還沾著媽媽身上的味道。劉姐也羨慕游樂場坐在碰碰車裏的弟弟,她站在護欄外,看爸爸和弟弟坐在車裏笑得高興。

作為姐姐,她最重要的任務是要學會如何讓著弟弟。

“你是姐姐,再分一點給弟弟。”

“姐姐啊,弟弟還小呢,多讓著點啊。”

“你是怎麽回事,整天就知道搶弟弟的。”

“你都多大了,還這麽不懂事!”

“……”

姐姐,還真挺難當。

初引揉劉姐手上的牙印。新紮的頭發松松垮垮,她沒有給小姑娘梳頭的經驗。初引想起對面理發店的老板娘總能給女兒編出各色花樣。

剛才劉姐的麽……其實也是個好看的小麻花辮,她對劉姐說:“誰說媽媽不喜歡姐姐,姐姐每天的小辮子不就是媽媽給紮的?阿姨覺得可好看了。”

女孩愛美是天性,小孩思維跳躍也是常態。劉姐聽見初引的誇讚,驕傲地說:“頭上的發夾都是媽媽給我買的。”

劉姐想起好看的發夾,心裏的委屈轉眼一掃而光。

“這是哪裏來的小姑娘?”陳晗進店,正看見一大一小坐在店裏。

初引回說是街道芳姐的孩子。她見陳晗過來,便拉著劉姐出門:“阿姨帶你去買棒棒糖好不好,讓你陳叔叔留在這裏看店。”

陳晗挑眉看著初引,看來自己來得正是時候。

===

“姐姐,推人是不對的知道嗎?”初引拉著劉姐的手走在路上。

劉姐含糖不吭聲。

“弟弟咬你是弟弟不對,作為姐姐你可以教育他,但是不可以推他,知道嗎?”

棒棒糖的糖汁化在嘴裏,甜得厲害。

劉姐手背上的牙印淡了很多,疼痛感也消了不少,“我知道。學校老師說知錯就改才是好孩子呢。”

“是呀,姐姐肯定也是個好孩子呢。”初引肯定地說,然後又問:“姐姐現在上幾年級?”

“我上一年級啦。”

……

初引和劉姐走在路上,背影越來與小,不過傳過來的笑聲卻越來越大。

她們的笑聲傳遍街道,同樣也傳進易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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