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引在客廳正襟危坐，懊惱自己今天的計劃全被打亂，她在心裏後悔，感慨自己剛剛為什麽要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電視屏幕上的彩色默片和窗外的消音動態讓初引多少找到一些安全感，不過即便是這樣，她還是覺得墻上那掛鐘的滴答聲有些聒噪得厲害。

初引眼神時不時向臥室瞟去，她現在沒法完全放松下來去做自己的事情，因為她根本摸不清屋裏那人的思維想法，裏面那人既不不吭聲，也不表態，似乎對他們倆現下的狀態十分滿意。

溫床舒適，夢境也香甜，他竟然睡著了。

初引默默祈禱，就這樣也挺好。

說實話，初引這還是頭一次覺得待在自己家裏也會這麽難受。

她現在不僅後悔，而且還有些焦慮，因為今天有一場對她來說十分重要的考試。沒看書，也沒覆習。

現在要怎麽辦，初引不知道。

電影裏的女主角正手舞足蹈地在男主面前擺弄，初引費勁地猜想她想要表達的意思，但卻無果。

初引看著男主角心累的神情深表理解與同情。

這片子雖然寓意深刻，可初引思想境界達不到，她欣賞不了。

電影進行一半，初引餘光瞥見床上人身形微動，她忐忑不安地朝臥室走過去。

估計是醒了。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伸了個懶腰，等回神之後開始左右打量。

這房間的燈飾熟悉，垂在空中的玩偶也熟悉，只是諾大個房間，現在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他開始皺眉。

初引停在門口打量，聽見哼唧聲才走過去。

那人看見初引後，原本下彎的嘴立馬上揚，沖她咯咯發笑。

是樂樂。

初引看著樂樂與童童極其相似的眉眼，她在心裏感慨基因的強大，這簡直就是極致版覆制粘貼。

樂樂躺在嬰兒床上，兩根藕節似的手臂不斷在空中搖擺，嘴裏還時不時地吐出小泡，發出“噗噗”聲響。樂樂看見初引在對他笑，他又重新咧嘴發出“咯咯”的聲音，果真是人如其名。

初引拿起樂樂的一只小手，邊親邊誇，“樂樂今天真乖啊，不哭也不鬧，好棒哦。”

樂樂睡醒之後特別精神，沒看見媽媽也不著急找，只是對著初引搖頭晃腦。那小拳頭也可有勁了，緊緊地拽住初引手指不肯撒手。

初引記著嫂子臨走時的囑咐，待樂樂醒後要註意看下紙尿褲。她伸手摸過去，樂樂小屁股滑溜溜的，還好。

“叮咚——叮咚——”

樂樂聽見門鈴聲，便好奇地四處尋找。還沒等他找到聲源，就發現初引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不見，整個房間又只剩他一個。

初引與過來拜年的鄰居寒暄，臥室裏哭聲驟起。

初引急忙返回臥室，看見樂樂正咧嘴搖臂地開始哭鬧，身上裹著的小被子也被踢開。她又趕忙將樂樂抱起來，邊搖邊哄，“哦——哦——，不哭了，不哭了，姑姑在這呢，沒走遠。”

原本樂樂聽見門鈴就焦躁，之後又沒看見人，心裏不免有些害怕。

現在他被初引抱在懷裏，鬧聲漸小，還沒來得及擠出的金豆也就此作罷，嘴角慢慢回平。

鄰居看見樂樂直誇漂亮，張手想要抱抱，結果小家夥認生，剛剛憋回去的金豆，轉眼又重新跑出來。

只是這次金豆來勢兇猛，而且越湧越多。初引抱著樂樂怎麽哄都哄不好，她沒有經驗，現在急得滿頭是汗。

鄰居提醒估計是餓了，初引這才恍然大悟。

第一次帶娃難免會有些生疏，初引抱著樂樂在廚房手忙腳亂。

幸好嫂子是個細致人，出門前已經將各種可能出現的情況準備好應對措施，這才沒讓初引臨時抓瞎，現在倒也算忙中有序。

好不容易熱好奶，樂樂如願地將奶嘴含在口中，滿意地吃著。

初引看那瓶裏的奶轉眼就下去一半，心想還真是餓了。

樂樂吃得專心，就連鄰居起身告辭也沒反應，好像此刻對他來說，就吃奶這一件大事似的，旁的一概都不重要。

……

“樂樂吃得真香啊，真棒。”

樂樂聽見初引的誇讚，叼著奶嘴對她眨巴眼睛。

初引見樂樂含著奶嘴來回含吐，瓶裏最後一點奶就是不見下去，她將奶瓶拿起來，在手上輕轉，轉個方向重新遞過去，結果樂樂晃著腦袋，怎麽也不肯再繼續吃了。

初引無奈只好將奶瓶放下，又將樂樂重新抱在懷裏。

樂樂剛吃飽，現在又有精神了，初引看他對著電視手舞足蹈，就將聲音調大了些。

無聲電影瞬間變成有聲讀物，只不過屏幕裏的女主角，還是依舊用手胡亂比劃著，嘴裏還一直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初引看那女人的臉漲得通紅，好像著急像男人解釋什麽。男主一臉了然，安慰說：“你別著急，我懂你的意思。”

“呀——”懷裏的樂樂興奮極了，拿著初引給他的玩具，不停地在手裏搖晃。

“樂樂今天跟姑姑待一起，開心嗎？”

“呀——呀——”樂樂一高興，嘴裏堆著的口水立馬就爭前恐後地往外湧。

初引一邊擦拭，一邊笑。

樂樂被放在沙發上，看見掛在墻上的吊穗，覺得好看又新奇。他握著小拳頭，皺著眉打量吊穗，然後初引就看見他手腳並用地開始向上夠，“啊——啊——”

初引順著樂樂的眼神看過去，看到掛在墻上的吊穗後，便取下來遞給樂樂，同時問道，“樂樂是要這個嗎？”

樂樂拿著吊穗，吊穗下面的流蘇隨著晃動，在他臉上擦過掃過，撩得樂樂臉上生癢，噴嚏聲一個接一個。

初引見狀又重新將吊穗拿回來，舉在樂樂上方輕輕搖晃。

小家夥手裏空空，抓不住東西又要伸手去夠，可無奈一直抓不到，樂樂皺了下眉。這回他有些生氣，沖初引短呵一聲，“啊！”

初引看著樂樂佯裝生氣的小臉，只覺得他是個小精怪。

初引陪著樂樂也顧不上其他，臥室裏的手機鈴聲響了又響，但一直無人理會，最後只能無奈掛斷。

電影畫面來回切換，不知不覺地就快要結束。

初引抱著樂樂在客廳裏轉悠，耳邊回響著男主最後的嘆氣聲：“有時感覺能明白她的意思，但有的時候又不知道她想表達什麽。哎，真是累人啊。”

初引心想：這電影到底講了些什麽？

樂樂見初引又不理自己，發出“呀”的一聲來吸引她註意力。

這方法果然奏效，初引吸吸鼻子，低頭看他，問道：“樂樂怎麽了呀？”

樂樂繼續沖初引笑。

手上拿著的穗子也不知道掉到哪裏，樂樂現在又兩手空空，正好瞥見初引垂下來的頭發，他便抓在手裏把玩。

頭發與穗子無異，掃得讓人發癢。

初引被拽得有些疼，想用別的玩具來吸引樂樂的註意力，低聲說道：“樂樂看這個是什麽呀？好漂亮的小兔子啊。”

兔子樣式的玩偶做得極為精致。兩只耳朵高翹著，逼真的大眼睛嬌滴滴地看著樂樂。

樂樂被兔子吸引，一把抓過去抱在懷裏。可好景不長，樂樂玩了一會就扔在一邊，伸著手開始哭鬧。

初引不解，以為是自己抱的姿勢不對，但換了姿勢後樂樂還是不舒坦，嘴裏哼哼唧唧不停，之後越哭還越厲害。

現在，新熱的奶不喝，初引將他放在床上也不見好轉，各種方法都試過了，就是哄不好。

整個屋子就她們兩個，初引著急，只能問本人：“樂樂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啊。”

“是不是困了？哦……哦……姑姑帶著寶寶睡覺覺。”

初引將孩子打橫抱在懷裏，準備哄他睡覺，不想這樣還是行。樂樂渾身扭動地推初引，現在哭得更厲害了。

樂樂扯著嗓子嚎啕大哭。初引不知道這孩子現在是哪裏不舒服，她也聽不懂他說話，現在又是急出一身汗。果然，沒有準備考試必掛無疑。

嬰語十級，也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得個合格證書，況且還是初引這樣課都沒上過的。

她聽不懂課，也答不上題，現在只能抓耳撓腮地幹著急。

臥室裏的電話又響了。

這次初引聽得清楚，人好像在手忙腳亂的時候，出現的事情也總是格外多。

不過，這次好像例外。

“餵，小引，樂樂還好嗎？”

“嫂子，樂樂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哭。”初引單手抱著樂樂，另一只手舉著電話應聲向嫂子求救。

嫂子電話裏聽初引描述，最後一針見血地說道：“那是不是拉了呀。”

初引想起剛剛聞見的怪味兒，這才反應過來，難怪呢。她打開裹在樂樂身上的尿不濕，果然知子莫若母。

掛了電話之後，初引忙不疊的給樂樂洗換，這一通下來，真叫人心累。她沒有帶孩子的經驗，全程只能糊裏糊塗地猜，一知半解地帶。

樂樂自打前面那一通吼，就知道眼前這個姑姑根本聽不懂他說話。他現在不哭不鬧，閉著眼就沈沈地睡過去了。

初引拿著換下來的紙尿褲黯然低頭。

考試正式結束。

考生初引，本次成績未通過，請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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