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趴在桌子上，對著面前那幾張紙撅嘴賭氣。

初引看著自己的小侄女，越看越喜歡。童童一頭卷卷毛，再配上她水靈靈的大眼睛，和玩具城裏的洋娃娃一模一樣。

只是現在洋娃娃的心情不太美麗，瞪著兩個大眼睛，氣呼呼地說：“姑姑，紙飛機到底怎麽疊嘛！”

“那童童親姑姑一口，姑姑就教你折飛機。”

小姑娘對初引的這個要求很是受用，好像沒有什麽事情是她親一口解決不了的。童童彎了彎眼，笑瞇瞇地朝初引撲過去，“啵——”

初引滿足地揉揉童童的小腦袋，然後抽出一張白紙開始演示。

童童看初引幾根手指靈活地將紙來回翻折，沒幾下就變出一個飛機樣式的模型，她覺得十分神奇，不禁睜大了眼睛驚嘆，“哇！姑姑好棒哦！”

這次沒等初引再提要求，童童十分大方地抱著初引又親了一口。這買一送一的福利讓初引受寵若驚，她牽著童童的小手，又將紙飛機重新折一遍。

童童拿著折好的飛機，滿屋炫耀。

“童童，過來。小冉姑姑教你放飛機！”

童童聞聲向漪冉跑過去。漪冉接過飛機在嘴邊哈了口氣，擡起胳膊朝上就將紙飛機拋出去。

剛開始飛機飛得高，在空中飛了好一會，然後就開始慢慢往下掉，最後墜海。

“哇……”

“哎呀，飛機掉魚缸裏了。童童別哭啊，姑姑這就給你撈出來。”

紙飛機落水，起初還飄在水面上。但因為紙薄，沒多會就完全被浸透。

漪冉撈起來的時候，飛機已經變成濕乎乎的一團，完全不成樣子，她急忙將童童推給初引，說：“姐，交給你了。我跟朋友約好了要出去看電影。”

初引懷裏突然被塞個淚人，她有點頭疼。

那淚人不單眼淚多，而且聲音還洪亮，初引覺得她的小侄女有當女高音的潛質。她正幫童童擦著臉上的淚花，又聽見漪冉在門口說晚上不回來吃飯。

肇事者跑的快，案發現場沒人料理善後，就只留受害者和目擊證人在房間內面面相覷。

初引一邊擦童童臉上的淚花，一邊哄著：“讓冉姑姑晚上帶童童最愛吃的蛋糕回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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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初引一家正在吃飯，門口就傳來開門的聲音。

“怎麽現在回來了？不是說要在外面吃飯嗎？”初引停下動作，看向進門的漪冉，問道。

漪冉站在門口換鞋，一眼瞅見初引旁邊的童童，她不禁想起自己下午肇事逃逸，隨即一臉無辜地沖童童眨眼睛，然後才說:“我們已經吃完了。”

童童好像還沒忘記下午的事故現場，她撅起嘴，扭頭不理漪冉，但是小眼睛卻止不住地往漪冉手上瞟。

漪冉走進屋，把手上的蛋糕獻寶一樣擺到童童面前，又戳了戳她的小臉蛋，算作正式的賠禮道歉。

小公主最喜歡這家店的蛋糕，家裏人每次帶著它來負荊請罪，都保準見效。

果不其然，童童看見蛋糕，原本嘟起來的小嘴立即憋下去，樂咯咯對漪冉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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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什麽呢？起來吃水果。”

漪冉趴在床上看手機，冷不丁被初引突然嚇一跳，控訴道：“姐，你怎麽走路都沒聲。”

初引端著盤子，坐在床邊。

她對於漪冉的控訴完全置之不理。漪冉在果盤裏挑了挑，隨便撿一個扔進嘴裏，皺著眉評價：“好酸哦。”

初引不理她的挑三揀四，留下果盤就起身準備回房，結果被漪冉一把拉下，按在床上動彈不得，漪冉撒嬌地說：“別走嘛，聊聊天。咱們姐倆好久沒聊過了。”

初引看見漪冉的微信聊天界面，還是原先那個“大染缸”。

漪冉下午見面的朋友就是這染缸裏的夥伴，幾個人從高中認識，一直到現在。漪冉低頭看剛發出來的照片，一張一張看得仔細，偶爾有幾張搞怪的，還會還笑得人仰馬翻。

初引看那些舊照片，基本都是妹妹高中時的照片。漪冉沈浸在過去的時光裏，懷舊的味道總能引起共鳴。

漪冉看完照片，又隨便發幾個表情包甩到群裏，關掉手機後問初引，“瀟瀟姐她們還好嗎？好久都沒見過她們了。”

初引前幾天才和朋友見面，幾個人看著也沒什麽太大變化，“都是老樣子。”

漪冉把玩著手機，一會按亮屏幕，一會又熄滅，群裏的消息不斷，只是她也一直也沒點開。

漪冉沒有剛剛看照片的新鮮勁，群裏聊的話題也讓她提不起興趣，漪冉隨手便將手機一擱，撈過一個橘子開始剝。

這橘子比剛才的小番茄還酸，漪冉忍著牙顫問道：“姐，你跟瀟瀟姐她們有沒有那種感覺，平時特別能聊，但是見面又好像沒什麽話說。”

初引一臉疑惑地看著漪冉。

“就是網上聊天的時候特別能說，話怎麽都說不完，然後一見面吧，大家都不知道該聊些什麽，沒啥合適的話題。”

初引這回聽懂了，她搖搖頭，說“還好吧。不過我們也不是每天都聯系。”

“但是感覺你們一直很好啊。好像還跟原來一樣。”

初引覺得妹妹今天回來後感慨有點多，便詢問漪冉怎麽了。

漪冉扔掉手裏的橘子皮，擦了手就仰頭往後一躺。

手裏的紙團被翻來覆去地揉撚，最後擠成小球，被漪冉攥在手心裏。

“今天跟她們出去約著玩，就覺得吧，沒有之前在一起的那種感覺了。”

初引將手裏的盤子放在桌子上，聽她繼續說。

“我們也好久沒見過了。上大學分開後，每次也就只是在網上聊聊天而已。都說聚聚吧，可最後又總是聚不起來。我們一共就四個人，不是這個有事，就是那個有約，所以每次約來約去，最後就只有我跟王萱兩個。”

漪冉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晚上那場尷尬的聚會。

幾個姑娘除了說說過去學生時代的窘事，其他好像也沒什麽新鮮的話題可聊，畢竟大家現在環境不同，朋友也各異。

高中寢室四個姑娘，原以為感情能跟原先一樣，熱情不減、溫度不變。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感情好像也在一點一點變涼，雖然頻繁聯系，但曾經的感覺卻不覆存在。

“因為好久沒見，大家的樣子也都變了好多。開始都拘謹得很，各吃各的，也不知道聊什麽。後來是萱萱說起我們高中那會，大家才慢慢找到話題。”

“不過高中畢業都這麽長時間了，幾件糗事被翻來覆去地說多了，也會覺得沒原來那麽好笑。後來趙盈講她之前上大學，還有後來找工作的事，但是感覺離我們都好遙遠，我們也就只是聽一聽。哦對，她大學那會出國了。”

漪冉躺在床上，單眼對準床尾的垃圾桶，將手裏的紙團一拋，紙團砸在地上，彈了幾下之後，最後停在垃圾桶旁邊不動了。

“其實我們在群裏也經常聊。不過每次也都是兩三個在一起聊得嗨點，很少有四個人都湊在一起的時候。有時候要麽是她們正聊著，我沒看見，等我看見的時候，都過了好久。要麽就是誰跟誰聊某個話題，我插不上話那種，反正也不知道怎麽說。”

漪冉嘆口氣，繼續感慨：“好像距離遠了，大家感興趣的東西都變了好多。感覺最後就我自己抓著原來喜歡的東西，一成不變。”

兩個人湊在一起，說著第三個人不感興趣的事物；三個人擠在一堆，聊著第四個人不懂的話題，總之被餘下的那個永遠也插不上話。可能突然擠進一句，也會被瞬間湮沒，因為是題外話。

最後旁觀者就真的成了旁觀者，獨自一人坐在屏幕前，將滿屏的熱鬧一句不落地看完。

親眼目睹一場狂歡，只是狂歡與你無關。

所謂旁觀者清，不過是旁觀者始終冷清。

漪冉嘆息，好像之前的感情也沒變，但就是隱約覺得大家的距離越來越遠。

紙船順著湖水飄走，不知是飄得遠，還是淹得深，總之是尋不見蹤影。

“姐，你跟瀟瀟姐她們沒有這樣的感覺嗎？”漪冉好奇地問初引。

“少有吧。她從事的領域，我多少有些了解，雖然跟我的工作生活也沒什麽太大關系。我之前的工作性質，她也知道一點，偶爾也會提提意見。各自進步，相互學習吧。”

初引想起前幾天跟朋友們見面，大家聊聊自己現況，還有一些對以後的打算。偶爾也會開玩笑似的談及彼此的相親對象們。

總之很少提及過去，回憶美好，但回憶只適合珍藏。沒有人會一直活在過去，參與彼此的未來，才會顯得這份感情彌足珍貴。

初引聽漪冉說完，淡淡地說著：“你們缺席彼此現在，甚至是以後的生活，如果你不知道她現在的環境，或者她不了解你以後的生活，那可能真的就會越來越遠吧。”

漪冉翻起身，用手撐著腦袋，看向初引，“恩，我跟萱萱吧，就沒那種感覺。我們也不是實時聯系，而且離得也遠，但是一見面就感覺還跟原來一樣。我倆說什麽都有話題感，不會冷場，也不會尷尬，反正就是很舒服。”

初引拍拍漪冉，然後拿起桌上的盤子起身走開。

漪冉側躺累手，她搖晃著身體又重新躺下去，打開手機看消息，其中有一條是王萱發過來的：易燃物，你幹什麽呢？明天跟我出去趟，有好消息跟你說。[害羞]

初引重新進來就看見漪冉對著手機獨自發笑。初引也沒打擾她，只將手裏的東西放在桌子上就轉身回房，離開時又順便將地上那團紙球撿起來，重新扔進垃圾桶裏。

漪冉聊完，起身要去洗漱。她餘光瞥見桌子上多出來的東西，她伸手拿起來細看，是個紙船。不過這紙船與其他材質不同，手裏這個竟是用錫紙做的。

漪冉心裏感嘆她老姐的手是真得巧，飛機疊得好看，紙船也折得精致。

錫紙，可定型、也防水，而且它還吸熱。溫度不變，熱情不減。

飄在湖中的紙船，去了又回，還一如當年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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