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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再叫一聲師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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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察到二人的視線,雲衡踟躕片刻,走了過來。

“陛下想見師父,我爹八成不會放人出來,我這也是沒法子”

他尷尬地嘀咕,又打量了她幾眼,似是不知怎麽同她說話才好。

“你好歹是一派掌門,平日是吃不飽怎的,瘦得跟竹竿兒似的。曉得如今的世道是亂,就算過得有些摳搜,山裏不差你這口飯,多夾幾塊肉,也吃胖些”

說著說著,聲兒倒是愈發地小了。

“我不曉得爹娘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我姐,但現在昆侖上下這麽一幫子人可都指望你呢,你垮了,還指望誰去?”

雲渺渺趁著他磕磕巴巴地說話,上下打量了幾個來回。

從前朝雲城第一紈絝,名頭報出來能止孩童夜啼,世家結親都急急避開的雲大公子也換下了那身吊兒郎當的長褂子,一身寶藍的粗布勁裝,腰挎長劍,長發高束,添了不少精氣神兒。

只是這臉上,脖子上,青紫與刮痕可不少。

聽聞他突然叫嚷著要學武,還同雲霆吵了一架,看不上家中護院,還專程跑去應燃那求了好幾日。

應燃是武將出身,曾隨先帝軍上過戰場,雖是受雲霆提攜,但也的確是個有本事的,出了名的剛正,這小子最近應當沒少吃苦。

“師父,這些都是從前師叔祖都是您平時愛吃的點心,今日新做的,您怎麽不嘗嘗?”楚司湛將一碟桂花糕推到她跟前。

雲渺渺看了一眼,實在提不起興致。

“近來胃口不太好,許久不吃點心了。”

失了味覺之後,近來連嗅覺也漸漸淡了,諸事頻發,她想起來便吃些東西,想不起一頓也就這麽過去了。

五感退化,連餓都不太感覺的到了。

將鏡鸞遣出去後,雲渺宮便再沒有人會留心記著她今日吃了幾頓飯,空蕩蕩的大殿裏,只她一人。

似是又回到了許多年前,在外征戰四海,殺伐果決。

回到神宮,卻連一盞燈都沒有的時候。

只是若真一日未進水米,腹中的確難受,唯有這時她才恍然想起,自己早就不是光靠天地靈氣,便能不眠不休,奔走四方的上神了。

看著目光殷切的小徒弟,她嘆了口氣,終還是拿起一塊桂花糕,放入口中。

“好吃嗎,師父?”楚司湛興致勃勃地湊過來。

她品著口中“索然無味”的糕點,笑了笑,“好吃。”

聞言,他終於喜笑顏開。

“那便好,這些都是我跟廚娘學的,拿過來的路上一直擔心做得不好。”

雲渺渺一怔:“這些是你做的?”

“嗯!頭一回做,賣相不大好,聽師叔祖說您特別喜歡桂花糕,還要甜一些的才好啊,我,我一不留神就忘記不能再提師叔祖了”

重黎的身份傳開後,就成了山中禁忌,百姓都不敢提,弟子們都不願提。

他一時高興,心中想了什麽便脫口而出了。

再看她的臉色,只微微僵了一下,並無異樣,才放下心來。

“不妨事。”雲渺渺放下了手中的半塊桂花糕,“我的喜好,是他告訴你的?”

“嗯。”楚司湛有些支吾,“上回我向師叔祖打聽他的喜好,他想了半天也沒說上來,但我問到師父,他竟然能同我說上一堆,您吃菜喜歡辣的,點心喜好甜口,尤其是桂花糕,要糯一點的那種,喝粥要燙一些的雖然說的時候也總板著臉,但師叔祖一直都記得特別清楚。”

他擡起頭,困惑地看著她。

“師父,您知道師叔祖是魔尊重黎嗎?”

雲渺渺怔怔地聽著他說完了那些話,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腦子裏忽然跳出了那晚她當著他的面,丟掉了瑤碧石後,他聲嘶力竭地對她喊出的那些話。

交織著憤恨,不甘,唾棄與委屈。

就像他割裂昆侖弟子袍,折斷璞玉劍,發誓與她恩斷義絕那日

“您不覺得難過嗎?”楚司湛輕聲問。

難過嗎?

她做了太久的神,誰都沒有告訴過她,難過,是種什麽感受。

或許是救世的神靈,卻不是個好師父。

“你早些回去,一國之君,不可再如此隨心所欲了。”她避重就輕地岔開了話,催促他離去。

“陛下,的確不早了。”雲衡看看外頭的天色,附和道。

楚司湛還想問下去,但事已至此,說什麽也都遲了。

“那我走了。”他起身理了理衣衫,正要與雲衡一同離開雲渺宮,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她眼底洇開一抹淺笑,明明看著他,那眼神卻又像是在透過少年青澀的容顏,看著別的什麽。

“再叫一聲師父吧。”

那時的楚司湛,看著她笑起來的樣子,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卻又說不上來。

怔楞一瞬,順著她的話,回過身來拱手一揖,莊重地喊了一聲“師父”。

二人離去後,她吃下了那半塊桂花糕。

軟糯,卻沒有半分味道的糕點,吃在嘴裏,也如同嚼蠟。

勉強每碟都試了一塊,便再也咽不下了。

她嘆了口氣,將其推至一旁,望著案頭的燈燭出神。

重黎應當已經到北荒了吧。

那片土地她很久以前曾去過一回,冰封千裏,白茫茫的一片,生靈也極少,多是惡獸。

當時與庚辛圍堵麅鸮,追到小鹹山,未進極寒之地,已是風雪堵路,歷經一場惡戰,才將其斬殺。

如今,也不知是何模樣

她疲倦地撐著額,閉目嘆息。

阿九的肉身愈發虛弱,才睡了一覺醒來,便又覺困頓。

倒下之前,她還需想好如何應付即將降臨在昆侖頭上的災厄。

昆侖本是易守難攻的天險,偏偏執明站在了無盡那邊。

取勝的機會微乎其微,莫說十成把握,對於如今的昆侖而言,連五成可能都沒有

從思慮中回過神來,已是夜裏。

她想,自己大概不知何時昏睡過去了,門外傳來幾聲輕叩,她下意識的以為是鏡鸞回來了,定睛一瞧,卻是孟逢君。

她端著藥進屋,還帶了些飯菜,擱在了案上。

“又沒吃晚飯吧?”孟逢君嗔了她一眼,一副了然於胸的神色,“我去後廚拿了些,不餓也先墊墊肚子,吃完了我給你換藥。”

雲渺渺揉了揉發緊的眉心,實在沒什麽胃口,但飯菜都端來了,還是勉強吃了幾口下去。

“你明日要下山,今晚不用收拾東西?”

孟逢君在一旁擺弄著藥瓶,漫不經心地答道:“給你換了藥,回去再收拾也來得及。”

“你的畢方呢?”雲渺渺擡頭看了她一眼。

“留在屋裏了,沒必要時時帶在身邊,嚇著人多麻煩。”她揭開一瓶藥聞了聞。

見雲渺渺忽然放下了碗筷,倒是有些詫異。

“這就吃完了?”孟逢君嘆了句,也沒有勉強她非吃多少,轉而將藥膏和紗布取來,“手伸出來,先給你換胳膊上的藥。”

然,最終放在案上的卻不是受傷的手,而是一條赤光攢動的金藤。

“畢方成為命獸之後便可化靈,若非主動顯形,尋常人根本看不到,更不可能嚇著誰。”

她緊盯著眼前的人,斬釘截鐵地怒斥。

“你不是孟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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