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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我仍願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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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淡風輕的反問,令孟逢君心生動搖。

“你不知?不周山大劫之前,你沒有將長生之血留在昆侖?”

孟逢君真被繞糊塗了,明明覺得她和朱雀上神的關系著實荒唐,可潛意識裏,又覺得她沒必要撒這毫無好處的彌天大謊。

說著說著,便當她就是朱雀上神順勢問了下去。

雲渺渺笑了笑:“沒有,長生之血如今不在昆侖。”

“那會在哪?費盡周折地找了這麽久,這東西長什麽樣都沒見過”

數月來,他們為長生之血吃了多少苦頭,卻只聞其名,不見其形,打聽下來,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將所有人蒙在鼓裏,便能拯救蒼生了嗎?

“長生之血我自有分寸。”雲渺渺眸光微黯,“寧可石沈大海,讓其徹底消失在世間,也絕不能讓此物落在無盡和玄武手中。”

父神將此物交托與她時便已告誡。

一念之差,可覆天地。

孟逢君自是曉得其中輕重,只是心中郁悶,一知半解卻要為個可能拼上性命,委實憋屈,沈默半響,終是無言以對,拂袖而去。

“主上。”鏡鸞在後頭聽了好一會兒,在她離開後才出來。

雲渺渺瞧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莞爾一笑:“但說無妨。”

鏡鸞嘆了口氣,面露難色:“我我也不曾見過長生之血,這麽多年,您都不肯向任何人透露半句,可是怕有心之人洩露天機,引來爭奪?”

“也有這方面的考量。”她道,“但此事少一人知道也好些,擔子本就在我肩上,沒必要拉著旁人一起扛。”

“但眼下這局面,我擔心”鏡鸞心中憂慮,無奈地搖了搖頭,她不願說,她也終是沒有繼續問,“真不知往後會如何”

這些日子,她看著多少人死在眼前,又有多少想救救不下的人,饒是歷經無數,她也始終無法釋然。

她帶回上一批流民,是從東邊一座寨子裏救下的,全寨二百餘口人,最後只有十五人到了昆侖。

她救了一個姑娘,卻也讓她親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妖獸撕成血肉模糊的兩半。

那姑娘連哭都哭不出來了,這一路渾渾噩噩,又哭又笑地告訴她。

她的孩子,昨日才學會說話,才開口叫了她一聲“娘”。

要如何形容那樣的感受?

便是把整顆心絞在一起,擠盡最後一滴血,也無法比擬的疼。

這些,她不想對任何人說。

也當真沒有勇氣去回想那一幕。

她把那姑娘硬拖出了血海,蒙著她的眼睛不讓她再看。

可又有什麽用呢?

便是能將她帶回來,心也死了。

唯有這個時候才能真切地體會到,竭盡全力也,也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的無奈。

救了一些人,也意味著放棄一些人。

昆侖庇護之下的這塊土地,是救人性命的安居之處,也是世間無數求生無門之人望塵莫及的蛛絲。

看著山中這些人,她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朝她求救,卻僅一步之差,失之交臂的人。

嘆惋?

不是,不是這樣的。

她只是覺得很荒唐。

救人居然比殺人還要令人難受

“阿鸞”

雲渺渺捂著嘴輕咳數聲,仰起頭來望著昆侖的天。

千載流年,似乎只有這片天,雲卷雲舒,亙古未改。

“我活過了千年萬載,仙靈壽數不可估,但凡人不一樣,能活百年,已是天賜的幸事。”

她又低下頭,望見連綿的昆侖山脈間,行過曲折小道,披星戴月歸來的人在高聲談笑。

月於東山出,山中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

昆侖,仿佛也被生生扯下了仙境的高遠,拖入繁華的十丈紅塵。

“我一直在想,或許這就是他們一生披荊斬棘,敢於愛一人,敢於恨一人,敢於為某件事,某個人不顧一切的緣由,能這樣活一輩子,也是件不錯的事。”

“世事難料,或許年,或許一兩日,我也會躺在某個角落,回顧一生中諸多的憾事,感慨自己的有心無力,所謂的人,就是這樣”

她目光柔亮,似是夜幕降臨之前,天地間最後一抹輝光。

欣慰安然。

“但我仍願相信,便是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明天總會比今日更好一點”

“盡快給酆都那邊傳個信兒吧,讓司幽好好查查生死簿,倘若如你所想,便可名正言順地動用陰兵對付那些妖獸,雖一時無法收覆人間,至少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雲渺渺緩緩摩挲著指腹,“若方便,再以你的名義,走一趟東海,無盡這回,怕是要同我下一盤大棋,孤軍奮戰,並非上策,”

鏡鸞蹙眉:“主上可有對策?”

“還稱不上對策,互相試探罷了。”她淡淡一笑,“棋局之上,有人舍卒保車,也有人丟車保帥,是顧大局而舍一子,還是為救一子而損全盤,就眼下看來,都不是萬無一失的法子。”

素手一揮,靈氣轉瞬間便斬下了一截枝條上結的所有玲瓏花。

她轉而將這枝花遞到了鏡鸞手中。

“最好的法子,不是局中的切磋,而是如何擊潰下棋的人。”

既非玩鬧,百無禁忌。

不擇手段也好,挫骨揚灰也罷。

看的,不過是誰更心狠罷了。

鏡鸞去給司幽傳信,雲渺渺回到神宮,疼痛與疲倦一齊襲來,才坐下,她便覺得自己快睜不開眼了。

四下無人看見,她終能在桌邊趴上一會兒。

本打算小憩片刻,這一合眼,卻真睡了過去。

醒來,已是午後了。

她揉了揉眼,暗自嘆息。

誠然曉得這副身子沒多少時日了,但這般虛弱,也不是辦法。

思忖之際,耳邊突然傳來斟茶的聲音。

這一聲喚,令她陡然回神,擡頭望去,卻見楚司湛端端正正地坐在對面,將一杯熱茶奉到她面前。

“弟子來時,見您在休息,便沒有打擾,你多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他眉頭微蹙著,數日不見,清瘦了些,但眉宇間也多了幾分為君者的沈穩,看得出雲霆那邊,沒少在他身上花心思。

“你怎麽來了?”她略一怔。

恢覆了記憶後,她腦子裏一度混亂得很,才處置完重黎的事,倒是沒想到他的近況。

楚司湛居然還帶了點心過來:“今日奏折都看完了,得了幾分閑,想來看看師父”

他的目光落在她還未來得及掩藏的蒼白面色上,嘆了口氣。

“師父近來不太好麽是因為師叔祖的事?”

雲渺渺微微一頓,無奈地笑了笑。

“沒有,不是那樣。”她坐直了身,斂起幾許憔悴之色,一如尋常地齊整衣冠,“你溜到我這來,可有知會底下的人?”

楚司湛心虛地抿了抿唇,心思倒是一眼便瞧透了。

“雲衡帶我過來的,一會兒便回去,不礙事。”

如此一說,雲渺渺才留意到倚在門邊默不作聲的藍衣青年,尚有些許混沌的腦海裏,想起還有這麽號人物。

也怪不得她一時沒瞧出,打步月閣那頓揍以來,她還是頭一回見雲大少爺如此安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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