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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九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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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能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夏靈瞬是沒想到的,畢竟她在看到那盞宮燈的時候就已經想好該怎麽反駁張太後了,可沒想到那盞宮燈上刻著朱厚照的名字。

——她本來以為上面如果真的有什麽證據,也應該是牟臺的名字才對。

張太後在聽完朱厚照這個爆炸性回答之後就立刻否認:“怎麽可能!照兒,難道你要為了這個女人來承認那些莫須有的事情?”

朱厚照只是無奈地搖搖頭,道:“‘朱壽’是我以前在宮外玩的時候取的名字,我和皇後以前確實相識,太後也不必再猜疑是皇後賄賂了朕,想要借機擺脫嫌疑。”

夏靈瞬在一旁沈著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還是該保持沈默。

張太後無法,嘴硬道:“即使這燈是你的,他們口中說的那個人難道也是你不成?你還認識夏家的大哥?”

朱厚照不鹹不淡地開口道:“朕總算明白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這時,指認夏靈瞬的其中一人忽然開口道:“夏家先前與一戶姓牟的人家交往甚密,夏家大姐兒所私通的定然是牟家的人!”

夏靈瞬這才開口道:“弘治十年,我爹奉命督查建昌侯搶占土地一案,處事公正不阿,因此得到前任錦衣衛指揮使牟斌的賞識,兩家逢年過節都會相互往來,晚輩之中,年齡相仿,關系尚好。可是卻不曾想到因為建昌侯侵地一案,我爹辦得實在是太過出色,得罪了彼時正是如日中天的皇後一族,因此埋下了禍根。”她說到這裏,停頓了片刻,接著道:“弘治十二年,李廣畏罪自殺,抄家時牽連許多人,壽寧侯便借機誣告我爹,借先帝之手將他貶到應天,害得我們一家因此生離,這麽多年來,全靠家中之人努力補貼,才能支撐到今日。”

所有宮人都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出一口,只有站在夏靈瞬身後的蒲桃和曹懷信偷偷擡起頭看著夏靈瞬的背影,察覺到她的身體因為氣憤和激動而輕微顫抖。

“倘若太後是因為牟公憐惜我家只靠大哥支撐門庭不易、常讓家中人來探望,因為我上街賣字潤筆補貼家用,便說我與外男私通、拋頭露面,那教天下的人家都怎麽過活?”夏靈瞬擡起頭,紅著眼睛開口道:“自從我被選為皇後,家中的人便不敢松一口氣,事事都以皇家體面為重,我爹並非無知懵童,卻因著太後親族勢大,大臣們擔心重蹈覆轍,早已是做了祖父的人,卻要跟著先生聽如何做人。說出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只是大臣們惹不起您這太後,只敢拿我爹開刀。”

張太後被夏靈瞬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怒道:“你放肆!本宮是太後,是你的長輩!你……你怎麽敢這麽對我說話!”

朱厚照見夏靈瞬渾身發抖,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免得她太過激動而摔倒在地。

夏靈瞬深吸一口氣,冷眼看著張太後道:“上次我三哥與別人打架確實是有錯在先,可當日裏陪同他的乃是陸家的兄弟兩個,我倒想問問,究竟是我三哥有意傷人,還是有人刻意教唆挑撥?如今日這樣,找幾個心懷不軌的人裝作對我家不滿的樣子,借此打擊異己。”她見張太後不敢與自己對視,這才道:“既然太後這樣厭惡我,即使今日是萬歲爺的生辰也要將事情弄得這麽難看,為何當初要選我做皇後?您不是中意自己的親族嗎,怎麽沒有力壓群臣選張二小姐為後呢?”

張太後無語凝噎,她知道若是選張家女為後,必然引起軒然大波,更會給張家引火燒身,因此才選了自以為好把持的夏靈瞬,可夏靈瞬越來越得朱厚照寵愛,連夏家的人也跟著雞犬升天,她怎麽能不著急?鬧這一出也是為了汙蔑夏靈瞬得名聲,借機將夏靈瞬從皇後位置上拉下來,夏靈瞬要是生下皇子,那就抱到太後膝下教養,將他教的乖巧聽話,若是公主,那就更沒必要了……等到將來張家的姑娘生下皇子,還用得著擔心大臣們的想法?

說到底,張太後想要的是自己的母族繁盛綿延,而夏靈瞬對於她來說就是一個擋箭牌,即使夏靈瞬再怎麽聽話、再怎麽討她的歡心,都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只能在張太後的手下做一個傀儡。

但這個傀儡卻不盡人意。

張太後愈發氣憤,道:“我早該想到的,當初吳眉舉薦你做皇後,還說了什麽你是她爹的徒弟,能與張家心連心,可這個賤/人這些年來吃張家的、用張家的,卻生出一身反骨,將了我們一軍……”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所言全是真相,怒吼道:“如今想來,恐怕是你們兩個故意套我們,玩什麽請君入甕的把戲!從一開始,這就是個圈套!你享了皇後的榮華富貴,那賤/人借你的門路來報覆張家……”

夏靈瞬冷冷開口道:“既然如此,我又為何要與人‘私相授受’?”她見張太後說不出話來,道:“連太後也難以圓上自己的說法啊。你罵吳眉的時候怎麽未曾想到,若不是你的弟弟當街強搶民女,害得吳眉與家人生離多年,甚至連她的親生父親都曾不能原諒她這麽多年忍辱負重之苦,還有她的未婚夫,本應有著大好的人生,卻白白喪了命,只是不知道他死前是否還惦記著自己未過門的妻子、惦記著自己未曾能為過家盡一份力?至於那些被侵占田地而家破人亡的人,他們又該向誰憤慨?”

“你……我……”

“太後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卻不曾想到,做出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卻未曾受到一丁點懲罰的張家人,今日也不過是受了這些年該受的些許懲罰?”夏靈瞬攥緊了朱厚照的手,道:“太後不也信佛嗎?難道不知道舉頭三尺有青天,這漫天神靈無不日日看著這世間眾生、有賞有罰嗎?”

張太後怒視著她,額前青筋暴起,好半天都擠不出一句話。

朱厚照扶著夏靈瞬坐下,讓蒲桃與懷信安撫夏靈瞬的情緒,這才看向太後道:“事已至此,母後也不要再隨意聽信這些投機小人的謠言了,這場鬧劇到此結束。”說完,他看向站在太後身邊不知所措的張和蓉,道:“她在宮中住的時間已經夠長了,明日便送回家去吧。”

張和蓉微微一楞,隨後大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垂淚哽咽道:“求求萬歲爺不要送和蓉出宮,如今和蓉已是孤女一個,回到家中也只會遭受欺辱,還請萬歲爺稍加憐惜……”

朱厚照有些厭惡地看著張和蓉,道:“朕最厭惡你這樣沒有骨頭的人,莫非你當真不知道是你教唆太後針對皇後,好借機全了自己視線榮華富貴的美夢?”

張和蓉面色慘白,雙唇微微發顫,卻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辯白。

張太後忽然意識到什麽,立刻道:“這事確實都是她教唆的!當初我只是想著探探皇後的底,是她中秋去置辦宮燈的時候發現了這盞燈!”

張和蓉愕然,本能地看向一旁不言的夏靈瞬,見她已經平靜下來,只是淡然地看著自己,明明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好似勝利者一般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真如夏靈瞬所說,她對於太後就是可有可無、可用可棄的棋子。

朱厚照卻已經明白太後撇清張和蓉的原因,冷聲道:“即使如此,國法在上,也絕不能簡單寬恕壽寧侯與建昌侯。”

張太後臉色蒼白,道:“可是……可是鶴齡還有延齡是我的親弟弟,你要我看著我的弟弟坐牢受罰嗎?”

朱厚照只是沈默地註視著張太後,直到寂靜持續了太久,他才終於開口道:“所以我才與母後說,親還是不親也不一定。”他見太後依舊是迷惑不解的樣子,似乎更加恨鐵不成鋼,怒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母後也是飽讀詩書之人,不會不明白觸犯國法的下場,即使是太後的弟弟也不能因此而免責。既然如此,為何不在他們一開始犯錯的時候就及時阻攔,那樣事情也不會發展到今天這步。從爹還在的時候,母後就開始縱容他們,讓他們變本加厲,不僅忘記了國法所在,更忘了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

張太後緊咬著牙,一言不發,過了許久才帶著哭腔道:“難道你真要把他們逼到死路才滿意嗎!”

朱厚照聽她說完,神情更加冷凝,道:“有時候我真想問問母後,在你心中,這世上究竟還有沒有比張家和你那兩個不成器的弟弟更重要的東西了?若是沒有,我爹和我又算什麽?”

張太後楞在原地,忽然想起之前朱厚照口中的“親或不親”,時至今日,她才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她急忙擡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道:“在我心中你們當然是重要的……只是你和你爹是皇家的人,你們是皇帝,你們什麽都不缺,但我娘家不一樣,如果我不為他們搏一搏,他們是什麽都沒有的……”

朱厚照心中一冷,道:“難道他們就缺了嗎?爵位、錢財、面子,我爹哪一個沒有滿足他們?但卻養的他們更加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張太後努力想要辯駁什麽,卻始終無法找到辯白的話語,只能默默垂淚。

“母後大可放心,我不會殺他們,但原本不該屬於他們的東西,我都要收回來。從今日起,母後也不必再為他們想方設法求情,我絕不會像爹一樣寬和他們。”說完,朱厚照又瞥了一眼張和蓉,道:“明日你便自行出宮去,若是讓朕知道你還在宮中,可別怪朕不給你留體面。”

張和蓉再怎麽因為張太後將自己隨手拋棄而怨恨,此時也不由看向張太後,希望她能出言阻攔,可張太後卻仿佛失了神,只是呆滯地註視著眼前的虛無。

“朕言盡於此。”朱厚照拋下這句話,這才將夏靈瞬扶起來,兩人相攜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來更新啦w

張家的事情可算要搞完啦w拿銀子拿銀子拿銀子w

菜菜:這下總該我了吧?

“親或不親”的含義,其一是小朱對於母親偏袒張家而不在意父親和自己的立場而埋怨,其二是嘲諷母親明明和張家“親近”卻不教他們如何收斂,反而放縱他們肆意妄為當初太後的理解是小朱認為他是鄭金蓮的兒子,太後借腹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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