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言沒有回自己那小窩，而是在市區的各個場所溜達。當然溜達的地點都是些龍蛇混雜的地方。就這樣白天沐言在屋裏睡覺或是看看書，看看報紙，晚上後就四處溜達。似乎是沒有什麽目的性，又似乎是在盯著什麽人。

這一天傍晚，沐言穿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帶上帽子，又戴了條圍巾，將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出門的時候，沐言手裏還提著一個包。包裏面鼓囊囊的，裝的盡是些不太能見光的東西。沐言到了一個僻靜的場所，這裏是他之前就踩過點的地方。換了身衣服，又給自己改了個妝，看起來比原本的樣子變化很大，一副完全不會引人註意的模樣。接著沐言又提著包到了一處偏僻的公路，公路兩邊停了不少車子。很多車子，幾天都沒見到有人過來開。沐言選中一輛之前就看好的車子，然後悄悄的換好車牌，打開車門，上了車。直接開車到了一處夜店，裏面是真的龍蛇混雜，很多小混混都在裏面過夜生活。今晚的目標就在這裏面。

沐言坐在車裏，冷靜的抽著煙。差不多每過半個小時他就看一次手表。這手表還是楊深送給他的，沐言原本說不帶的，不過這手表看著挺好的，沐言戴上了，也就不願意取下來了。看到手表，沐言就想到楊深，也不知道那個王八蛋這時候在幹什麽。是不是摟著哪個美女或是小男生在大戰三百回合。想到這裏，沐言自嘲的一笑，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沐言沒有慌張，每次做事的時候，沐言的心都很穩。只有心穩的人，手才能穩，這樣的人才能在戰場上活下來。沐言抽了根煙，此刻他很想念狂醫，不知道狂醫跑到什麽地方去了，這麽久也沒聯系他。想到狂醫就想到組織。沐言是在八歲父親死的那年，被人帶到了組織，接著就開始接受各種訓練。在十歲那年，沐言殺了第一個人，一個只比他大了兩歲的人。

沐言記得那時候自己很想吐，但是卻一直強忍著。整整三天，沐言都在做惡夢。但是等到殺第二個人的時候，沐言再也沒有這樣的感覺了。沐言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是十四歲。那時候沐言已經有一七零的身高，也就是說整整四年多的日子，沐言只長了五公分，這讓沐言十分的郁悶。從十四歲開始，沐言輾轉於世界上的各個戰場，為政府打仗，為反政府打仗，為各種私人團體做各種見不得光得事情。事後直接收錢就是了。總之BOSS讓他去幫誰打仗，他就得去幫誰，沒有選擇。在沐言十五歲的時候，狂醫加入了組織，並且主動要求成為了沐言所在小組的成員。狂醫的來歷沒人知道，有人說他是俄國人，有人說他是哥薩克人，有人說他是西班牙人，也許只有BOSS知道狂醫的真正身份。沐言從來不問這些，狂醫也從來不會提起。

兩個人搭檔了三年，一直配合得很好。沒想到最後幹的一票，竟然是和其他成員合夥，將BOSS給幹掉了。其實要不要脫離組織，沐言之前一直沒有具體的想過。雖然BOSS很血腥，很變態，但是已經適應了十年的沐言，覺得還是能夠忍受下去的。不過有別的成員忍受不下去了，那就是組織裏的靈魂，最牛逼的兩個人，零還有一。這都是他們的代號，他們是組織的王牌，是BOSS手裏的兩把尖刀，無堅不摧。可惜這兩把尖刀有了自主的意識，最後他們將BOSS幹掉了。並且幹掉了一切反對的人。沐言不想死，所以他站在了零和一這一方。而且沐言和狂醫犯了組織裏的大忌，他們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殺了客戶，還搶了客戶的鉆石。要是不想死，那麽就必須將BOSS幹掉，將所有反對者幹掉。但是反對者並沒有被一次性的完全幹掉，所以沐言和狂醫都遭到了追殺。反對者手裏有BOSS留下的大量人脈以及金錢，他們請了無數的人，就是為了幹掉像沐言這樣的叛變者。不過，尖刀就是尖刀。零和一的合作還沒失敗過，這次同樣沒有失敗。也是有了這個契機，沐言才能徹底擺脫之前的身份，從新開始。

沐言淡漠的抽著煙，對著車窗外吐了口煙圈。時間快到了，回憶也到此結束。

淩晨一點，路上已經看不到行人，車輛也是極少的。沐言準備好了，開始今晚的行動。一共四個人，從十八歲到二十四歲，都是些無業游民，消失個幾天估計也沒人會在意。看著躺在暗巷裏的四個人，沐言望了望天。莊沐言的本子裏記錄的是五個人，其中一個人卻始終找不到，也不知是死了還是幹嗎去了。算了，先解決了這四個人再說吧。

一處廢棄的倉庫，也是莊沐言曾經被關押的地方。為了找到這個極有紀念意義的地方，沐言可是費了很大勁。沐言站在四人的對面，居高臨下的看著逐漸醒過來的四個人。每個人都被蒙上了眼睛，其中三個人還被堵住了嘴。唯獨其中一個人，也是沐言觀察得來，最虛張聲勢，最好問話的小子，一個二十歲的小青年，他的嘴是唯獨沒有被堵上的。四個人一醒來，發現渾身被捆綁，就開始劇烈的掙紮起來。說不了話的三個人，只能嗚嗚的發出點聲響。沒堵住嘴的男人，剛一出聲。就被沐言一刀子捅進了大腿。頓時就是一聲慘叫。

沐言語氣平靜的說道：“再叫的話，我不介意將你的耳朵割下來。”

小青年拼命搖頭，痛得要死要活，渾身冷汗，卻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雖然看不見，但是他們四人都很清楚，這次是遇到辣手了。就是不知道是什麽來路，有什麽目的。要錢？他們幾個小混混能有什麽錢。要命？沒做個什麽了不起的大事，更不敢得罪有背景的人，誰會要他們的命？尋仇？可是他們也只是欺負欺負弱小，什麽時候有得罪過這麽狠的人？實在是想不出對方究竟是什麽目的。

沐言站起來，在小青年的傷口上狠狠的踩了一腳，小青年痛得快要昏死過去，卻不敢開口大叫。這真是非人一般的折磨。沐言用著依舊很平靜的語氣問道：“這裏是一處倉庫，我想你們應該不陌生。就在去年的冬天，你們將一個高中生綁到了這裏，折磨了兩天，記得嗎？說話？”

小青年的大腿被沐言折磨得一直冒血，腦子也因為流血過多而有點發暈。這會還要回憶過去的事情，小青年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我，我不記得……啊……”

沐言狠狠的踩著他的傷口，笑著問：“真的不記得了？”

“我，我……讓我想想……”小青年為了活命，只能拼命去搜索記憶中的事情。“啊，我想起來了，去年是有這麽回事。但是我們也都是拿錢辦事，不是我們自己的本意啊！冤有頭債有主，這事不能怪到我們的頭上！要找就找那女的去。”

沐言輕笑，“你說的沒錯，冤有頭債有主。”

四個人紛紛點頭，沒錯，沒錯，就是這樣的，你不能找我們啊！

沐言繼續輕笑道：“還有兩件事我希望你能老實回答我。”

小青年頻頻點頭，一定的，我一定會的。

“那我問你，那女的給了你們多少錢，讓你們辦這件事。”

小青年張口就說道：“五千！”沒聽到動靜，又趕緊改口，“一萬，真的是一萬，我沒騙人。那女的就是讓我們好好教訓一頓那男生，別的沒說什麽。”

沐言笑了起來，莊沐言竟然被一萬塊錢就給害死了，可真是可憐。踢了一腳地上的小青年，“那我再問你，當初你們對他除了拳打腳踢外，關了他兩天，後來你們是不是對他註射了什麽東西？”

“沒有，絕對沒有。我們就是打罵，除此以外什麽都沒做。”小青年十分肯定的說道。

沐言嘲諷一笑，再次在小青年的腿上紮了一個洞出來。小青年控制不住的叫了起來，沐言提起小刀又紮了一個洞。“我說過，你敢亂叫的話，我不介意讓你流更多的血。記得我的話，不要挑戰我的耐性。我再問你一遍，你們對他註射了什麽？”

小青年慘白著慘白著一張臉，根本就說不出話來，只是張著嘴，勉強的說道：“我們真沒註射……”

旁邊另外一個黃夾克的，身體蠕動著，拼命的掙紮，好像是有話要說。沐言扯開他嘴上的膠帶，“你能告訴我答案嗎？”沐言用著很平靜的語氣問他。

黃夾克喘著氣，雖然看不到，但是他能感覺到。他顫抖的說道：“我，我表哥他吸毒，他，他……”

“把話說清楚，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沐言輕輕的拍拍他的臉。

“我表哥他當時就說，想練練手，找個人來紮兩針。他因為吸毒，到後面要靜脈註射才能夠滿足。他這人平時又怕痛，就想說找個人紮上兩針，也能熟練點。”黃夾克終於將這段話給說完了。

沐言皺眉，“那你表哥對那人註射的是什麽東西？”

“就是葡萄糖。當時還是我去藥店買的。因為那小子兩天沒吃東西，怕他出什麽意外。我表哥就給他打了進去。”

“只是葡萄糖液體？”沐言再次問道。

“對，只是葡萄糖，沒打別的東西。”

沐言笑了起來，“那針頭是從哪裏來的，註射器是從哪裏搞來的？”

“我表哥自己帶來的，他從他哥們哪裏搞的。他哥們也是吸毒的，據說一直是靜脈註射。有很多註射器和針頭。”

沐言拍拍黃夾克的臉頰，“那你表哥的哥們還活著嗎？你表哥人呢？死了嗎？”

“死……了……都死了。他們全都死了。說是吸毒過量死的。”黃夾克說起這個來，還是有點後怕的。幸好自己沒沾惹那東西，那就是個無底洞，要人命的東西。

沐言冷笑，估計不光是因為吸毒過量，還因為都得了艾滋。莊沐言就是這麽倒黴，真是倒黴到家了。一個小小的針頭，就將他的一輩子都給毀了。換了任何人遭遇到這樣的事情，都會恨，都會想殺光一切做惡的人，殺光這些罪魁禍首。沐言站起來，踢了一腳黃夾克，“很好！”說完這句後，沐言轉身出了倉庫。至於那四個人無論怎麽叫，在這大過年的當下，這附近也不會有人來，就更不會有人聽見了。

沐言坐在車裏，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著煙。這些個小混混說白了，都是拿錢辦事，如果黃夾克說的是實話，真正害了莊沐言的也是那個已經死了的表哥和那個有問題的針頭。這四個小混子說實話都是罪不及死。沐言看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不知染上了多少人的鮮血，如今卻變得心軟起來。殺還是不殺，是個兩難的問題。

沐言看著前方，心裏想著，莊沐言你自己說說看要不要殺？要殺，現在就全部都做掉，不殺的話就都留點紀念，然後將人給放了。

沐言搖頭，放了人，那可是就給自己惹麻煩了。沐言覺得自己真的變得心軟了。為什麽會這樣？以前面對這樣的情況，他從來就沒猶豫過。因為猶豫帶來的結果，就是自己的死亡。他曾經親眼見證一個同伴，被自己僅有的一點良知給害死了。被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開槍一擊擊中頭部，救都救不回來。在戰場上任何人都是具有危險的，即便只是一個小孩。

沐言下了車，他決定了。既然做，就要做的幹脆點，不要有無謂的同情心。那所謂的心軟，也僅僅是之前的一個錯覺而已。沐言就是這麽對自己說的。

這時候已經是淩晨四點半了，離著天亮也沒幾個小時。很冷，沐言卻覺得渾身火熱。他突然停下腳步，四處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動靜。搖搖頭，怎麽會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沐言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他決定先不動聲色，他要將暗地裏的人給揪出來。

沐言走進倉庫，正好聽到黃夾克在叫救命。沐言站在倉庫門口冷眼的看著黃夾克，那就先從他開始吧。不過沐言在行動前，看了眼前方兩點鐘的方向，那裏貌似有問題。沐言慢慢的走過去，走到四人的面前後，停下了腳步。然後陡然發力，像兩點鐘方向沖了過去，一腳踢翻了木頭箱子，一個全身黑衣，蒙頭蒙面的人露了出來。沐言不需要廢話，只需要將此人幹掉就是了。

兩個人都屬於精幹類型，身手相當，但是沐言有著多年的戰場經驗，這不是一般人能夠比的。一個機會被沐言抓住了，沐言左手的刀片，直接在黑衣人的臉上劃了深深的一刀，刀片往下，直接對準了黑衣人的頸動脈。黑衣人卻陡然扔出了一個催淚彈。沐言被黑衣人這出其不意的一擊，絕對是措手不及。黑衣人趁著這個機會順利的逃走了。

沐言忍不住咳嗽流淚，靠，這是最新的產品，竟然用在自己的身上。媽的，竟然被人跟蹤了，還陰溝裏翻船。這黑衣人鬼鬼祟祟的究竟是什麽來頭。追殺者？是BOSS的擁護者，那些早就該死了八百年的反對者的餘孽？不像！沐言很確定組織裏面的反對者，一個不剩的全部被幹掉了。那這個黑衣人又是那個組織派出來的？難道是狂醫有了麻煩？

沐言回到四個人的所在，催淚彈效果很好，就連距離這麽遠的人都受了影響。等等，怎麽所有人都躺著不動。沐言蹲下身檢查，竟然全都死了，全死了，連個血花都不見。沐言不相信，他伸出手，擡起黃夾克的頭，在他後腦勺仔細的的摸著，果然被他摸到了傷口。一個小小的口子，只要有個尖銳的東西從這裏插進去，人瞬間就會死亡。四個人全是一樣的死法。這種殺人的方法，據說是某個官方組織培養的精英人士最常用的的殺人方法。

沐言手心出汗了，這是極少有的。這個組織他沒接觸過，但是他聽說過很多傳聞。對上這個組織的人，沐言絕對沒有必勝的把握。最多就是不死也得殘。沐言一臉平靜，但是眼中卻全是殺氣，“出來，我知道你還在這裏。鬼鬼祟祟的想幹什麽？”

五分鐘過去沒有動靜。沐言急了，他的腦子裏迅速的轉動起來，於是沐言說道：“滾出來，你家老板沒交代你要幫我做事嗎？”

一個面目十分普通的壯年男人，就是那種扔到人群中也不會有人註意的人，慢慢的從黑影裏走了出來。身穿一件黑色大衣，帶著一頂黑色的擋風帽。手上也是黑色的手套。全身被包裹得很嚴實，也很普通。這樣打扮的人在大街上隨處可見。沐言瞇起眼睛盯著他，“楊深是怎麽吩咐你的？”

壯年男人沒吭聲，只是平靜的看著沐言。

沐言嘴裏發苦，“怎麽稱呼你？”

“你可以叫我老王！”就連聲音都普通的讓人提不起任何興趣。

“你是現役的還是已經退役的？”

老王盯著沐言看了會，“看來你還是了解一點。我一直是一個人，從不屬於任何組織。”

“那你怎麽會這種殺人手法？”

“會這種手法的人，未必都是那個組織裏面的。比如我。”老王面無表情的說道。

沐言見他不願意在這方面多說，便問道：“是楊深派你來的。”沐言是用的肯定句，“你來之前，他怎麽跟你說的？”

“幫你善後，幫你做決定。”

“所以你就殺了他們四個。”

老王終於看了眼地上的四個人，說道：“難道你不想殺他們嗎？”

沐言無話可說。“剛才襲擊我的人，是不是和你一夥的？”

“不是！那個人是個東南亞人，或許是你曾經惹下的麻煩找上門來了。”

沐言冷笑，“既然你要幫我，怎麽不幫我將那個人給留下來。”

“沒必要，他是遲早還會找上門來的。而且你在他臉上劃了那麽長一刀，以後也有特征可尋。”老王語氣顯得極為輕描淡寫。

沐言嗤笑，靠，楊深那王八蛋，竟然背著自己派人來跟蹤。這老王也不知是個什麽水準的，自己竟然之前一點都沒發現。楊深那王八蛋，從哪裏找來了這麽一個變態。沐言指著地上的四具屍體，“管殺管埋，屍體你自己處理吧。”

老王沈默的從身上拿出兩瓶液體，沐言一看就吐了。這玩意他知道，太過惡心了。老王竟然這麽變態，竟然用這種絕不被允許的變態化學武器。這個就連那些反政府武裝都不用的。比如柬埔寨的紅色高棉的殘餘分子，那個被稱之為世界上最恐怖，最血腥，最殘忍的儈子手，恐怖者，也都不會用這玩意。當然也有可能是用不起。

就見老王將兩瓶液體倒在四具屍體上，液體一接觸到屍體，屍體瞬間就被腐蝕，被灼燒，慢慢的一具屍體就化成了一灘水。這就像武俠小說裏的化骨水一般的功效。只不過化骨水是杜撰出來的。而現實中卻真的有人將這變態的東西給研發了出來。一個變態的化學家的作品。一個恐怖分子和政府組織又愛又恨的科學狂人。

黃夾克的身體被完全腐蝕幹凈，連一點骨頭渣子都沒有剩下。不過或許是液體撒的不夠均勻，卻還留了半邊頭顱依舊完好著。沐言看到這一幕，真想狂吐三天。太惡心，太變態了。老王沈默的倒了幾滴藥水在頭顱上，很快就什麽都沒剩下了。

沐言喘了口粗氣，說道：“你接下來去哪裏？”

“不用擔心，我會一直跟著你的。”

沐言很想說，我不要一個變態跟著我。沐言擺擺手，“走吧。”將人放在明處總比一直在暗處被人窺視要更好。至於和楊深算賬的事情，沐言想等回去後再說。走的時候，沐言突然問了一句，“這裏的事情你會對楊深說嗎？”

“不會。我只需要每天告訴他你很好就可以了。”老王依舊是面無表情。這是一個真正冷漠血腥的人。沐言覺得自己和他比起來，都算是有人情味的。而老王卻是一個冷漠的，沒有人類的感情的變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