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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王小寶抓住了閆謹行話中的次要內容,“連長,你說要回來後,那你這是要上哪裏去啊?該不是閆大娘在家裏頭給你找上了對象讓你回家相去啊!”

王小寶的話一落,其他幾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都爭著問。

“連長,什麽時候給咱們見見嫂子啊!”

“對啊,連長,你要是再不找嫂子,你這光棍可真的就是打定了!”

“小寶說的沒錯,連長你臉那麽黑,到時候可不能僵著個臉,這樣會把人家姑娘嚇跑的。”

伍曉這話一出,立馬給趙燁拍了腦袋,低聲斥道:“就算這是事實,你也不能當著連長的臉直接說出來!沒見過你這麽笨的,沒看到連長的臉越來越黑了嗎?”

閆謹行的臉跟趙燁說的一樣是越來越黑了,看的幾個人心驚膽戰的,他們好像忘記了他們連長的小心眼,特別記仇這回事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後,二話不說,集體一溜煙地跑了,留下身上只著一條軍短褲的閆謹行。

看著這幾個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閆謹行嘴角只是微微一勾了一下就很快消失不見。

☆19、

拉練回來後,閆謹行的假期也要開始了。

把工作交接完後,閆謹行回到寢室開始動手收拾起來回家的行李。

平日裏他在部隊裏面,東西基本上都是部隊裏發的,加上他一個大男人東西也不多,所以閆謹行收拾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沒有什麽東西好收拾的,最後他只是稍稍收拾一兩件換洗的衣服就算是收拾好了。

閆謹行的行禮這才剛收拾的差不多,他們的顧團長提著一袋子的東西來他的寢室找他了。

“謹行你在啊,忙著呢?”顧團長走進閆謹行的寢室,順口問道。

“沒呢,這剛收拾完,團長,你坐。”閆謹行給顧團長倒上一杯水,遞到顧團長的面前。

顧團長做好後,接過閆謹行遞過來的水杯,“該收拾的都帶上了吧!”

“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就帶了幾件換洗的衣服而已。”閆謹行說道。

“那行,厚實的衣服帶了沒有,你家鄉那地方現在已經下了好幾場雪了。”自己手底下的愛將,當然是要多多關心才是,畢竟在部隊裏,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帶了,謝謝團長關心。”只要顧團長不跟閆謹行提找對象這事情,其實閆謹行在他面前還挺好說話的。

“那就好,你這些年回去的時候也少,也是該回家看看家裏的母親了。”顧團長放下手裏的杯子,指著自己提來的那一袋子東西說道:“這是你嫂子給大媽準備的,這些就當做是我跟你嫂子的心意,感謝大媽對我們工作的支持。”

閆謹行的假期是顧團長親手安排的,顧團長自然是知道閆謹行要回家探親了,所以他媳婦準備了一些營養品讓他帶過來給閆謹行,讓他帶回去給閆嬸子。

“團長,這怎麽能行,我怎麽能讓你跟嫂子破費呢。”閆謹行拒絕道,他不喜歡去占別人便宜,誰都不行。

“這又不是給你的,你推辭個什麽,再說了,大媽這些年一個人在鄉下,這些營養品你拿回去給大媽補補身體。”顧團長哪裏容得了閆謹行拒絕,板著臉訓道。

這說道自己親娘,閆謹行也不好再做推辭了,這畢竟是人家顧團長的好意,所以閆謹行只得收下了。

一切收拾好了,到了出發的那天,閆謹行把包往身上一背,東西一提,踏上了回家探親的路途。

這個時候的火車最高級的還是綠皮車,這個時候坐車的人不多,閆謹行很快找到了位子坐好後,由著火車慢慢地拉著自己往家鄉駛去。

@@@@@

這個時候的東北早已經是白雪霭霭,大地已經是給披上了一層白雪,猶如整匹雪緞覆蓋在天地之間。

村子裏的人都已經開始貓冬,整個村子裏是一片寧靜。

可在這個時候,突來的一個消息打破了整個寧靜,那就是知青返城的通知正式下達到每個村的生產隊,而且這次的返城名額也確實了下來,還是跟前世一樣,只有五個名額,而整個村裏有六個知青,那就意味著六個知青裏面,只有五個能返城回家,還有一個將會繼續留在村裏。

為了返城一事,知青們早早地開始活動了一番,等確定返城的名額個數後,各種的關系也到了位,結果毫無懸念的,除了趙秋華,五個人都拿到了返城的名額,這個結果讓拿到名額的知青的心裏都沸騰了。

他們盼了這麽久,終於是盼到了。

大家都很高興,他們都因為拿到了返城名額而留下了欣喜的淚水。

“終於能回家了,我終於能回家了!”汪洋眼角還含著淚大聲的吶喊,借以宣洩心中壓抑已久的苦悶。

四年的時間啊,他終於是看到了光明。

誰不想家啊,是人都會想,他連著做夢都忘記不了家。

陳煜還有溫學軍不約而同的上前抱住汪洋,二人臉上的表情跟汪洋的如出一轍,眼睛通紅。

這是每個下鄉知青都想得到的結果,沒有那個知青願意把自己的一生揮霍在農村裏,他們有抱負,有理想,他們不願意就這樣碌碌無為的過完一生。

喜悅包裹著他們,不過這並不包括趙秋華。

沒有她!返城的五個名額中居然會沒有自己的名字!

趙秋華的一顆心此時已經是完全給冰凍了起來,她沒有想到她費了不少的心血都沒有把這返城的名額弄到手,這個結果不是她要的,不是!!!

看著眼前興奮的找不著邊的五人,趙秋華的眼中染上了一絲惡毒,還有一抹強烈的恨意。

男知青們得了返城名額趙秋華心裏頭沒有那麽恨,反而是寧熙能得到返城名額這事情讓她萬分的嫉妒。

憑什麽寧熙能得到返城的機會,而她確是費盡了心思都沒有得到,這太不公平了!肯定是寧熙搶了屬於她的機會,肯定是!

趙秋華心裏的怨恨愈發的深了起來,他們的歡笑此時對她來說,那是種深深的諷刺,趙秋華有種快瘋了的感覺。

不想再看他們的歡笑,趙秋華憤憤然的甩身離開,離開的時候腦子裏快速地轉動著。

她得好好想個法子,怎麽才能弄到返城的機會!

趙秋華的離開一時間也只有寧熙一人註意到了,而趙秋華眼中的情緒一點都沒有逃過寧熙的眼睛,尤其是那抹恨意。

只是趙秋華眼裏的那抹恨意讓寧熙楞了一下,爾後微微瞇了瞇眼,她一直以來都是認為趙秋華對她有點小意見而已,卻是沒有想到趙秋華會對自己有這麽深的恨意,這其中到底是什麽原因居然讓趙秋華對自己有這麽大的成見,甚至在今天演變成了恨意。

重生回來,寧熙對任何事情都會往深處想,而趙秋華的恨意自是放在了心上,同時根據前世的記憶,再沒多久李彥之就會把自己的返城名額給趙秋華,趙秋華代替了李彥之返城。

前世李彥之的這個決定毀了他一生,今生她不能讓李彥之毀了自己,她要在李彥之做下決定前阻止李彥之做下自毀一生的決定,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趙秋華她不配!

只是寧熙沒有想到的是,她阻止了李彥之的悲劇發生,卻是弄得差點兒自己失去名額回不了城。

@@@@

能返城回家,這消息對於任何一個知青來說,無疑是上天給他們打開了一扇明窗,一扇能看得到希望的明窗。

知青返城一事弄得整個村子都沸沸揚揚的,自然閆嬸子也知道了。

閆嬸子在為寧熙高興的同時心裏也不由感嘆,終究是留不住這孩子啊!真的是好可惜!

其實閆嬸子也知道,他們知青都不願意在農村裏嫁人或者是娶妻,都是因為一旦在農村裏結了婚,那就是返城一點希望都沒有了,因為一旦結婚,就失去了返城的資格。

這都是城裏來的娃兒,哪裏願意留在農村裏吃苦受罪,這一留,那可就是一輩子了。

算了,就當他們家謹行沒這個福氣好了。

閆嬸子這心中有兩股子情緒沖擊著,一喜一悲的感覺還真是不好受。

北方的夜晚來的早,所以很早天就黑了起來,吃過晚飯後,要去睡覺的話也還早,所以寧熙窩在閆嬸子的屋裏看書。

昏黃的燈泡下面,寧熙只能勉強看清楚上面寫的字,不過這也算是好了,在村裏別的家中,這燈有的只能勉強看清楚人是動作。

閆嬸子做給兒子的鞋子也做的差不多了,敲敲梆子再弄緊點,就可以完工了。

一時間,屋裏頭很寧靜。

許是寧熙看的累了,就跟著閆嬸子聊起天來。

“嬸子,你這鞋子做的又好又快。”閆嬸子做的鞋子很好穿,寧熙在插隊是時候也有跟著閆嬸子學了一些,只是這手藝沒有閆嬸子那麽好而已。

“寧丫頭,等嬸子做完這雙後,嬸子給你做一雙新的。”閆嬸子算著寧熙在村裏的留下的時間也沒多少了,等一開春,寧熙就要踏上返城的路途了。

給這寧熙做鞋子,也給寧熙有個念的。

“嬸子,不用了,這做鞋子太傷眼了,我可是舍不得。”寧熙重生回來這麽久,閆嬸子的心思多少能猜到一些,只是閆嬸子的願望是無能為力而已。

“沒事,俺們這冬天,啥都不多,就時間多,趁著現在還沒到年關,嬸子就給你做好,除非啊,丫頭你嫌棄嬸子做的鞋子沒有你們城裏的好看。”閆嬸子雖然沒念過書,也不識字,但是人心裏通透,她知道寧熙明白自己的心思,也明白寧熙的無能為力。

這人啊,有緣無緣,這都是得看造化啊!

閆嬸子的脾氣寧熙早就是領教過了,也就沒有再做多的推辭,“嬸子,那就麻煩你了。”不想把氣氛弄得很沈重,寧熙接著說道:“嬸子,明天我要上鎮子上買點東西,你有什麽要帶的啊。”

“家裏的東西都還有,也沒有什麽要帶的。”閆嬸子說道,“明天你上鎮上的時候多註意點,別給滑著摔著了。”

“誒,我會的。”

@@@@@

兜兜轉轉地,閆謹行下了縣裏到鎮裏的班車,這個時候已經是中午的時候了。

閆謹行下車的時候因為天冷繃緊了身上的肌肉,他在南方呆久了,回到北方這邊,這一時間還有些難以適應北方的氣候。

提著顧團體給的東西,背著自己的包,閆謹行踏上了那條從鎮上通往村裏的道路。

隨著時間的推移,走在沙沙作響的雪地裏,閆謹行離村子是越走越近,心裏頭不由地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這恐怕就是所謂的近鄉情怯吧!

記憶裏熟悉的地方此時已經是披上了一層白雪,閆謹行邊走邊看著,不時地走到旁邊去看了看自己以前所到過的地方。

寧熙到鎮子上給家裏的電報打了,也把要買的東西也買上了,在鎮上吃了點東西暖了暖身子,也踏上了回村的路。

也許是心情好,寧熙走路是一走一跳的,現在這個樣子的寧熙,才是外表跟靈魂一致的寧熙。

十八歲的少女,不應該總是有著五十多歲的深沈,她何不趁著年輕的時候,好好再次享受下她的青春呢?

這不,寧熙甩著手,跟走正步一樣,一踏一踏地往前走,嘴裏頭還唱到:“八月十五月兒明呀,爺爺為我打月餅呀,月餅圓圓甜又香啊,一塊月餅一片情啊……”

專心致志走路的寧熙沒有發現路邊不遠的樹後面還有一個人,唱著小調直接回了村裏。

閆謹行在正好從他小時候經常去的土堆上那邊回來,這還沒有走到大路上的時候就聽見有人唱著打月餅的歌曲,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一踏一踏地唱著歌往村裏走去。

小姑娘的小臉因為天冷而變的紅彤彤的,這讓閆謹行想到了秋天樹枝上高掛的蘋果,紅紅潤潤的,讓人有種想上去咬一口的想法。

不過小姑娘走的挺快的,沒一會兒就走在前面去了。

閆謹行沒有想什麽,繼續走上回家的路。

☆20、

冬天的村子裏沒有夏天時候的喧囂,現在正是中午時候,村裏的家家戶戶都是炊煙裊裊,一片安寧。

因為閆家就在村口不遠的地方,入村只要拐一個彎就能到達,雖然現在這個時候小偷小摸的不多,但是也不能保證沒有,所以為了閆嬸子的安全,閆謹行在四年前回家的時候,就把閆家的院墻給修高了好多,外面的人自然是不能通過院墻看到院子裏的東西。

走到自己家的院子門口,閆謹行看著明顯比以前要敗舊稍許的院門,伸手推的時候,發現門從裏面拴上了,沒法,只好敲了敲門上的鐵環。

鐵環相碰的聲音很清脆,引起了屋裏人的註意。

只聽見屋裏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等下,就來!”

這聲音閆謹行聽著感覺有些耳熟,不過裏面的人並沒有給他去想的時間,只見院門一下給人打開了,一張清秀的麗顏映入他的眼中。

看著這張漂亮秀氣的小臉,還有那隨著眨眼而舞動的睫毛,閆謹行微微閃神一下,他沒有想到開門的居然會是剛剛他看到的那個小姑娘。

想起閆嬸子給他的信中有提到,家裏借住了一個女知青,想必這小姑娘就是那個借住於他家的女知青吧。

寧熙打開院門,一看到就是一個穿著軍大衣的胸膛,這讓她不由地眨了眨眼睛,再擡頭一看,一張剛毅有型的臉讓寧熙楞了一下。

剛來開門的時候,她還以為是村裏的小孩亂搗騰,可這小孩突然變成一個高大的男人,寧熙感覺她有點扛不住了,畢竟寧熙不是真的只有十八歲,時間給了她最好的沈澱,即使是心裏驚訝,但是也沒有像小姑娘那樣尖叫或者是害怕的不敢看人。

打量了眼前的人一番,從對方身上的衣著可以看出來對方的身份是名軍人,再加上算算閆嬸子兒子回來的日子,也就是這個時候,所以,寧熙敢保證,眼前這個人就是閆嬸子的兒子——閆謹行。

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寧熙說道:“你是閆嬸子的兒子吧,快進來吧,嬸子一直在等著你回來。”

說話間的姿態落落大方,沒有一絲別扭,讓看的人心裏覺得很舒坦。

閆謹行沒有開口說話,只是朝著寧熙點點頭後,踏步進了院子裏;而寧熙在閆謹行進來後,把院門關上了後也跟了上來。

閆嬸子在廚房裏蒸著饅頭,聽著院門關上的聲音,朝著門外喊道:“寧丫頭,門外是誰啊!”

寧熙沒有回答閆嬸子的話,因為她見著閆謹行連手上的東西都沒有放,直接拎著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看著閆謹行筆直的身桿,堅毅穩健的步伐,還有渾身所散發出來的那股子剛正不阿的氣質,寧熙不由暗暗讚嘆:果然不愧是天朝的軍人,這般氣勢就叫人不容小覷!

寧熙上輩子對軍人聽敬重的,他們守衛邊關,保家衛國,在他們的保衛下全國的百姓才能有一個安穩的生活環境,他們是天朝一道無形的城墻,高大的讓人肅然起敬。

閆謹行走到廚房門口才停住了腳下的步伐,他手裏裝著東西的袋子放在腳邊,低低沈沈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裏發出來:“媽,我回來了……”

聲音帶著一絲嘶啞,不難看出閆謹行掩藏在心底的情緒並不如他面上那樣平靜。

閆嬸子正拿著火鉗夾著玉米桿子放竈膛裏送去,那手因他的呼喚一頓,手上的火鉗連同火鉗夾住的玉米桿子應聲掉在了地上。

閆嬸子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裏所聽到的,緩緩地站起來,入眼的身影讓她瞪大了雙眼,她真的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眼前這個身影時常出現在她的夢中,她的兒子回來了?這不會是夢吧!

不敢去碰觸,生怕一碰,她所幻想出來的人又會消失不見。

“謹行,真的是謹行嗎?”閆嬸子喃喃說道,聲音裏帶著顫抖。

“媽,是我,我回來看你了!”閆謹行立馬兒上前扶住閆嬸子,抓住閆嬸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籍以讓母親感覺到自己真的回來了。

臉上還殘留著屋外的冰冷,但是那柔軟的觸感還有那熱度,閆嬸子這才是相信眼前的人是真實的,不是她幻想出來的。

“真是我家謹行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閆嬸子含著喜極而泣的淚水,欣慰地說道。

兒子去當兵後,她就一直盼望著兒子能回來看看,可這八年過去了,兒子也只是在他姐姐結婚的時候回來一次,而且那次在家裏也沒呆上半個月又匆匆地趕著回了部隊,現在她可總算是等到兒子再次回家了。

只是她可不想這次還是跟上次那樣,回來沒幾天的時間又要趕著回去部隊,連忙問道:“謹行啊,你這次不會同上次那樣來一會兒就走人吧?這次在家裏會呆多久啊!”

“媽,我們領導這次給了我一個月的假,讓我好好在家裏陪陪你,你放心,這次我肯定是在家裏呆上一個月才走的。”閆謹行本身就是個很聰明的人,他怎麽可能聽不出閆嬸子話裏的希冀,心裏由之生出一股酸楚來,他知道,他在部隊裏不回來,真的是讓家裏的母親掛念了。

“那就好,”一聽兒子有一個月的假期在家中,閆嬸子的心可算是放了下來,想起兒子大老遠的從部隊回來,這會兒肯定是渾身不舒坦,連忙說道:“累了吧,媽這就是給你舀熱水,你先回屋好好洗個澡,一會媽給你做你愛吃的,吃完後你再好好休息一下,這路遠的,路上肯定是沒睡好。”

說完,便忙著提桶過去給兒子舀熱水。

閆謹行哪裏可能讓閆嬸子親自動手給自己舀水,於是搶先一步地把水瓢拿到自己手上,那個動作自是十分地迅速,“媽,我都這麽大了,這事情我自己可以來的,你可不要累著才是。”邊說的同時已經自己動起手揭開熱水的鍋蓋舀熱水到桶裏。

閆嬸子沒法子,只好一旁看著兒子舀水,很快,閆謹行就裝了大半桶熱水,跟閆嬸子說了一聲後,便一手提著水桶,一手把之前他放在地上的東西一同拿了出去。

從閆謹行進廚房的時候開始,寧熙一直沒有進去廚房,而是在廚房外頭不遠處站著,當閆謹行聽著東西跟水桶經過她面前的時候,寧熙能感覺到那人帶來了一陣染滿風塵仆仆的風。

寧熙一直不靠近廚房那是因為人家母子團聚,她一個外人也不方便在場,而寧熙又不是那種沒有眼色的人,自然是不會去打擾他們的團聚了。

遠遠地看著這幅母子團聚的畫面,刺激著寧熙也產生了一種欲飛身到京城的家中與父母團聚的沖動;發現自己的起伏,寧熙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用著急,只要等北方的冬天一過,春天來臨的時候她就可以回家見到父母了。

兒子回來了,閆嬸子眼底的擔心此時早已是一掃而空,臉上掛著的笑帶著一股輕松在裏面,寧熙想她是該幫幫閆嬸子,讓閆嬸子好去跟兒子聚聚。於是寧熙走進廚房,對著滿臉是笑的閆嬸子說道:“嬸子,這我來好了,你去多陪陪……他。”

這剛碰上面,又加上閆嬸子這會兒一高興地忘記給兩人做介紹,所以一時間,寧熙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稱呼閆謹行,輾轉了一下也就只有用那個他字代替了。

閆嬸子這會兒心裏頭高興呢,畢竟這掛在心頭上的石頭是放了下來,所以很自然的,沒有註意到寧熙在對兒子稱呼上的那點不自在,此刻的閆嬸子滿腦子裏都是想著怎麽變著法子給兒子做一頓家鄉味道的手搟面。

他們北方都有句老話,“起身的餃子落地的面”,今天兒子回來了,自然是要做一碗熱騰騰的手搟面給兒子,籍以祛除一路上的風寒。

“不用不用,俺家謹行很久沒吃俺給做的了,俺這回給他好好做一碗面,還有,寧丫頭你趕快去屋裏頭把你腳上的濕鞋子給換下來,順便也換一身幹爽暖和的衣服,不然著涼了有你這丫頭受的。”閆嬸子揮手趕人,另一只手仍舊忙著揉著做面條的面團。

七零年代末雖然是沒有六零年代到七零年代初那段時間那樣物資匱乏的格外嚴重,但是也沒好到哪裏去,這個時候又不像後世那樣,下雪天有各式各樣的鞋子以供選擇,在這時候,冬天能有雙帶膠底的帆布棉鞋就是非常好的了,一般都是穿那種光皮子的靴子,在穿的時候腳都給裹上厚厚的襪子,襪子裏面夾上一層棉絮,一般的都是這樣過冬的。

寧熙這還是好了,在插隊的時候從家裏帶了一雙過來,就是她現在腳上穿的。雖然說是帶膠底的棉鞋,但是畢竟是給穿在地上磨來磨去的,經過了三年的時間,這鞋子底上都要快給磨出個洞出來了,這還是寧熙緊著穿呢,要是穿的糙一點的,怕是早已經是等著換新的了。

雖然這樣,但是寧熙的這雙鞋子也沒有以前那麽暖和了,加上也不防水,這棉鞋的鞋面早已經給雪融化了的水打濕了,這會兒不走路了,寧熙不難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感覺從腳板心往上蔓延開來。

現在又聽閆嬸子她自己要親手給兒子做吃的,她也就不去打擾閆嬸子的那份心,所以她還是乖乖地聽話,回屋去換上一雙幹爽的棉鞋,“那嬸子,我就不打擾你了,你先忙啊!”

“嗯,你趕緊地換上,看這天啊,又要下雪了,別給冷著了。”閆嬸子說完沒再理寧熙,因為她要趕緊給兒子做上一碗熱騰騰的手搟面啊!

@@@@@

閆家的土炕做的很好,只要廚房裏一燒火,只要是連著竈的炕都會給燒熱,所以當寧熙回到自己的屋裏頭,炕頭微微發熱,坐上去也不燒屁股。

換下了今天出去時候給雪融化打濕的衣服跟鞋子,把平日裏閑在家中穿的衣服穿好,腳上穿著那雙閆嬸子幫她做的布底棉鞋。

一身的幹爽比起之前濕潤潤的感覺,自然是好上千萬倍了,寧熙感覺渾身都舒坦,而她在換好衣服後也沒有再出去了,她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有吃過東西了,而且今天這個情況,她覺得自己沒有必要上前去湊熱鬧,人家閆嬸子母子二人估計有很多話要說,即便是不說,他也要休息,這麽大老遠的回來,不累才怪!

這樣想著,寧熙調整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繼續窩在炕上看她的書,同時她在想,這返城的手續辦的差不多了,現在還差一個鄉政府的章子,到時候她帶回京城的知青辦轉辦了戶口,全部的手續一辦完,她就算是正式返城了。

不過這事情不急,等他們那邊弄好了就會來找她一起去的。

而閆謹行的到來對寧熙來說沒有什麽影響,她安靜地看著書,隔絕了周遭的一切喧囂。

有暖和的熱炕,房裏自然是不冷,快速地洗了一個戰鬥澡,閆謹行換上了一身幹凈的衣服。這趟回家,光是坐火車就花了兩天一夜的時間,中途又要轉車,整個下來,他都感覺自己整個人都給蒙上一層灰似的。

他一邊收拾著換下來的衣裳,想著這幾年他不在家裏的時候家裏的變化,最大的變化估計就是家裏多了個小姑娘這一樣了!

閆謹行十八歲的時候就離家參軍,從此他接觸的人差不多都是部隊裏的那些糙漢子,整個部隊裏面,除了軍醫院跟文工團,那些軟綿綿幼嫩嫩的小姑娘他們一年都見不到一次,所以對女孩的了解,閆謹行僅止於十八歲之前那少有的接觸以及十八歲參軍後聽戰友在聊天中所說的那些。

在閆謹行的記憶裏,他一直認為小姑娘都是很害羞的,平日裏見著男人都會縮的跟鵪鶉一樣不敢看人,更不用說跟男人單獨見上面了。

而這個住在他家的小姑娘卻是顛覆了他對小姑娘的印象,原來並不是所有的小姑娘都是那樣害羞,原來姑娘家的大方,得體,竟然是那麽讓人看著舒坦。

在這個小姑娘的身上他沒有看到一點小家子氣的別扭,反而從她身上散發的那股渾然天成,來自書香門第的氣質讓人挪不開眼了。

還有那雙清亮如天上繁星的眼眸,還有那雙如蝶翼般的長睫,仿佛就在他正面見著的那一刻,已經全然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頭上。

當時的那種莫名的感覺在此時更加地明顯了起來。

這讓閆謹行的眉頭皺了皺,他雖然是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豬跑,那種感覺難道就是他戰友跟他說的那樣,當他心裏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占據的時候,他已經對那個人上心了。

難道光憑著這一點就能判斷,他就對家裏的這個小姑娘上心了?可這也沒這麽快吧,他這還是第一次見著對方呢!

閆謹行自然是不會知道自己是為何原因對人家上了心,但他能肯定的是,他欣賞這個小姑娘,一個生長在溫室裏的花朵能在這麽惡劣的環境中成長起來,而且一點都沒有磨滅她的原本的傲骨,猶如荒原上傲然生長的薔薇一般。

想到這裏,閆謹行甩了甩頭,他決定暫時把這些拋到腦後去,他這是這麽回事,難道是思春了?

這個想法頓時讓閆謹行臉上一黑。

☆21、

閆嬸子的手搟面做好後,去叫寧熙也出來一起吃,寧熙婉拒了閆嬸子的好意,她不想去打擾閆嬸子母子團聚的時間。

閆嬸子拿寧熙沒法,只好依了寧熙,也便沒再勉強寧熙,所以到最後中午這頓飯也就只有閆嬸子母子二人在吃了。

在吃飯的時候,閆嬸子跟閆謹行說了很多家裏的事情後,這才給閆謹行說起借住在他們家的寧熙,這話裏話外無一不透露著她想讓兒子娶寧熙的想法。

閆謹行有些哭笑不得,覺得他媽說的這些都是沒影的事情,“媽,這些來插隊的知青都要要回去城裏的,哪裏可能留在咱們這窮鄉下,這事情就咱們說說,別讓人家知道了,到時候住咱們家見著也尷尬。”

閆謹行嘴巴上是這麽說,心裏頭想的卻跟嘴巴上說的分開來了,他想,原來這小姑娘叫寧熙,十五歲就來插隊了,難怪看上去那麽小。

想到寧熙身上那獨有的氣質,不難看出寧熙的出生肯定是在一個書香門第裏家庭裏面,人小姑娘年輕,又有文化,又看看自己的年紀,還有自己的身份,閆謹行其實很明白,他跟寧熙之間的差距不是一點兩點的。

“這事媽知道,不過寧丫頭聰明著呢,要說是不知道俺的這心思,俺可不信,只是這丫頭不想咱們見著尷尬,跟著裝傻呢。”閆嬸子說道:“再說她開春就要回京城去了,在咱們這地方的時間可是沒多久了。”

閆嬸子的語氣裏帶著惋惜,不單單是因為寧熙不能可能嫁入他們家,還有一份自己在寧熙走後,又將一個人面對滿室的冷清。

“媽,要不等那小姑娘走後,我讓姐姐跟姐夫搬過來跟你一起住,你看怎麽樣?”閆謹行提出他的想法來,父親早亡,母親孤身一人拉扯他們姐弟長大,而他們長大後姐姐嫁人,他則是去了部隊,留著母親一個人家中,那份清冷,閆謹行怎麽可能體會不出來呢。

“你這孩子,說啥話呢,你姐夫又不是上門女婿,讓你姐姐一家住到咱們加來,你是想讓咱們兩家給人戳脊梁骨啊!”閆嬸子連忙阻止兒子繼續說這樣的話出來,這要知道村裏只有倒插門的女婿才能住在岳家,可沒有聽說出嫁的女兒帶著全家住進娘家的,而且他們家裏又不是那種沒有兒子的絕戶,這事情要是傳出去,非得給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不但如此,這樣還會影響跟親家的關系,這事情,絕對是不能做!

末了,閆嬸子還不忘再補上一句,“這事情以後提都不能提了!”

閆嬸子的固執沒有人不作為兒子閆謹行更清楚了。上次在他姐姐出嫁的時候,他姐姐有讓母親過去跟她一起生活,當時就給閆嬸子一口否定了,說了這家裏還有弟弟呢,還說她姐姐說這話真是不過腦子。

弄得他們姐弟二人真的是沒了辦法了。

“都依你,行了吧!”閆謹行在這件事情上拿閆嬸子無奈跟閆嬸子在讓閆謹行結婚一事上的無奈的同等的。

“這才是我的兒子,”這事暫且不提,閆嬸子想起她不久前在王嬸子家辦的滿月酒上,尤其是王嬸子那嫩嫩綿綿的小孫孫,可記起了自己原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兒子這次回來探親的時候把婚給結了,“謹行啊,你現在都已經二十六的年齡了,再過幾年,都要三十了,你看看跟你小時候一起玩的那幾個,現在都當爹了,人家孩子是一個接著一個的生,你再看看你自己,這眼看著都要到三十了連個婚都沒結,更不要說俺有孫子可以抱了。”

閆嬸子頓了頓又接著說道:“下午俺去張阿婆那邊,讓她幫忙留意下這附近的幾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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