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公子也湊了過來，一本正經的道，“殿下高才，願聽殿下教誨！”且像模像樣的長長的作了一個揖。

小子還算上道。

溫蘭九唇角勾了勾，指著女子的眼道，“相面乃周易之說，有道是，先觀八格，次看三庭，眼橫五配，口約三勻。不論旁的，這眼就長的不好。”

“哪裏不好？”

“你瞧這眼，雖乍一看是杏眼，可仔細瞧是鳳眼，又是柳眉，常言道鳳眼加柳眉，必是風流鬼。眼下無肉，子女不足，鼻高見梁，註定要客死他鄉，姑娘這嘴就更不好了，口角一高一低，奸詐便宜，嘴唇又薄，慣愛說他人閑話，雙耳又翻又卷，乃是克夫克子，刑克六親之相……”

“哎呀呀，姑娘，你這印堂發黑，怕是今晚有血光之災啊！”

女子哪裏還敢想旁的，兩股戰戰，這麽一會的功夫，一身上下竟是汗津津的，她又哭又求，“公主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奴罷。”

溫蘭九順勢撒開手，淡淡的挑眉，“本宮算命從不白算，姑娘不會打算賴賬吧。”

“公主……奴……奴沒有銀子。”

溫蘭九眼睛一瞪，“莫不是誆騙本宮，藐視皇權？”

“不不不，公主殿下，奴有銀子……奴知錯了……奴有銀子，奴這就去拿。”女子連滾帶爬的去了，不多會捧來一個妝匣子，“奴就這麽些，請公主饒了奴罷。”

女子老老實實的跪在地上，低著頭，全然沒了方才的傲氣。

溫蘭九示意鈴音接過，打開看了一眼，裏頭盡是些珠寶環佩，算不得好東西，倒也值些銀子，“還算乖覺，以後出門記得看黃歷，免得再遇本宮，就不是破財那麽簡單了。”

四人大搖大擺的從紅街出來，謝公子負手而行，“竟不知殿下竟有相面的本事，給你未來駙馬相公我相相如何？”

溫蘭九偏頭看他，那一雙黑曜的眼睛像是一汪深潭，稍不註意就會引人沈淪，她不自在的收回視線，清清嗓子道，“謝大人的命自是萬裏挑一的，尤以妻世絕佳。”

言罷，跨上了馬車，留謝雲流一個人在街頭發楞。

書墨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苦哈哈道，”哎呦我的公子哎，您如今身份不同以往了，怎麽去了那樣的地方，被老爺知道還罷了，若是被公主知道了……”

“她已經知道了。”

嘎……

“你說，公主說我的命尤以妻世絕佳，是何意？”天真的謝公子問。

“公子，那是公主殿下誇她自己個呢。”

……

翌日，早朝，宋煦摔了好幾個州郡的折子，發了好大一通火，百官莫不是噤若寒蟬，突然在最後的關頭，一口氣沒喘上來，暈了過去。

太醫院傾巢而出，卻個個手無良策，一半在屋裏打轉，一半在外頭打轉，謝閣老皺著眉頭，顯然很是憂心，院判從內寢出來，“皇上怎麽樣，醒了沒有？”

院判不敢瞞謝閣老，低聲道，“閣老，皇上脈象時重時輕，虛中帶實，實中帶虛，亦火亦寒，用藥更是南轅北轍，一點法子也沒有啊！”

兩位皇子急急的進宮，一個在屋裏大聲訓斥，一個在外頭大罵飯桶，院判抹了一把汗，面帶祈求之色，“求閣老勸勸兩位皇子，咱們同朝為官，皇上的病情，下官真是有心無力啊！”

謝閣老沈吟片刻，將方要轉身回內寢的院判拽了回來，“你與我說實話，皇上到底病到什麽程度，可否有旁的法子救，若沒有，還有多少時日！”

院判鄭重的道，“病的很重，整個太醫院都無任何良方可治，若是……大概也就兩三日的功夫……”

謝閣老素來半瞇著的眼睛突然瞪大，“當真？”

院判忙點頭，“下官不敢與閣老撒謊，還望閣老早做準備。”

院判走後，謝閣老望著天邊的宮墻，漸漸陷入沈思，兩位皇子暴怒過後，又不約而同的消了聲，一齊進了內閣。

幾位閣老似是知道他們要過來似的，請假的請假，負傷的負傷，甚至還有一個想辭官,偌大的內閣椅子上只剩下半瞇不睜的謝閣老。

謝閣老是三朝老臣，饒是他們是皇子龍孫，也不得禮讓幾分。

“謝閣老，不知父皇可留了什麽囑咐沒有？”大皇子盯著他問。

謝閣老搖搖頭，“沒有，老臣這些日子見皇上少，沒聽說有什麽囑咐。”

翼王遺憾的收回目光，“若是哪日父皇有什麽囑咐，還請閣老不吝嗇指教。”說完兄弟二人一前一後離去。

謝府裏，楊氏盯著皇城的方向，又看看書房緊閉的門，心念道，“這長安城的天，只怕是要變了。”

***

宮墻一角，大皇子背對著一顆粗壯的棗樹，身上披著一件鬥篷，說話聲音很低，“如今也只能這樣辦了，可也得防著老二，把那些不幹的東西該毀的毀了吧，留著都是個禍害。”

此處人煙稀少，盡是些荒敗的小閣樓，平素也沒有個太監宮女過來，是以這翻話也不必擔心有人聽著，待宋墨成走後，露出一個宮女打扮的女子來，那女子戴著面紗，從樹後出來，四下看了看，往遠處招了招手，立時又過來個其貌不揚的小宮女，懷裏揣了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近了身來，輕聲喊了句娘娘，一雙手靈巧的將女子的頭發打散，重新梳了個高高的發髻，外頭重新罩了見披風，出了這一小塊地方就又是景仁宮的正經主子了。

麗妃還沒回了自己的宮裏，就聽見前頭有人哭嚎，緊接著就見永和宮的嘉妃一身素衣出了來，麗妃心裏一驚，腳下飛快的順著禦花園的小道穿行回了景仁宮，嬤嬤迎了上來，面如霜色，“娘娘，皇上……駕崩了……”

麗妃先是臉色一白，繼而暈厥了過去。

嬤嬤慌的忙叫人尋太醫，又是掐人中，又是診脈，好一通忙活才將麗妃喚醒，隨後宮裏各處掛滿了喪，遠遠的望去雪白雪白的一片，比那冬日裏的雪還要白。

各宮的主子趕到的時候，皇帝的已經穿好龍袍，安穩的躺在了棺柩裏了，麗妃來的有些遲，見狀又是一驚，“怎的這樣快？”

溫蘭九淡淡的回頭，“這是父皇臨終前要吩咐的，要與蕓嬪娘娘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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