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拿眼覷了她一回，這才淡淡的沖伺候的這幾個人吩咐，“你們都下去吧。”

待幾個奴才們退了出去，掩上了門，周大夫人才收回視線，誠惶誠恐的跪在地上，“娘，非是媳婦擾您清凈，實在是……實在是此事太大，媳婦不敢擅自做主……”

在周老夫人眼裏，這嚴氏雖說在府裏有時候囂張了些，可大體上還是個好的，再加上這麽些年，都是她打理侯府，縱然沒功勞卻也有幾分苦勞，是以很多時候，周老夫人還是願意給她這個面子的。

她撚著佛珠，面上含著三分威嚴，五分慈愛，另兩分責備，擡手示意她起身，“好歹是咱們侯府的大夫人，什麽事叫你這樣慌慌張張，不成個體統樣子！”

嚴氏便把方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講了，莫了她抹了把眼淚兒道，“此事都是媳婦的錯，管教不力，愧當人母，媳婦兒願將府權還娘，只一心管教女兒……”

剩下的，只還是哭。

周老夫人聞言著實楞了好一會，許久才道，“你說恣兒與大皇子……”

大夫人嚴氏哽咽了一聲，“娘，此事若是出去，恣兒嫁不出去事小，只怕侯爺……是以媳婦請娘拿個主意，救救媳婦兒罷！”

周老夫人被她哭的有些頭疼，立時斥道，“又不是三歲小孩，出了事就只會哭哭啼啼，難不成哭就有用了？”

嚴氏趕緊收了聲，用帕子擦了擦眼淚，眼圈紅彤彤的看老夫人，心內卻是不住的盤算，盤算老夫人會有什麽打算，依照老夫人雁過拔毛的性子，大皇子不可能白白就這樣得了恣兒的身子，說不準這裏還能撈些好處，她如此想。

老夫人撚著佛珠半晌不說話，細眼夾著幹紋，像是一塊千年的老樹皮，許久，老樹皮微動，“要說此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只是苦了另外姐倆兒了。”

嚴氏立即道，“娘放心，只要有媳婦在一日，必不能叫她們受了委屈。”

老夫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能記著今日說的話便好。”

這話算是老夫人給她吃了一個定心丸，她立即拍著胸口說，“娘，以前是媳婦不懂事，勞累娘你們包容我，以後定不負你們的恩情。”

嚴氏的話說的斬釘截鐵，很是入耳，周老夫人淡淡的點頭，“此事我還要再與升兒商量一下，你先回去吧。”

嚴氏道是，依言退了下去。

待晚間周澤升一身酒氣踏進侯府的門檻，便早有下人在一旁候著，“大爺 ，老夫人說了，您若是得空去上房一趟。”

周澤升有些不耐煩的抖了抖袖子，但到底是母親，不去免的被人說不孝，便忍下耐心，一路到了上房去了。

平素周澤升與那些個不正經的同僚們鬼混，周老夫人必然要訓斥幾句，但今日出奇的並未提及一句，只吩咐房裏的丫鬟，“去煮一碗醒酒湯過來。”

周澤升喝了醒酒湯，又因著在母親面前，終是稍稍清醒了些，他扶著沈重的頭問，”娘深夜尋兒子可是有事？”

事態緊急，恣兒已經吃了虧，是以周家必須連夜想好對策，否則誰知道大皇子過兩日還認不認，此事就該趁熱打鐵。

“若無事我也不叫你過來，你那嫡親的好女兒與大皇子攪在一起，下晌你媳婦過來找我，叫我拿主意，我一個花眼的老太太能有什麽主意，把你喚來，也是這個意思，大皇子不能白白糟蹋了周家的姑娘，不然長安得把我們侯府當成什麽地方，將來老三是嫁是不嫁？姻親還走不走？”

聽見大皇子三個字，周澤升腦子立刻清醒了，他捏著手中的茶杯，轉瞬就要出去，周老夫人一聲厲喝，“你給我站住！”

“你幹什麽去！”

“我去打死這個不知廉恥的丫頭，我侯府沒這樣沒臉沒皮的女兒！”

周澤升聲音裏帶著幾分火氣和不耐，“娘，我已經愧對了萱兒母女，如今恣兒……恣兒……她……”

周老夫人冷哼一聲，“我看你是糊塗！一腦門子想著兒女私情，對不起萱娘母女，那你就對得起為你操持的慧娟？這些你來，你擡進府的小妾沒有十數也有八數，我是你娘，我不愛因此事說你，這些年我也給了不少萱兒體面，一個丫鬟生的，還要什麽？”

“給她大皇子妃身份已是擡舉她，可她呢，這些時間可有位侯府說過一句話？搭出去女兒連個外人都不如！”

“好，咱們且不提兒女私情，就說此事，恣兒已經失身給了大皇子，你就是打死她一萬遍也於事無補，此事縱然大皇子不說出去，你能保的了大皇子身邊的人？你能保證萱娘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周澤升聽了許多，終是冷靜下來，收了腳坐了回去，眉頭深深的擠著，“那叫娘說，兒子該怎麽辦？”

周老夫人看兒子這副蠢模樣，便又莫名的想起她那早夭的長子，心中微恨，要是當年他能活下來，哪裏需要偷偷抱養別人的子嗣，又何至於要她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婆子如此操心。

“如今正是大皇子對咱們有愧的時候，先前提的那些，勁可催一催，但萬不可太過。”她提點道。

周澤升心裏不是滋味，“娘，香娘雖性子不錯，但這謝家是一門子狐貍精，只怕香娘應付不來。”

說到底，他還是不願意他吃肉，給老二喝口湯。

周老夫人看著涼薄的兒子心中微寒，當年這孩子這樣蠢笨如豬她怎麽就沒發現？她雖一生要強，老二亦不是她肚皮生的，但這麽多年，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多少有點感情，老二這些年任勞任怨的受著他差事，聽著外頭的風涼話，一句沒說過這個當大哥的不是，可是這當大哥的……

周老夫人眉目微斂，語氣有些硬，“這話待我問過老二再說罷！”

周澤升不敢頂撞母親，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點頭，回房自是一頓發脾氣不提，且說周老夫人左思右想，還是將二房的叫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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