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玉遣走了管事，聲音放軟了下來，“你許是不記得我了，上月在巷子李家，嬤嬤要罰我，還是你替我尋的藥，可想起來了？”

那日李義昌出了遠門，李家的嬤嬤不知受了誰的命，看她不順眼，想著法子刁難她，馬山明無意撞見，與兩個嬤嬤好一頓廝打，他力氣大，將兩個嬤嬤打的起不來身，險些鬧出了官司，此事到底是這兩個嬤嬤理虧，李義昌又許了銀錢，這才沒聲張起來。

若不是馬山明的名冊早報給李家，只怕那日李義昌可不是打幾鞭子了事。

“傷可還疼嗎？”

馬山明下意識的摸摸後背上的傷口，搖搖頭，“不……不疼了。”

周婉玉嘆口氣，從手腕上褪下兩只鐲子遞過去，“這東西你拿著走吧，離長安遠遠的，別在回來，這地方豺狼虎豹多的是，稍不註意便粉身碎骨，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馬山明搖搖頭，躲了開。

周婉玉咬牙，“你不肯收，還是嫌我臟？”

馬山明連連又搖頭，“不……不是，我……小人留下來，是為了尋人的，還不能走。”

尋人？“尋誰？”

“尋小人的雇主，小人從清水鎮來，是送鏢來的，可……半路上雇主不見了，小人只得一路尋到了長安。”

周婉玉笑著問，“聽你這般說，這鏢可是個人？是大是小，多大年紀，我也叫人替你打聽打聽。”

馬山明立道，“小姐若能幫忙，那敢情好，那位姑娘當時不至十歲的年紀，樣貌一等一的好……”一面說一面比劃，“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不，比大戶人家的小姐還要金貴，穿著大紅的衣裳，說話我有時聽不大懂，但人很是和氣，要不是因著我疏忽大意，雇主也不會這麽丟了。”

他沮喪的嘆氣，來到長安這麽長時間，竟是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聽他如此說， 周婉玉恍惚有些熟悉，一時又想不起來，便只安慰道，“這你也別急，你那雇主必然是大富大貴之人，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吧。”

看著傻笑的馬山明，周婉玉頓覺索然無味，打發了人，一個人慢慢往回走，走至半路，突然停下腳步，“紅衣裳……紅衣裳，那麽巧，難不成真是她？”

此時二院內，兩個嬤嬤一左一右的站在一位穿戴講究的夫人身後，其中一個眉飛色舞的道，“夫人您是沒瞧見，那小丫頭見著您預備的那幾個同房，小臉都嚇白了，話都沒敢說就躲出去了，這會還不知道上哪哭去了。”

這位夫人是李敏材的填房，姓高，一輩子只生了這麽一個寶貝疙瘩，平素恨不得拿著當寶貝眼珠子似的寵著， 聽說老爺將一個毛沒長齊的小姑娘給耀文做正房夫人，著實氣了好些日子，要不是看在李義昌送來的銀子，她哪裏舍得叫兒子娶別人剩下的。

她拿著絲絹輕輕拭了拭嘴角，臉上帶著一絲不屑，“也不怪她，小戶人家的孩子，原也不指望什麽，再說……那身子也不知道幹不幹凈，耀文不碰也是好事。”

那以為嬤嬤趕忙道，“可不是麽，叫奴婢說，小少爺那是世上少有的英才，別說個世家千金，便是宮裏那公主，小少爺也尚得。”

高氏聞言不禁坐起身來，“你這話倒叫我想起來了，宮裏頭的公主似是有兩個及笄的，過幾日我倒該去皇後那打探一番。”

三人正說著話，外頭慶俞來報，“二夫人，老爺說要見二爺過去。”

高氏在屋裏把眼一橫，等人進來，又翻出了個笑臉，“你來的可不巧，他才出去，可不知父親何事？”

慶俞道，“這……奴才也不知。”

高氏又道，“父親身體可怎麽樣了，我這幾日忙，竟也沒去給他老人家請安。”

慶俞躬身道，“經趙大夫的妙手，如今已經是能坐起來了。”

“哦，那可真是極好了。”高氏假笑兩聲，“既是尋二爺，我也不耽誤你了，許是在前院也說不準，他事忙，你去前院瞧瞧吧。”

慶俞問了安，便躬身下去了。

待人走了，高氏把嘴一撇，“這個人精，仗著老頭子的勢整日不把我們放在眼裏，哼，總叫他吃虧的那一天！”說至一半，話又嘆道，“老頭子這病也是怪，要死不死的，愁死個人，動不動還要給老三擦屁股，怎的我的命就這麽苦……”

嬤嬤不敢勸，只在一旁假做沒聽見。

李耀文與那兩個婢女耍了一晚上，第二日醒來俱是封了姨娘，見周婉玉那幹巴巴的身材，越發覺得索然無味了，早膳過後，隨意披了件衣裳，聽門房報說幾個好友上門邀約，他咧了咧嘴，帶上銀子腆胸疊肚的出了門，在外頭吃喝嫖賭無所不及，至晌午才回門，喝的是酩酊大醉。

門房奸猾，這等事從不與主院講，只等李耀文回來打賞幾錢，今日回來的早些，門房正蹲在廊下嗑瓜子閑聊，猛聽見砸悶聲，連忙將手中的瓜子揣進懷中，開了門果見李耀文一身的橫肉，帶著酒氣擠了進來。

“怎的這半日才給本公子開門？”李耀文瞇著眼，步履蹣跚的不悅道。

門房嬉笑，“公子可冤枉小的了，一早聽見聲音就忙過來迎了，看公子模樣，今日的酒吃的甚是開心？”

李耀文哼了一聲，搖搖晃晃的往前走，才不過二門，見回廊下一個少女端著一個銀盆走過，他定身一看，只見那少女端的是明眸皓齒，眉眼精細，又穿戴尋常，孤身一人，頓時色心大起，緊追上去，一個橫撲，將那少女撲倒在地。

少女驚聲尖叫，怎奈力氣小，掙紮不過，又扯嗓子救命，離的不遠處門房聽見，見回廊下俱是小少爺的淫笑聲，不覺縮回了腳，當做沒聽見。

過往的仆人更無人敢惹這閻王，個個都裝作沒聽見一樣，躲的遠遠的，直到求救聲越來越小，李耀文瞇著小眼睛從地上爬起來，嘿笑兩聲，提了褲子，打著哈欠回了內院。

有那好心的婢女待李耀文走後，預備過來寬慰幾句，等到得廊下，探手一摸，才發現人早就沒了氣息，一抹芳魂早入了黃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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