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一家人 (7)

關燈
栗般的感觸。

謝承宸敏銳的向後一倒,倒是上夏亦真的手指,掠過了一處手感與普通肌膚不同的部位,那種突如其來的奇怪觸感,輕易不能被喜愛的人的手掌就挨在自己的胸口那種溫暖所蓋過。謝承宸咬牙切齒的推開了正努力向他解釋,溫泉跟如今的小樹林並沒有太大的區別的夏亦真,他不能再讓事情這樣繼續發展下去了。

把腰間墜著的那塊玉佩系到夏亦真的胸口處,叫他貼身放好。被徐太後寧肯不要品味,也要讓它在謝承宸身上占據一席之地的福字玉佩,刀工玉料什麽的,都算不上什麽傳世精品,但這塊玉佩蘊含的意義,卻十分不一般。

謝承宸幼時體弱多病,不知道多少人替他看過診,白喝了多少藥劑,但一直也就那樣,情況一直沒有起色,當時就有不少人反對讓謝承宸成為太子,理由也很簡單,他不一定能長成啊。

直到有一天,元朔帝從民間找到了一位高人,而那位高人也沒給謝承宸開什麽奇奇怪怪的藥劑,只是給了他這樣一塊玉佩,說也奇怪,從此之後,謝承宸再也沒有生過像幼時一般的大病。也因此,這塊玉佩被徐太後視為關乎謝承宸性命的存在,輕易不讓人知道。

而謝承宸,只是單純的希望,這塊能給他帶來福氣與好運的玉佩,也能把夏亦真平平安安的帶回來。夏亦真當然不會錯認這塊玉佩,而他只是伸手握緊了謝承宸的肩膀,最後也沒能說出任何與拒絕

相關的詞語。

他只是最後親吻了一下謝承宸的肩膀,承諾道:“我會好好的回來的,我保證。”緊接著他翻身上馬,催動馬匹繼續翻山越嶺,轉瞬間消失了蹤影。

之後的一切,只能交托給時間與命運了。

☆、61|3.24首發

等謝承宸回了宮中,頭一個見到的卻是何達略微有些發苦的臉——與他平日裏嚴肅的表情相差實在太過明顯。 這位大總管看著謝承宸回來了,臉上十分明顯的露出了個松了口氣的表情:“陛下回來就好,沁怡郡主有事求見,已經在外頭等候一段時間了。”

看何達這模樣,只怕被沁怡郡主折騰得夠嗆。謝承宸想到夏亦真跟之前自己喝多了酒的胡言亂語,就覺得不太好面對這個堂姐,但他也不可能對這個堂姐避而不見,沒工夫再沈浸於離別的傷感與擔憂之中,謝承宸迅速的恢覆了平時的狀態,他頭痛的點了點頭:“叫她進來吧。”

看到沁怡郡主進門時的打扮,就算是見多識廣的謝承宸,也忍不住驚訝的瞪大了眼睛。雖說這點驚訝,跟之前發現蘇梓先生的真實身份時還不能比,但也足以跟發現金蓮花時的驚訝相提並論了,想到與他一起經歷這些的夏亦真,謝承宸又忍不住有些黯然。不過他沒有將自己的感觸展現出來,只是無奈的詢問沁怡郡主:“堂姐如何做這副打扮?”想想她穿著這樣一身衣裳,橫穿了整座皇宮,謝承宸就覺得十分頭疼。

要說沁怡郡主的裝扮,也不是那種傷風敗俗式的奇裝異服,顯然還是有符合如今社會欣賞潮流的部分在的,但對於女子的審美傾向裏,顯然她是踏出了勇敢的第一步,進入到了一個全新的領域之中——她穿著一身由精鋼打造的輕甲,鎧甲上的鱗片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讓這個高挑健美的女郎,煥發了一種別樣的魅力。

說起來沁怡郡主這也是獨一無二了,就算有別的女子想要仿效她,也不一定有這般大的力氣,能夠穿得動這般重的“衣裳”,如果不是謝承宸主動說願意見她,守衛的侍衛們不一定肯讓她就這麽進門,如果她對謝承宸有敵意……可比一般的刺客難對付多了。就算是現在,守在邊上的幾個侍衛,也是一副緊張的模樣,時刻準備著援救謝承宸。

謝承宸倒是對著點細節毫無所覺,他出奇的對沁怡郡主有信心,對她很是信任。只是沁怡郡主就算受到了謝承宸的優待,她的臉上也沒有多少喜悅之情,仍然是僵硬的,她全副披掛著,向謝承宸行了個大禮,跪倒在地痛哭出聲:“沁怡此次來是要向陛下辭行的,剛剛從陳王封地那頭傳來消息,有一部分戎族人攻打了陳王府所在城池,陳王府僅有一三歲稚童逃出一命,其餘人皆以身殉城了。”

這明顯就是陳王府內部的秘密消息渠道的,這訊息來得也太快,甚至謝承宸到如今也還沒收到消息,看沁怡郡主這模樣,早早披掛好等了他一段時間,可想而知消息到她手中有多快。

但很明顯,沁怡郡主如今也沒心思想要保護陳王府的秘密了,甚至可以這麽說,在這個時候,沒有了封地跟陳王府歷年來積攢下來的財富,她只有讓謝承宸更多的知道一些原本屬於陳王的秘密,才能從中保全自己,跟陳王最後的血脈。

就算之前為了世子之位,陳王府的三個成年孩子,彼此之間的關系十分惡劣,但在這種危難關頭,陳王府裏卻沒有一個懦夫,或者說陳王的手段十分強硬,沒有允許王府裏出現一個這樣的人,能送出來一個三歲的孩子,只能說是他心裏還有那麽一絲留戀罷了。

跟幾乎不了解陳王府內部勢力組成的謝承宸相比,沁怡郡主在收到那封血書的時候,就已經清楚了陳王最後的那一點算計,他送出的這個男孩,是府裏最沒有存在感的蘇姨娘生下的孩子,他的母親跟沁怡郡主的母妃還是府中難得的真正的朋友,沁怡郡主也曾親手抱過哄過他。

如果說這陳王府裏,還有誰是沁怡看在血脈關聯上會關照一番的兄弟,也只可能是這個還不懂事的幼童了。

沁怡當然知道陳王在打什麽主意,她也沒有心思去計較她的父親,在這種時刻對她依舊不信任的舉動,她滿心滿眼只想著一件事,她的母親,她的家,全被戎族人給毀了!作為一個有實力也敢想的美少女。她想要報仇的想法比誰都強烈,她想要報覆的手段,也跟旁人不一樣。

怎麽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別人身上呢?只怕要讓父王失望了,她不可能留在安全的京城裏,等著即將被送來的弟弟,好好照顧這個僅剩的親人,把他拉扯大,重振陳王府的聲勢。這些事情她並不是做不到,她只是不願意做而已。

從沁怡郡主口中問明白了具體發生了什麽,謝承宸也不知道該如何感慨是好。陳王他們實在有些太倒黴。夏亦真他們去處理的那一撥鄔骨族人,據相關情報所說,一開始是想追蹤族裏的反叛者,在追殺過程中,無意間發現了繞過景炎邊境線上的小路,抓緊機會來大肆劫掠了一番,倒把真正的敵人給忘到了腦後。

而這一波反叛者,中間也不乏有腦子的人,他們穿過了一片人際罕至的荒地,繞到了陳王封地,也不知道是他們中的誰突發奇想,打算弄來一座城池作為自己的根據地,為此他們抓住了陳王長子,以他為誘餌騙開了城門——城中還有不少人幸存,這點是決計瞞不過去的。

陳王府之所以最後如此慘烈,陳王心底裏也很是清楚,不這般做,他們也不可能有什麽好結局了。還不如博取一個好名聲,保存血脈的光榮。在這一點上,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還要冷酷無情。

沁怡郡主也沒敢瞞著這一點,她盡可能簡略的描述了那個兄長的卑劣,又著重講了一番陳王府上下為了洗清恥辱而付出的代價,接著她沈聲講述了她之所以穿著鎧甲來找謝承宸的緣故:“陛下,臣請為前鋒,以敵人之血,洗清我陳王府所蒙受之羞辱,以報全城百姓之仇。”

謝承宸簡直被她這一連串的消息弄得暈頭轉向了。他非常頭痛的表示,他需要時間思考才能給沁怡一個回答。之前沁怡郡主的立場比較可疑,當然不可能把軍權交給她,就算是現在,陳王府的勢力已經煙消雲散,如果不是沁怡郡主的立場甚至比普通將領還要傾向與謝承宸的利益,就算謝家曾有兩位公主在非常之時掌軍權的先例在,這個問題也不可能讓謝承宸考慮一下才給她一個答案的。

因為根本不可能。但現在,卻不是不可商榷的一個問題。沁怡郡主在行兵打仗方面的能力,謝承宸其實略有耳聞,通過《朝聞速報》,謝承宸甚至還知道了一個八卦,原本陳王封地上有個聲名鵲起的小將,只是無論當地士族如何誘惑,這人都不為所動,一心向著陳王。還有人說這位將軍是沁怡郡主將來的夫婿。

當然,這只是《朝聞速報》上例證夏亦真與沁怡郡主可能性時舉出的一個例子罷了,但謝承宸獲取消息的渠道,也不止一個《朝聞速報》。看著那些在沁怡郡主進京後的陳王封地的動向,卻從沒看見那人的新消息,作為一個原本頗受關註的少年英才來說,這實在是有些太不尋常,謝承宸心裏早有了猜測,只怕這人就是沁怡郡主。

但讓沁怡郡主化名領兵還好,真讓她以郡主的身份領兵作戰,謝承宸還是忍不住猶豫起來。沁怡自己也清楚內裏有很多問題在,謝承宸不點頭,她也只是自請出宮居住罷了。因為那庶兄的關系,她名義上還是待罪之身,就算不提這個,她如今身上背著重孝,也不適合呆在宮中了。

過不上兩天,跟北邊局勢因為援軍趕到而稍稍穩定的好消息同時到來的,還有一個簡直震驚整個朝野的壞消息,至少對皇室謝族人來說,是個讓整個家族蒙羞的壞消息——陳王府還有人活著。不是原本殉城得到好名聲的那些人,有一兩個逃脫大難,這也沒什麽,對名聲上也沒太多妨礙。問題是那個公然打出陳王名號的年輕男子,是最早被鄔骨族人抓住,用來騙開城門,從而占據整座城池的陳王長子。

他不僅沒被鄔骨族人祭旗,反而用他那天生的油滑本事,在叛軍的主將前很受重視,被視作勝利的“吉祥物”,在他的幫助下又攻占了兩個小縣城,初步有了個根據地的鄔骨族叛軍,高興之下給他封了個王位,還叫陳王。這人也高高興興的接受了。

此人的不要臉,也是到了一定境界了。原本已經去到陳王府在京中的宅邸裏居住的沁怡郡主,再次披掛整齊,領著自己剛被忠仆送到京城才三歲出頭的弟弟,請求謝承宸給自己一個機會。那孩童尚在懵懂,但天性堅韌不拔,受了如此大驚嚇,此時跟著沁怡跪在了午門之前,也沒抱怨苦痛。

朝中本來還有那一等向來不喜歡這些藩王子弟的,更有些看不慣女子拋頭露面的,見此情形還沒等說兩句風涼話呢,卻被沁怡郡主殺氣騰騰的話嚇得一縮脖子:“臣請手刃此賊子,以告慰父母在天之靈。”

在陽光把這對姐弟曬暈倒過去之前,謝承宸總算下定了決心,他被沁怡郡主打動了。

謝家人蒙受的羞辱,就讓另一個謝家人來洗清吧。

一旦下定決心,謝承宸的動作就十分利索了,行為舉動也十分大方,他為此給了沁怡郡主一個公主的封號,就為了她能更加不受束縛的動用手頭的力量。之前那兩位公主掌軍權時的舊例,沁怡公主也能照著來,不知少了多少麻煩。只是封公主的典禮,就只能推遲了,如今也沒有這樣的時間。

至於什麽公主府儀仗服飾什麽的,倉促之下全都沒有,甚至連封號也直接沿用了她之前作為郡主時的,這個公主當得實在太過簡陋了些。就連這樣的待遇,沁怡還表示了強烈的意願——我不要什麽公主府,能把這錢折現給我當軍費嗎?

旨意下來的第二天,沁怡公主就迫不及待的領著她的親衛隊,開拔奔赴原本陳王府的領地了。只可惜,故地仍在,故人卻已經不知魂歸何處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了名臣,還要有名將嘛~

☆、62|3.24首發

在陳王封地那頭沒有更多的消息傳來之前,夏亦真的訊息卻是通過每日的戰報,十分方便的傳送到謝承宸手中。 在這種時候,就算是有能力傳遞消息,彼此掛念的戀人,也沒辦法在其中夾雜些讓人覺得肉麻的甜言蜜語。

交換的信件畢竟還有一個正式的稱呼,叫做“最新戰報”。謝承宸小時候還曾經疑惑過,為什麽臣子寫給元朔帝的信件,元朔帝也能毫無芥蒂的拿出來給眾人看,有時候如果與會的人眾多,這信件至少得經過十來個人的手——幾乎沒有什麽隱秘可言了。

等謝承宸自己當了皇帝,才知道,這樣做既是顯得皇帝信重臣子,這信件的內容並無不可見人之處,也是因為真正不能見人的內容,根本不會經過明路到達元朔帝手上。但利用那般隱秘的渠道,動用不少人力物力,只為了跟夏亦真安全的打情罵俏,謝承宸做不出這樣事情。

至於互相交流的奏折上書,寫得隱晦一點,也不是不行,古往今來,那些彼此之間一丁點暧昧關系也沒有的君臣,稱得上君臣相得的那一些,寫信往來的時候,話語簡直肉麻的沒眼看,那不也是一段佳話,並沒人想東想西麽?

只可惜謝承宸自己心裏有鬼,又擔心夏亦真的名聲,怕他會被後人寫進佞幸傳裏,這才戰戰兢兢,寫封信也要斟字酌句的,生怕自己洩露了真正的心意。

他的個性向來也沒有夏亦真那般灑脫,哪怕想寫一些親近的話,還沒落筆呢,想想之後可能會有多少人研究這封信,揣度京城這邊對戰事的看法,就覺得落筆極難,最多最多,也就是關切的問上一句,聽說北邊早晚溫差很大,不要貪涼,要好好保重身體。

夏亦真的回信可比謝承宸要熱情多了,從謝承宸的身體問起,連謝承遠補種的那些農作物也問到了,再說說他在路上的見聞,戎族人的可惡,足足寫了十來頁紙,也不知道他在行軍路上,到底哪裏來的時間寫這麽多廢話。

嘴上是這般抱怨,謝承宸卻不得不承認,每三日一封的夏亦真的來信,是他最為期待的事情。別人可能只會覺得夏亦真實在太過肉麻,他卻似乎能從中品味出不一樣的甜絲絲的味道來。雖然他每每回覆這樣的信件時,仍然只是寥寥數語對自己近況的描述,再多關心夏亦真兩句,剩下的就全都是正事的內容了。

夏亦真的信件,也從側面顯示出了一點,如今的戰事並沒有給他太大的壓力,沒看見他還有時間寫信聊天麽?如果真是局勢膠著,或者是對大衍不利,他哪裏還有這種閑工夫?

或多或少安心了一點的謝承宸,再次恢覆了夏亦真不在時的生活,除了每天必做的事情,多了一項看報紙之外,謝承宸的生活與之前也並沒有什麽區別。雖然每天處理的政事確實是不一樣的。

等時間又過去了半個多月,來到了七月底,沁怡公主那頭,也終於傳來了第一個好消息,她把陳王府所在的黎郡首府給奪回來了,還手刃了鄔骨族的叛軍首領。

她這邊一開始就比北邊順利許多。一開始帶領手下的部隊趕赴原本的封地,借著收攏安置原本屬下的家屬的名頭,沁怡就很是聚攏了一批有凝聚力,對她也十分感激信賴的下屬,以他們為骨幹,重新編隊訓練,很快就擺脫了之前跟不怕死似的鄔骨族人勢均力敵的局面,占據了上風。

兩方僵持,鄔骨族就在城池內大肆享受作惡,反而激起了戰鬥力,顯得十分難對付。城中幸存百姓更是損失慘重。他們需要一個突破口。

沁怡看起來大大咧咧的模樣,實際上比起作戰風格規規矩矩,自己幾乎從不犯錯,卻從不會錯漏一個敵方錯誤的夏亦真,這個姑娘的手段可能並沒有那麽中正,顯得不太容易被人接受。

一家子人的血海深仇,沁怡一個人將之全部都擔負了起來,難免會有手段過激的時候。當初鄔骨族人是如何騙開陳王府所在城池的城門的,她抓住叛軍首領的兒子後,也打算原樣這麽來一回,只可惜這人比她庶兄要有骨氣的多,死也不肯配合她。

於是沁怡就真的一刀把他劈成了兩半,那人止住呼吸之時,一雙眼睛還死死的盯著沁怡公主,像是不敢相信這個看起來嬌柔的女子,居然會有這般狠辣的手段。沁怡狠的還在後面呢!這人死了她難道就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嗎?

她先給先給竊取陳王府的叛軍首領,送上了他兒子屍首的一半,言明要是想要另一半,就拿她庶兄來換。那叛軍首領原本有七個兒子,當初叛逃時就只帶出來三個,一路上死了兩個,最後的這一個,就死於沁怡公主之手,他當然恨得要死。兒子的屍身當然要拿回來,那女人的命他也要。

這人把滿腔恨意都發洩在了沁怡的庶兄身上,等交換手中的物品時,沁怡簡直不敢認那團肉就是她那個叫人恨之入骨的庶兄,不過很快,雙方準備的後手就暴露了出來,交戰之間沁怡的庶兄還想偷襲她,被沁怡親手殺死。

最後混戰一片,沁怡殺掉了鄔骨族的叛軍首領,但鄔骨族的其他將領,帶著手底下的士卒分頭逃竄了,卻是不能讓她把這些人都一網打盡,而且這些散兵游卒,一點紀律也沒有了,只有殘餘的獸性武器還有對大衍人的仇恨。放任他們,只會讓這周圍的普通村莊寨子裏的人,受到極大的威脅。

沁怡只能暫且被拖住,一點一點的收拾他們。

但不管怎麽說,這也是交戰以來,最大的一個好消息了。謝承宸對此表示滿意,然後暗戳戳的把沁怡遞上來的戰報改了兩處,把她手刃鄔骨族叛軍首領父子的舉動,安排在了別人名下。

他倒不是幫著別人搶奪沁怡的軍功,也不是擔心沁怡將來會有反心,此時就開始削弱她的名聲,要不然他也不會把功勞都歸給沁怡公主的假身份上了。只是謝承宸從小受到自己是宗族家長的教育影響。在這方面的責任感實在太強,他還想著之前陳王遞上來的那封折子,希望謝承宸能幫沁怡郡主找個好人家嫁了。

之前還只是需要幫陳王把把關就行,但現在這整件事就要讓謝承宸一個人負責了,為了將來做打算,沁怡公主的“豐功偉績”還是不要讓太多人知道的好。謝承宸自己倒是沒覺得這樣不大好,但京中講究這些的婦人多了,為著沁怡公主的將來,他還是瞞著比較好。如果沁怡還得給她父母守孝,等能議親的時候就有些晚了,如果還加上兇神的名聲,只怕就更難處置了。

戰事還沒有結束,謝承宸已經想到了很遠很遠……

至於夏亦真那邊,雖然一直沒能抓住蠻族聯軍的主力,把他們一網打盡,那也是各種小勝不斷,穩紮穩打之下,原本被占據的六座小城,已經陸陸續續收回了一半。只等著繼續消耗蠻族的有生力量,最後一舉解決掉這些麻煩。

但從這個時候開始,北方戰線上的戰事,卻顯得奇怪了起來。像是鄔骨族人有了預知的本事似的,夏亦真他們組織的兩次伏擊,不僅沒能取得什麽成果,反而被鄔骨族人差點反包圍住,損失慘重,夏亦真都是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這個時候,朝堂中又有了另外一種聲音,道是這年輕人到底還欠缺些歷練,有心想要展現自己的能力,敢打敢沖確實是好事,但拿著人命去陪他填一個看不到多少希望的成為名將的坑?這樣真的好嘛?

他們到底不敢明擺著質疑謝承宸的任命,只能攻擊夏亦真的年齡,說得夏亦真好像真的如此不堪似的,只能打打打順風仗,以多欺少什麽的,他看起來勇武過人,但真正用腦子用兵法的時候,卻不如老將有經驗,編排夏亦真靠著他跟謝承宸的少年情誼,蒙蔽了皇帝才得來這機會如何如何的話,配合著最近的戰績,不僅在朝中流傳,民間也有不少人相信了。

謝承宸對此簡直出離憤怒,夏亦真有多厲害,他自己是知道的,不僅他知道,元朔帝當初也表揚過夏亦真,這回讓夏亦真出頭當這個先鋒,謝承宸也是私底下跟主將李芳芳打過招呼的,畢竟主軍與先鋒的配合更多,謝承宸也必須考慮李芳芳的意見,因著李芳芳對夏亦真也是十分激賞,讚不絕口,謝承宸才定下了如今這個陣容。被這麽侮辱自己的心血與付出,謝承宸想要保持平靜也難。

那個時候朝中對夏亦真的實力都還那麽看好呢,就因為兩場伏擊,居然就完全改了態度?謝承宸並不太相信這些人選擇在這個時間點冒頭,是真的因為他們對夏亦真實力的懷疑,這背後肯定有人推動。

但想想鄔骨族和戎族這兩個蠻族之前窮困潦倒的狀況,想要讓謝承宸相信這是外族賄賂了朝中大臣,叫他們抹黑夏亦真也難。這背後的勢力顯然不可小覷,而謝承宸決心要把這些不安定因素給拔除掉。哪怕不是為了給夏亦真一個安穩的後方環境,他也要為自己考慮一二,這些人對謝承宸也不見得有什麽好意。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終於戰勝了一回拖延癥,感動QAQ

☆、63|3.31首發

要說見不得光的勢力,謝承宸手中當然也有,元朔帝當初能夠脫穎而出,之後鬧出那麽大動靜,也還能安然活到舊傷覆發,當然不可能只是因為他的手段以及他曾經獲取的戰功,手裏頭的軍權。 哪怕是臣子的忠誠,跟大環境的潮流相比,也是不足以抗衡的。

這些人的本事雖然不如《朝聞速報》,但因著幾次三番,謝承宸都從他們不知道的渠道,得到了比他們更快更準確的消息,讓這些人受到了極大的震動,比起對整個情報系統只是猜測,無論如何都是一團迷霧的朝臣們,真正處於系統內的人,對此的感觸也要更深刻——居然隱秘到連他們也不知道!這就太可怕了。

但也正因此,這些人的效率比起元朔帝在時,還要更高了些,想想那可能無處不在的監視自己的眼睛,這些人做小動作的可能性又降低了不少。

對這些彎彎繞繞並沒有什麽感覺的謝承宸,只是在收到報告時感慨了一句,這回效率不錯,就展開手中的密信往下看了。

這情報部門的人,情商確實不錯,謝承宸想要推廣的幾個圖表,並不受老舊派朝臣的歡迎,好好一份奏折,被塗得又是畫又是字的,不合規範,也不大好看。如今也就只有戶部極力讚成,十分主動的學習使用,除此之外,就是寫這密信的人了。他還獨樹一幟的在圖表中填上了不同顏色——讓對比更加明顯,謝承宸對此很是讚賞。

根據這表格,謝承宸能夠很明顯的看出這些人在無數的消息中歸納出來的線索,這些人互相交叉的朋友圈子,共同的好友,經常上門拜訪互動的友人。寫信的人巧妙的將自己的結論寫在了後一頁上,為的就是能讓謝承宸不受幹擾的得出自己的結論,再與他的一一驗證,避免誤導謝承宸的判斷。

謝承宸得出的結論,果然與他的差不多,只有一兩點不同,謝承宸通過《朝聞速報》了解到的八卦印證,可以給出這兩人來往的真正緣由——反正不是密謀對謝承宸不利就是了。

只是看著看著,謝承宸目光一凝,他在這裏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再看看後頭的官職籍貫,確信就是他想的那一個之後,謝承宸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沒有想過,作為六部之首的重臣,深受元朔帝與謝承宸兩人看重的戶部尚書袁尚泉,居然會跟這樣的事情聯系在一起。想必寫這個報告的人自己也沒想到這一點,他只是將那兩個給袁尚泉送禮,又被袁尚泉寫信痛罵一番,禮物送回的倒黴蛋,當做這個隱秘勢力裏的平凡一員,只覺得這些都是巧合罷了。

但謝承宸卻與他想的不同,排除掉密探認為在這個互相交通的網絡裏十分重要的三個節點之後,這兩個給袁尚泉送禮的倒黴蛋,在整個網絡裏的地位,就驟然變得關鍵起來。而能成為關鍵一員的秘密組織一份子,怎麽可能會愚蠢到連袁尚泉的名聲都不打聽,就往他府上送禮?這顯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但袁尚泉自己還病著,謝承宸還派孫太醫去看過,確認他當初的癥狀為真,而且受創的地方還十分尷尬——如果連孫太醫都不可信,謝承宸只怕早就沒命了,哪裏還能等得到今天。

再看看密探們寫出來的具體情報,這兩人上門時,確實是沒能見到袁尚泉的,他還病著。但袁府上還有另一個可以用主人的身份待客的人,就是袁尚泉暫居京城的兄長袁尚清,他掌管著袁府上上下下,雖然還是堅持著袁尚泉立下的規矩,但手段卻柔和了許多,密信裏點出的這兩人都被他邀請上門吃過飯——跟其他四五個倒黴蛋一起,因為一視同仁,看起來就沒那麽顯眼了。

原本看起來並不惹人註意,只可惜謝承宸了解得更多,排除掉其它不可能的選項,這個看似不可能的選擇,才可能是真正的答案。

只是……其他人好處理,大部分低階官員,想要調動降職,其實都還比較容易,而袁尚泉畢竟是戶部尚書,六部主官,之前也深得元朔帝信任,為稅制改革立下了汗馬功勞。謝承宸很難把懷疑的視線放到他身上。

而且用流言這種方式來中傷夏亦真,不是謝承宸把袁尚泉想得太高明,只是這種手段除了暴露自己的勢力以外,並沒有多大的用處。還不如指示手下的小官,給夏亦真他們的補給武器什麽的動動手腳,在職責範圍內惡心人的方式那麽多,何必選擇這樣不痛不癢的一種呢?

謝承宸列出了三個問題,在這件事例,袁尚清顯然是不清白的了,袁尚泉的立場卻不是不可以商榷的,他是站在袁尚清他們一邊的嗎?如果不是,他知不知道袁尚清的所作所為?袁尚清的舉動是不是他默認的?

當你開始懷疑一個人的時候,很多細節在你眼中,就會顯得十分可疑。比如說袁尚泉不收禮的名聲,在整個京城都十分有名,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會一直偷摸著給他送禮?他們就那麽堅信自己是特別,會被袁尚泉另眼相待的?被痛罵一頓又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袁尚泉也不是什麽書法名家,需要用這種方式來騙取他的“墨寶”。

這樣的人還不少,每年都有那麽幾個會成為京城裏的笑話。但是現在,謝承宸卻忍不住懷疑,這些人的舉動背後,是不是隱藏著什麽。畢竟從十幾年前,就再也沒有人會把袁尚泉寫給他的罵人信拿出來給大家一起看了,幾乎沒有人關心在意這信裏寫了些什麽,袁尚泉可以光明正大的寫,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交給旁人,卻並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在退回的禮物中加塞點其他的什麽,互相交流一番也十分簡單,根本不會惹人懷疑。至於因為送上特別禮物,被袁尚泉請上門喝茶挨罵挨硯臺的,這可能是因為他們需要交流的情報十分重要,甚至不能落於字紙之上。

這般想著,謝承宸忍不住黑了臉,真是太可疑了。因為這點懷疑實在讓他難以接受,謝承宸並沒有將看完的信件交給內侍上鎖保存,仗著自己記憶力出色,看上一遍就能記得清清楚楚,他直接把密信用手邊的香爐燒掉了,並沒有假手於人。

連身邊的何達都有些掩不住面上的驚訝,上前兩步勸他:“陛下要燒掉這字紙,何不去到外間,這煙氣可不太好聞。”謝承宸示意他守到一邊,不需要幫忙。他並不覺得這煙氣難聞,這密信的紙張墨水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燒著之後,不僅不嗆人,還有股淡淡的清香。

等那字紙燒成灰燼,謝承宸才滿意的回到了自己的座椅上,因著這事情比較緊急,他還沒開始看這天的《朝聞速報》呢。一時之間,倒無暇再管其他了。

經過了多日的雞毛蒜皮之後,這天《朝聞速報》倒是給出了一個勁爆標題“是愛情還是利用——記一個你所不知道的鄔骨族族長。”謝承宸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雖說他一直想從《朝聞速報》上看到一點關於此次戰事的內容,但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他想的是夏亦真,而不是這兩個註定要成為他們手下敗將的蠻族首領的故事。

就算他們再可憐,引起戰爭的緣由有多麽的不得已。但站在大衍朝受盡磨難的平民們的立場上,這兩個蠻族都是仇敵,死不足惜,沒有任何理由值得他們去原諒!

能稱得上一句愛民如子的謝承宸,立場如何就不用多說了。雖然說起來可能有點狂妄,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