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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家人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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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自己,你可是整個大衍朝獨一無二的皇帝,你怎麽可以這樣浮躁不安,就像是個從未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一般,這可不太好。

說服失敗,他站起身來,信步繞著殿內走了一圈,或許是從藻井的花紋裏,從天邊的雲彩裏,又找回了他的自信與鎮定,謝承宸輕聲嘆息,重又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捏著筆,卻一筆一劃都落不下去,胡思亂想充斥了他的腦海,新一輪的自我說服又開始了。

……說實在的,他這個模樣,說他瘋了只怕也有不少人會信。

謝承宸再度自我說服失敗,起立再次開始團團轉的時候,被對著門口的他,卻從鋪在地上的光幕中,見到了另外一個影子——高大挺拔而且十分熟悉。

他下意識的轉身,略微有些氣喘的夏亦真就出現在了他眼前。滿肚子的話想要說出口,卻在看見那個人的時候,仿佛被虛空中的怪物全部吃掉了似的,連一點碎屑似的語言都組織不起來。

所有的激動、心潮澎湃的暗湧,那種一觸即發的緊迫,在他們兩人交匯的視線裏,突然變得無關緊要了起來。

你看著我,我也看著你,眼神中已經說明了一切,還有那個沒法當著所有人面說的詞匯。在那一瞬間,你會恍然,會疑惑,明明是這樣一目了然的情感,為什麽他們曾經會以為這些都能好好的被自己隱藏起來?

在兩個主人公近乎是享受一般的靜謐中,那個一向是嚴肅臉的內侍,像是完全沒有意識到這個場面的詭異似的,終於沒忍住幹咳了一聲:“陛下,您今日一定要批閱的折子,還有三份沒看呢。”

在這種時候,還在提公事?!簡直太煞風景了!不過何達顯然不在意被他打破的氛圍,他只是悠悠然的補充了一句:“要不要叫禦膳房準備夏將軍的晚膳?在雲翔宮設宴?”

謝承宸默默的看向他,再默默的點頭。等何達去忙“正事”之後,謝承宸才轉過頭來看向夏亦真,挑眉淺笑道:“那麽現在……你介意等我一下嗎?”

謝承宸敢保證,這是他看得最快,同時看得最慢的三本奏章了。明明時間過去得不久,他卻覺得自己度日如年,每一刻都在煎熬。

在這個他們已經有些熟悉的精致宮殿裏,斥退了內侍們的謝承宸跟夏亦真相視一笑,接下來是屬於他們自己的時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在明天得加班的雙休日前夜裏……作者菌感覺不到周五的喜悅QAQ

☆、58|3.24首發

雖然僅僅只有兩人的時光,稱得上非常珍貴而難得,但正因為這樣的機會太少,以至於兩人幾乎沒有這樣相處的機會,反倒顯得尷尬起來尤其是兩人此時,已經差不多心知肚明,從今天之後兩人的關系很可能就會不同。 如何開始這樣一段兩人都期待已久的情感關系,如何把握相處的尺度,對兩個從未有過相關經驗的人來說,都是一個挑戰。

他們很英俊,年輕,富有還具有相當的才識能力,在過去的日子裏,他們是君臣相得,彼此信賴的君主與將軍,是從小一起長大,有深厚情誼的竹馬竹馬,而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都是元朔帝一手調'教出來的弟子……

然而這麽多種覆雜的聯系,這麽多種相處的方式,卻都與他們將要面臨的那一種完全不同。他們做得成朋友,做得成知己,做得好君臣,但能不能成為一對長長久久攜手下去的伴侶?一切都還是個未知之數。哪怕是處處相合的朋友,轉換成另一種身份之後,原本在朋友身上算是個的優點的特質,很可能就是最終變為怨偶的原因之一。這樣的事例並不罕見。正因為如此,才讓他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慎重。

但這並不能使得他們在一炷香內都沒開口說一句話的行為,顯得輕易讓人接受。

傻乎乎的互相看著,兩人僵持許久,還是夏亦真走出了第一步:“要不我們先喝點什麽吧?”謝承宸當然不會反對。

看著清澈的酒液被緩緩傾倒進杯盞中,謝承宸笑著接過了杯盞,然後毫無準備的被夏亦真用小指頭勾了一下手背。因為謹慎,身體反應比尋常敏'感許多倍的謝承宸,手腕忍不住一抖,一杯酒水在謝承宸愛吃的那道菜上撒了一半,叫人不知道該先可惜那盤菜肴好,還是先心痛這杯在宮中珍藏已久的佳釀好。

菜肴之所以可惜,是因為徐太後覺得材料可能對謝承宸的功能恢覆有不利影響,限制了禦膳房煮這道菜的次數,畢竟謝承宸喜歡,每二十天能在桌面上見到一回,平時禦膳房裏根本不會備著這材料,也就是說如今連現補一道也做不到了。叫人連夜出宮去補,謝承宸的自控力絕對不允許自己這樣做。

而那點酒,之所以能被謝承宸單挑出來,放到今晚來招待夏亦真,自然也有它不凡的地方。那是徐太後在謝承宸出生當年,叫精通釀酒的世家,精選上好原料,十種秘制釀方,最後得的一百壇名酒,準備等著謝承宸娶妻的時候,再拿出來待客。元朔帝陸陸續續“偷”喝了十幾壇,至於謝承宸自己,這還是第一回取用。十八年的陳釀,實在是可惜了。

當然,在心疼之前,最應該做的是擡起頭,怒視那個罪魁禍首。謝承宸氣哼哼的道:“你剛剛這是在做什麽?簡直像……像個……”他默默的咽下了登徒子三個字,夏亦真是登徒子,那他是什麽?被調戲的小姑娘嗎?

夏亦真只是笑著看他,眼中閃著戲謔的光,讓他比平日顯得更靈動活潑,叫人恍然他如今也不過二十將將出頭的年紀:“阿宸,你的手好嫩啊。”說著,他還搓了搓剛剛拂過謝承宸手背的幾根手指,要不是臉長得好看,人又風度翩翩,那樣子簡直稱得上是猥瑣了。

不過這還不是謝承宸憤怒的重點,他咬牙切齒的念著夏亦真的名字。眼疾手快的夾了一大筷子水煮青菜,在夏亦真碗裏堆成了一個小山包:“你可千萬不要跟我客氣,一定要全部吃完,不然顯得我招待不周了。”

夏亦真剛剛說得那兩句話,跟說話時的神情動作,活脫脫就是元朔帝最熱門的那本書裏,情聖男主角跟女主角之一見面時的舉止,雖然謝承宸是沒辦法領會這樣做到底有什麽好吸引人的地方,但並不妨礙他對這一段場景的記憶深刻,也正是因此,他下意識的做出了女主角之後的反應——給夏亦真布菜。

雖然他布菜的時候,臉上並沒有帶著羞意的微笑,也沒有含情脈脈的眼神,而是自以為惡狠狠的(幼稚)報覆,給夏亦真送去的是他最討厭吃的青菜。

但夏亦真完全沒有因為這點青菜而臉上變色,反而露出了一點“奸計得逞”的小得意:“如果我把這些都吃完,接下來我們還按照這劇情發展來?”

接下來的劇情?謝承宸絕佳的記憶力在此刻發揮了重要作用,他幾乎是毫無滯澀的領悟到了夏亦真的言下之意。他的臉上,甚至脖子上,都一下子變紅了起來,“惡狠狠”的抄起桌上的青菜碟子,直接放到夏亦真面前:“把這些全都吃掉!”

至於被兩人忽略的“接下去的劇情”是什麽,讓我們再來回顧一下元朔帝的馬甲蘇梓先生的稱號——“一代艷'情小說大師”。作為一個文章力求“艷而不俗,至情至真”的作者,蘇梓先生的每一個情節,最後都是以順理成章的大段大段的需要被省略的描寫而結束的。

這回夏亦真總算沒有繼續挑戰謝承宸忍耐的底線,他的臉色與面前的青菜相映成趣,作為一個專一的二十年來從未改變過對蔬菜的厭惡的男子,這些“草葉子”實在是……有些太多了。竹馬竹馬的不方便,就是體現在這種細節上。

不過……吃完這些,是不是就可以按照蘇梓先生的劇情繼續了?懷揣著不切實際的幻想,夏亦真跟蔬菜軍團進行了一場“你死我活”的決鬥,並以蔬菜軍團的“全軍覆沒”作為了戰鬥的結局。

喝上兩杯酒,謝承宸就有些暈乎乎的了,他身子骨不太好,又是從小身份尊貴的太子,之後又成了皇帝,沒誰會特意自找難看的給他勸酒。逼不得已需要喝酒的場合,他最多也就喝上一小杯,從小到大,他一口氣喝上兩杯酒的次數,簡直一只手就能數的清楚。不過兩杯下肚,謝承宸還是能保持清醒,只是微醺而已,他不接著喝,只是為了養生而已。

因為以前一直沒有喝醉過,謝承宸的酒量到底如何,誰都不太清楚。可能今夜之後,將有一個人知道這個秘密。

這個人就是夏亦真。雖然在用心跟蔬菜們糾纏,但夏亦真的視線可從未離開過謝承宸,他著魔般的註視著謝承宸的一舉一動,他擰著眉喝酒的模樣,他下咽時喉結的起伏,品嘗著因為酒水損壞了菜肴原味的飯菜時,臉上流露出來的不太明顯的可惜,實在有些難以言喻的可愛,還有那酒意上臉後,暈紅的臉頰和耳垂,像是上好溫潤紅玉一般的肌膚,像是誘惑著人貼近一點,再貼近一點……

但是很快,夏亦真就意識到了這情況有些不對勁。謝承宸行為舉止,說得好聽一點,是無論何時何地,都嚴格遵守著禮儀的規範,從小被作為皇太子培養的教導,他自己對於皇家威嚴的維護,讓他一直對自己的舉止十分在意,大夏天熱得不行,也不肯解開領口的扣子,只是因為這樣看起來散漫。說得不那麽好聽一點,就是他太端著了,就算面對著像夏亦真這樣親近的小夥伴,也很難有放松一會兒的時候。

謝承宸如今的狀態,簡直是太不對了。一向挺得筆直的背脊,因為難得的放松,顯得線條柔和了許多,謝承宸幾乎是全然放松的讓自己倚靠在了身後的椅背上,因為稍微有點發熱,他伸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因為衣服扣結的位置問題,半個衣襟都敞了開來,露出了底下布料柔軟的裏衣。他似乎還嫌這樣不夠涼快似的,伸手拉扯著裏衣的領口,露出底下泛著紅暈的細膩肌膚,以及極少見人的纖巧鎖骨。

與他往日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相比,此刻的謝承宸,似乎從頭到腳都在散發著一種叫人想去戳一戳動一動他的柔軟訊號。

夏亦真就算是再遲鈍,也該意識到情況不對了,更何況他一向以反應靈敏著稱,他默默的,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放下手中的筷子,猛的站起身來,沖到謝承宸旁邊,半抱著他的肩膀:“阿宸,你現在怎麽了?”要不是他剛剛也喝了跟謝承宸一樣的酒,吃了跟謝承宸一樣的東西,他只怕要懷疑這些東西裏是不是有問題了。

謝承宸擡起眼看他,從這個角度看起來格外動人的眉眼,叫夏亦真看得心頭一動。謝承宸的眼睛裏迅速暈上一層水光,那種叫人忍不住想要更欺負一下他的感覺又再次湧上夏亦真心頭——不過此刻他十分正人君子的忍耐住了。

謝承宸似乎從朦朧的視野中分辨清楚了夏亦真的容貌,他皺著眉頭,輕輕的抽了抽鼻子,顯得有些委屈:“你來找我幹什麽?”

夏亦真更加確認他醉了,他們才不過喝了兩杯酒而已,用的還是一根指節那麽淺的杯盞,謝承宸比平時,也就多吃了點沾著酒水的菜肴,撒進盤子裏的只有半盞,而謝承宸還沒能吃下全部的……

沒等夏亦真感慨謝承宸的糟糕酒量,醉醺醺的謝承宸已經毫不講理也毫無理由的一把拽住了夏亦真的領口,兩人幾乎是臉貼臉的湊到了一起,他開口質問:“你說,你跟沁怡到底是什麽關系!”

夏亦真對此簡直無言以對,這到底什麽跟什麽?!哪裏來的天外飛醋,他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等明日謝承宸清醒過來之後,他估計想掐死昨晚自己的心都有了……真心的。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加班一天……回來發現隔壁單元的悼念音樂會……一直開到了九點orz希望那位能夠有個美好的將來吧。

☆、59|3.24首發

在夏亦真仍然懵著的時候,謝承宸還在繼續著他的控訴,而且因為被控訴者的幾乎沒有給他想要的反應,這個雖然一直在克制住自己的脾氣個性,努力想要做個符合規範的明君的年輕人,還是展露出了他這麽多年來幾乎沒有受到過拒絕,並因此培養起來的任性。

在僅僅只有兩杯半這麽多酒水的幫助下,敞開自己,放縱自己,向值得信任且喜愛的人,理直氣壯的要求更多的寬容與喜愛的回報,顯得並沒有那麽困難了。

謝承宸緊緊的盯著夏亦真的表情,見他居然沒有迅速做出解釋,臉上的憂傷在轉瞬間消失了幹凈,下意識的加重了攥著夏亦真領口的力道,他努力的做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至少是他以為的“惡狠狠”,壓低聲音怒吼:“你居然有了我以後,還想娶沁怡?你……”他似乎又傷心了起來,小小的哽咽了一聲:“你到底有沒有心?”

夏亦真簡直要被這樣的謝承宸給再一次迷倒了,從小到大一直被當做帝國繼承人培養,並最終成功了的謝承宸,那個一直少年老成,從小時候開始就幾乎沒有過放縱自己的機會的謝承宸,如今被自己圈在懷裏,他在撒嬌——沒有什麽比意識到這一點更讓夏亦真愉快的了。

不只是他一個人在即將面臨的改變中患得患失,兩人之間原本不可逾越的地位上的差距,在謝承宸的主動示弱下,顯得更加不分明了起來,這給予了夏亦真更進一步的勇氣。

雖然在沒有點明這一點之前,他也沒有放過之前的那兩次機會,說實在的,他之前的舉動,比起如今來說,還要超出正常的範圍許多。但現在和之前是不一樣的。

那樣的時光像是時刻處在一棟將要垮塌的樓房裏,他所停留的所有時間,都是從那個一眼可以看見的悲劇結局中偷來的,而且如果真的不幸的話,沒來得及把握離開界限的他,也將陪著那棟樓房一起垮塌,沒有任何力量能讓他們選擇一個合適的時機重頭再來。

但是現在,他真真實實的在擁有一個更加冒犯,卻不會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的機會。

而夏亦真,一個作戰風格就是精準的把握時機,並以此百戰百勝的將領,並沒有錯過這樣一個機會,他一只手扶著謝承宸的謝承宸的肩膀,另一只手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擡起了謝承宸的下巴,然後低頭吻了下去。

這不是他們之間交換的第一個吻,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這兩個人在這方面,所有的經驗都來自於對方,夏亦真就算平時表現得更加主動,說的話也更加直白,叫人不好意思,但事實上,他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不過他那點水平,糊弄一向臉皮薄的謝承宸,那肯定是太足夠了的。

情到濃時,互相的對彼此的需求,對距離減少想要更加貼近的欲'望,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夏亦真並不想在這個時候回避他,而謝承宸,也並沒有表示反對。

唇齒交纏,呼吸互聞,因為夏亦真過於激進的探索,謝承宸用輕哼表示的淡淡的不滿……

雖然他們沒有足夠成熟的技術,但這滋味真是太棒了!夏亦真簡直不想停下來,謝承宸在配合他,謝承宸沒有反抗沒有掙紮,而是生澀的任他予取予求。他唯一需要顧慮的問題就只有一個,如何在謝承宸生澀得不會表示自己的不願意與反對的時候,控制住自己的反應,不要因為做得太超過,而嚇到了他。

讓謝承宸留有可以反悔的餘地,是夏亦真在這場感情中。給謝承宸留下的最後一次機會。他當然愛他,他也當然想和他在一起,但這份感情會不會讓謝承宸感到太大的壓力,會不會叫他為難,暫時的回應是不是因為即將面臨的戰事,出於擔心和友情的考慮,讓謝承宸產生了錯覺……

夏亦真一直是愛得更卑微的那一個。

在戀情被挑明之前的暧昧期,大家都會盡可能的表現出自己更好的那一面,會克制住自己最為真實的一面,盡可能不展現自己的缺點。然而人真的能一直隱瞞著真實的自己,甚至是在自己朝夕相處的戀人面前也這樣做嗎?

但展露真實,往往也會帶來另外一個問題,就是戀人接受不了這樣的你,然後你們就結束了。在真實上也能很合拍的人,畢竟不是絕大多數。不過謝承宸跟夏亦真,是少數的幸運兒。

當夏亦真終於肯放開謝承宸,並且用彎下腰的動作,遮掩自己明顯有了反應的地方時,嘴唇紅腫、臉頰紅潤、雙眸迷離的謝承宸,先是深深的喘了兩口氣,緊接著擡起臉,依然沒能忘記之前那個問題的他,把接吻這件事的優先級排到了後面,被酒意沖昏頭腦的他,沒有精力去思考,這個吻是不是已經是對他那個問題的回答了,他只是執著的想要尋求一個明確的答案。

把之前無意識的環住夏亦真脖子的手收了回來,謝承宸下意識的舔了舔似乎被咬到了一個小口子的嘴唇,無視了因為他這個動作,眼神一下子又灼熱起來的夏亦真,一臉嚴肅的強調自己的狀況:“不要用這種舉動來幹擾我的判斷。我現在很清醒,你這樣做是沒用的。”

盡管他這顛三倒四的話語,實在是沒什麽說服力,不過管他的呢,能說服謝承宸自己就好。他又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那麽你現在是選擇了我,而不是沁怡嗎?”

被他這努力正經起來的模樣所引誘,夏亦真沒忍住又在謝承宸唇上啄了一口,在差點演變成另外一個深吻之前,他被推了開來,不得不在謝承宸充滿憤怒的眼神中,又是好笑又是喜歡得不得了的縱容著他,解釋起這個充滿著荒誕想象的問題:“我喜歡的人一直只有你,我愛你,從來沒有其他人。”

作為一個有格調,有欣賞水平的貴族子弟,夏亦真在此之前的所有幻想裏,都從來沒有想到過,他居然這麽輕易的就把自己的感情說出了口,在這個完全跟“值得銘記一生”“美得叫人移不開眼”的環境氣氛中。

雖然在另外一種意義上,確實是“值得銘記一生”的不要多喝酒的範例,“美得叫人移不開眼”的謝承宸的舉止模樣,一顰一笑都是在挑戰夏亦真的自控能力。

但是謝承宸的任性會只到這個程度嗎?這顯然是太小看他,也太小看被徐太後挑出來的釀酒秘方了。

在夏亦真期待的眼神裏,謝承宸嘟囔了一句:“我也只喜歡你啊。”沒等夏亦真高興得要爆炸,他飛快的看起來“清醒”了起來,指出了關註的重點:“你到現在還是沒說你對沁怡不感興趣,你這個慣會轉移重點的騙子!”

夏亦真:……

面對一個無法用言語理性溝通的戀人,夏亦真還能說什麽呢?他十分耐心的面對了這一切:“我對沁怡郡主沒有一丁點超出普通的情感。”謝承宸狐疑的看他:“一丁點也沒有?一丁點是多少?小指頭大小?指甲縫大小?”喝醉之後,他胡攪蠻纏的本事實在是突飛猛進。

在短暫而幼稚的對“一丁點”相當於“完全沒有”的解釋與問題之後,謝承宸總算轉移了註意力,他滿意的給了夏亦真一個落在臉頰上的親吻,然後自己的臉上就已經紅得不行,轉移開視線:“那你是什麽時候意識到喜歡上我的?”

對“喜歡上我”這四個字有很多理解方式的夏亦真,並沒有暴露出揭破那層窗戶紙的,是一個充滿著青少年常見的沖動的夢,他只是非常誠懇的道:“很早很早了,在你還只有十五歲的時候,而我當時也只有十八歲。”

謝承宸不滿意的輕哼了一聲:“那也沒有多久。”旋即他又愉快了起來,主動摟住夏亦真的脖子,親昵的貼近了他的臉頰,像是在做什麽奇怪的事情似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能再說一遍之前說的內容嗎?”

夏亦真摟著他,在謝承宸的要求下,反覆重覆著之前的話語: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謝承宸差不多同時,也會回應他,我也很喜歡你啊。然後像是偷偷做了什麽無傷大雅的壞事似的,滿意的笑了起來。

兩人重覆著這樣幼稚的舉動,知道夏亦真察覺,依靠在他肩膀上的謝承宸,呼吸漸漸的趨於平穩悠長,他睡著了。

出於對謝承宸名聲的考量,夏亦真把他交回給了一直跟隨著謝承宸的內侍們,幫助他舒適的睡著。至於他自己,在雲翔宮裏,差不多已經有了一間專屬於他的客房,他已經輕車熟路了。

在互通心意之後的第一夜,仍然是各自獨占了一張床的生活。

至於第二天一早醒來,回憶起了昨天晚上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的謝承宸,到底會有多麽羞憤異常,難以接受,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獲取更多的,甜蜜的相處之前,他們的生活中,甚至可以說是永遠的,需要面對太多太多的公事,沒有太多餘裕可以供他們為過去懊惱。

現在更重要的,是邊境的混亂。哪怕夏亦真昨晚留宿宮中,名義上也是為了有更多的時間,跟謝承宸討論戰術方面的問題。

☆、60|3.24首發

作為先鋒,夏亦真並沒有等著作為主帥的李芳芳將軍一起去邊境,跟需要考慮更多,為著手底下的兵員,也要從戶部手裏摳出更多的軍械和糧草的李芳芳相比,夏亦真考慮的內容相對比較單純,只需要考慮如何能更有效的殺傷敵人就好了。

他手底下領著最為精銳且機動能力強的隊伍,不需要守著大批的糧草輜重,為著前方的戰事考慮,他們這一批是最早趕赴邊境的隊伍。也就是說,謝承宸剛剛跟他互通了心意,甚至還沒能從那天夜裏的尷尬中走出來,夏亦真就要離開京城了。

這是他們得到急報之後的第三天。在此之前,他們都必須全身心的投入到繁忙的準備當中去,在一片忙亂中,根本沒有時間容納他們那點風花雪月。

直到偷摸的溜出宮,在長亭等著開拔的先行軍隊從前面路過,謝承宸才恍然,一種有別於之前曾經面對過的離愁別緒,更為覆雜難明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仿佛到這個時候,才有了夏亦真又要離他遠去的真實感。而且這一次,比起從前去剿匪的小打小鬧,規模大上不知道多少,而且對手還是兩個瘋子,會面臨什麽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呢?

夏亦真有上進心,而且有實力支撐他的上進,謝承宸理智上知道,自己應該更加相信他,支持他,但情感上,幾乎完全無法放下擔憂與悲傷。

但他一點不舍的情緒也沒露出來,既是不能,也是不敢。他知道自己對夏亦真的影響力,當然也知道如果他表示反對或者其他的什麽,會給夏亦真帶來多大的壓力。

不僅僅是為了受苦的臣民,夏亦真的這場戰事,還參雜著不少個人的情感,他還年輕,想要獲取更高的地位,除了一年又一年的苦熬資歷,就是像現在這樣,積攢起更多的軍功。除了這顯而易見的想法外,夏亦真還有一個許勝不許敗的理由——在這場戰事中,鄔骨族與戎族聯軍的最高指揮官,是克拉迪,設伏殺掉了夏亦真父親,間接害他母親郁郁而終的那個人。國仇家恨,夏亦真一步也不可能退讓的。

在各地抽調的精銳,已經從當地往北邊趕,夏亦真領著的精銳親衛,會一路趕路,一邊整合整個隊伍。這是相對來說更加節約時間跟糧食的方法,而他們對此已經很有經驗了。

就算謝承宸這回只是微服出宮,京外的長亭裏,還有更多的人在此飲酒作賦,或是臨別時抱頭痛哭,或是拿著酒杯遙遙敬那些精銳士卒一杯,聊表敬意,大衍朝可沒有什麽“好男不當兵”的說法,在普通人心中,反而是沒什麽錢的人家,能夠跨越階層向上的一條重要路徑。

士卒在民間地位名聲都不差,雖然還是可能有著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比起前朝而言,大衍朝的軍事實力,可要強上不少。在周邊還從沒吃過這樣大的虧。

謝承宸就算長得再好看,隔著官道這麽遠,也該泯然眾人了。謝承宸也正是懷揣著這樣的想法,才偷偷跑出宮來的,他不想給夏亦真更多的壓力,但以夏亦真目前的實力地位,還不足以讓身為皇帝的謝承宸,光明正大的送他出京。在這樣一個地方,在他出征之前再看他一眼,謝承宸就覺得足夠了。

但對夏亦真來說,遠遠的見上一面,根本不可能就覺得足夠了,如果不是謝承宸的身份地位,他甚至恨不得把謝承宸揣在兜裏,每天帶著到處跑,一輩子也不分離。

謝承宸把自己隱藏在人群中的的想法,從一開始就是不現實的,夏亦真怎麽可能沒認出他來?等大部隊都轉過大路的另一邊去,把盔甲甩給身邊的親衛,由他扮演自己的身份,夏亦真則單人匹馬的從山間的小路給繞了回來,也是他運氣好,沒在這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山道上迷失了方向。

讓人不由得更為感慨他好運的是,謝承宸還沒有走。這回出宮,謝承宸沒有帶何達跟其他內侍,而是帶上了兩個宮女,看起來穿著打扮也就是尋常的公子哥,為的就是不引人註目。他目送夏亦真走遠,正準備回京,一路跟著他的小宮女,居然因為太過緊張,左腳絆右腳,憑空摔了一跤,偏偏還因此扭了腳。

另一個姑娘不得不轉而先照顧她,謝承宸正有不少問題需要獨自思考,也沒怎麽想要快些回宮,幾人越走越慢,連就停在不遠處的馬車也沒走到,卻叫夏亦真從前面截了個正著。

騎著一匹棗紅色大馬,夏亦真一臉肆意的笑容,攔在了謝承宸面前:“故人相見,何不一敘別情?”謝承宸之前的惆悵也不知道被他忘到了哪裏,他臉上終於有了淡淡的笑容,一言道破事實:“我們昨天不是還開了一天的會了嗎?”

夏亦真故作無辜:“都說這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對我來說確實已經很久很久了。”兩個侍女各自低聲笑了起來,似乎很吃他這一套,而被夏亦真魅力攻擊的主要對象,謝承宸則是無奈的一笑:“強詞奪理。”

讓兩個小姑娘站得離他們遠一些,只剩他們兩個人的時候,謝承宸總算沒能忍住,稍微克制的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感想:“我還是不放心你,總擔心你會不會好好的回來。”

夏亦真目光炯炯的看著他,直到謝承宸不好意思的下意識挪開眼睛,他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一拍手掌:“我肯定會早點回來的!你想想啊,你身邊總是圍著那麽多狂蜂浪蝶,就是為了讓他們離你遠一點,我也願意付出極大代價。”

別以為他來得晚就不知道了,剛剛那個侍女可不是真的無意中摔倒的,至於如今她一副嬌呼著好疼好疼的模樣,更是讓夏亦真十二分的不高興。對人體關節要害等部位了解得十分清楚的夏亦真而言,能夠輕易的判斷,這人並沒有哪處受傷,如今只不過在博取註意力罷了。

在兩個侍女和一個皇帝三人形成的組合中,會使得一般的宮女用心計來博取出頭的目標對象,只可能是一個,而夏亦真對此非常介意。

謝承宸簡直有些羞惱了,他低吼了一聲:“夏亦真!”這才讓夏亦真閉上了嘴,饒有興致的打量著他。謝承宸這回可沒有再示弱,他咬著後槽牙道:“我可什麽出格的事情都沒做,可不像你……”夏亦真對此也是理直氣壯:“我跟沁怡?嗯哼?”

謝承宸竟無言以對,頭一次這麽郁悶的後悔,自己居然沒能好好培養起自己的酒量,以至於在夏亦真手中留下了這般巨大的一個把柄。

見謝承宸的忍耐已經到了限度,夏亦真沒忍住,上前一步,一把將謝承宸給摟進了懷裏,緊接著身形一轉,把謝承宸推到了身邊足有兩人懷抱的那顆樹後,在知道謝承宸下午不需要再見其他的臣子之前,夏亦真已經放縱了自己的這一點任性,他吻住了謝承宸。

在這個濃烈的,充滿著離別與擔憂還有愛的親吻中,夏亦真他在軍營裏鍛煉出來的半刻鐘穿脫全套衣裳的大法,在此時起到了幾乎可以說是決定性的作用。

幾乎是轉眼之間,謝承宸就已經衣襟大敞,手足無力的頂在夏亦真的肩膀上,把他推得遠了一點:“你這是要幹什麽?!這可是在外面!”夏亦真在他臉上啄了一口,與某人的胸口親密接觸的手掌,輕柔的拂過謝承宸的胸口,給謝承宸帶來一陣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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