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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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說:“潔兒一個人忙裝修,媽,你抽空去看看,你有經驗,指導指導她。”

許月英是個坐不住的急性子,既然兒子開了這個口,她總歸不好坐視不理。她心裏門兒清,兒子嘴上說得好聽,指導什麽呀,人比她有想法有主見,輪得到她指手畫腳,還不是舍不得媳婦兒累著,腆著臉找她幫忙。明面上擡高她,暗面上就是幫襯媳婦。事情已到這地步,就依老頭子說的那樣,房子都搞上裝修了,她即便再不樂意,也只能自個跟自個較勁。

許月英到的那會兒,裝修師傅正在安裝吊燈,倪潔兒仰著脖子站一旁比劃,師傅是個磨嘰的人,幹活喜歡杵個人跟他搭話,她指望著人家,也就耐著性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轉身替師傅拿扳頭,一眼就發現許月英居然來了,她心裏登的一哆嗦,老太太什麽時候來的?想來是來視察的。盡管幾次接觸下來,老太太說不上和顏悅色,態度還是緩和不少。她這廂怠慢不得,趕緊把工具遞給裝修工,過去招呼。

屋子裏亂的很,油漆桶,粉刷料,還沒拆封的地板再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攤在那兒,連擱腳的地兒都沒有。倪潔兒瞧見許月英猛皺眉頭,忙彎腰把零碎的東西歸攏到一處,暫且有個站腳的地方。

“別忙活了。”許月英不自在,為自己主動送上門覺得拉不下老臉,強調不是特意過來,“出來逛逛,路過這兒,就順便來看看裝修的怎麽樣了。”說完也不待倪潔兒答話,饒過一堆材料,走去主臥。倪潔兒楞了片刻,恍然洞若觀火,面上微微一笑,跟進去。

主臥已經初步完工。許月英走了一圈,看著像模像樣,還不錯。嘴上是決計不肯服軟,挑了幾點不大的毛病。

倪潔兒既然明白老太太是有心來幫忙的,她把姿態放低一點有何不可。所以她跟在許月英屁股後頭,唯唯諾諾應著,不是說知道了,就是講記住了,回頭叫師傅再弄。出外間,拿了一疊發票賬單什麽的交給許月英過目,都是買裝修材料的花銷,她拿捏好分寸,改了往日的大手大腳和隨性,買東西盡量貨比三家,算是給老太太交個底,還不時詢問她這邊該怎麽樣,那邊那樣好不好。

許月英心裏益發舒暢,倪潔兒態度出奇的好,竟然沒給她頂嘴,拿這些個單子給她看,問這問那的,根本就是叫她拿主意,叫她做這個主。人家給足了她面子,她也不是是非不分愛沒事找事的人,她得一碗水端平,表面功夫是繃不下去了,臉色松了不少,嘴上也順坡下驢地稱讚了幾句。之間的相處閑話,當事人未覺,竟是有史以來的隨和。

到了中午飯點,倪潔兒叫裝修工人先去吃飯,下午休息會兒接著幹。她鎖好門,回頭征求許月英的意見,上哪吃飯好?許月英隨口答應,沒看腳邊的路,膝蓋一不小心撞到了堆在樓梯拐角裝修工人走時忘記帶走處理了的用剩扣板,腿一軟,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慌亂之下,只來得及抓住扶梯穩住上身,左腳“咯嘚”一聲,未能幸免。

倪潔兒急急沖過去,她走在後頭翻包找手機想看時間,有段兒距離,方發覺撲過來已是來不及。

“阿姨,要不要緊?”她擔心地問,懊惱自己的疏忽,怎麽就沒有出言提醒她註意。剛才那一幕真是嚇死她了,要不是老太太自己手腳快,假若滾下樓梯,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她非得自責死。

許月英試著借倪潔兒手臂的力站起來,“噝”,腳腕傳來一陣鉆心的痛,使得她又坐到原地。整張臉痛得扭曲,額上冒出絲絲冷汗。

倪潔兒急得不行,這恐怕是扭到腳了,老人傷筋動骨的,可大可小,得立刻上醫院拍片。可該死的,昨天各業主接到通知,今兒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電梯停運,例行安檢。可就是不湊巧麽,她們所處五樓,說高不高的,下去也是個問題,看老太太這情況,走一步都難,自己又穿了雙有點跟的皮靴。

倪潔兒左思右想,沒法兒,這時,即便找個搭手的人也是奢望。稍作猶豫,她扔下包,果斷地脫下靴子,雙腳隔著絲襪站在地磚上,還真是冷,跟赤腳踩在冰上差不多,自己這樣怕是走不完五樓。想了想,她毅然敲掉了鞋跟,搗鼓了好一會兒,才把兩只靴子變成平底的。手忙腳亂地套好,覺察許月英忍著痛不讚成地看著她,該是要數落她好好的糟蹋鞋子。這時候哪管得了那麽多,看不慣就看不慣吧,她也沒心思解釋了,得趕快上醫院。

許月英就楞楞地看著她脫鞋子,敲鞋跟,然後再急巴巴地穿上,還沒明白過來她這欲為何,就見她下去一臺階,蹲下身,彎背,作勢要背她。

許月英躲她的手,扭捏著,死活不肯:“我自己還能走!”

倪潔兒心急火燎地去拉她:“阿姨,你快上來啊!我背得動。”

許月英不相信倪潔兒有這能力:“身上沒幾兩肉,不要兩人都摔下去。我還熬得牢,你趕緊下去看看能不能叫個人上來。”

倪潔兒快焦急上火了,沒時間多費唇舌,不由分說地把人拱上了自個的背,老太太看著挺瘦,身高也不高,沒想到還挺堅實。倪潔兒一個悶哼,差點直不起腰來。她咬牙,一手扶著墻艱難地直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又謹慎地往下踩臺階。

許月英在她背上,心裏頭那個別扭勁就崩提了,嘴硬道:“叫你背不動不要背,非得逞強。”

倪潔兒稍稍放下心來,老太太還有力氣教訓她,腳扭得應該不是很厲害。“您要是信不過我,就一手扶著墻,一手抓著我,這樣總行了吧。”

許月英總算安靜了,她專心腳下的臺階,沒再說話。她得保存力氣堅持到樓下。她總懶得運動,平時去超市拎個購物袋都嫌吃力,就更別說背人下五樓了。腳沈重得似綁了鐵塊,腦袋暈乎乎,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她甩甩頭,換了口氣,拿出平生最大的毅力扛著,可千萬不能把人背一半就撂下。他是章松的媽,馬上她也會管人叫媽,她必須堅持下去。

許月英看她滿頭是汗,大冬天的,額前的劉海都被汗水浸濕了,軟軟地耷拉在腦門上,走一步喘一口粗氣。她是真沒想到,之前自己這麽對人家,她非但不記仇,還真心實意地待她,不抱怨,不嫌棄,只知道埋頭背她下樓,早點上醫院瞧瞧。她不該先入為主對她挑三揀四的,是個好孩子。想想自己一把老骨頭了,真慚愧的緊。

她替她抹去額頭的汗,過意不去地說:“歇一會兒再走。我好多了,要不你放我下來,扶我下去。”

“不用,沒幾步路了。”倪潔兒想自己歇下來泰半是邁不動步子了,還不如一氣呵成。

後來,倪潔兒還納悶自己怎麽把人送醫院的。反正等她掛號,攙著許月英進去拍片,出來她又打電話通知章松,然後一屁股賴在走廊的長椅上起不來,腳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全身虛脫無力。她挺佩服自己的,終歸磕磕碰碰沒耽誤事兒。

沒多少時光,章松請了魯健的事假,陪著章父遑急地趕來了。章建國問了倪潔兒一句,就進裏頭探視老太太的情況。

“你呆著別動,我進去看看。”章松丟下這句話,看她媽去了。

倪潔兒一看見章松,就覺得全身上下哪兒都痛,哪兒都不舒服。估計是坐著不動時間長了,一邊的小腿急遽地開始抽筋,疼死她了,眼淚都給疼出來了,嘴一癟,不知道怎樣才能減輕這種筋直吊的疼痛,手握拳一個勁地敲來敲去。

老太太輕度扭傷,沒什麽事兒。章松就出來了,倪潔兒正跟自己的腿較勁呢,他急言呵斥:“倪潔兒,把你那手給我放回去!”

“章松,腿抽筋了。”倪潔兒紅著眼眶,撒嬌的語氣。

章松在她面前蹲下:“哪邊?”

倪潔兒指指:“左小腿。”

章松給她脫掉鞋子,一腿屈膝抵在地上,一腿成九十度立著,讓她的左腿伸直擱自己膝蓋上,捏住她的腳趾往她的腳背方向扳。倪潔兒痛得直往後縮。

“別動。”章松阻止她的動作,“忍一下,這樣才會好。”

方法靈光,不出多時,就不抽了。章松替她穿好鞋子,“站起來走幾步。”

倪潔兒賴著不肯起來:“沒力氣。”

章松聽老太太絮絮叨叨跟老頭盡誇潔兒,他從不知道她有這能耐,能一口氣背老太太下五樓,肯定累壞她了。臉色到現在還白著沒緩過來,上嘴唇微微翹著,眼睛眨啊眨的,依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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