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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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閣主,你說實話,主人給我用的藥是不是特別珍貴?”

“啊什麽……沒……沒有……”樂伊正想著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正主忽然說出這種話,樂伊著實被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的想法已經暴露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連忙話鋒一轉道:“也……沒有很貴吧,一副下來也就幾百兩吧,這副藥你也就用得上喝個十來天,恢覆的好的話興許七八天就夠了,哦對,還有兩三副幾千兩的,不多,也就不到十萬。”

樂伊看著白鯉震驚的神情,嘴角微微一勾,狀似不經意地說道:“之所以這麽便宜,是因為這其中有一味藥是樓主親自采來的,這種藥長在雪山上,那叫一個難采啊……”樂伊估摸著時間,知道紅雀惦記著白鯉必然來去極快,及時止住了話題,“咳,我剛剛說什麽了?我怎麽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什麽?”

翻窗一晃,一陣風卷著窗邊的簾子翻飛了起來,紅雀輕輕落地,瞇著眼睛緊盯著樂伊,樂伊強做鎮定,身體已經不自覺地僵直。

“沒……沒什麽,就是……”

樂伊一邊組織語言,一邊拼命向一旁的白鯉使眼色,然而白鯉看也不看他一眼,翻身跪在了地上,雙手將藥碗托舉過頭頂,顫聲說道:“屬下……屬下實在不值得主人如此對待,還請主人收回如此貴重之物。”

紅雀看了樂伊一眼,立刻明白了這是怎麽一回事,顧不上對樂伊說些什麽,連忙將白鯉從地上扶了起來,只見白鯉看向自己,眼眶微微泛紅。

“不貴,喝了吧。”

“主人!這如何不貴重,您都自己去……自己為屬下去……”

紅雀暗中狠狠瞪了樂伊一眼,心想他居然連這事都給說出去了,不給他長點教訓以後還得壞事。然而現在當務之急不是如何教訓樂伊,紅雀看著白鯉想了半天,才終於找到了可能說服他的理由:“我采的藥,你敢不喝?”

正想借著這個理由再進一步逼他就範,卻見白鯉低頭看了看碗裏的藥,低聲說道:“屬下不敢,只要是主人給的,就算是毒屬下也心甘情願……”

“唉……我……不會給你服毒的。”

“是……”

床邊的燭火被夜風撩的閃動了幾下,白鯉臉上的陰影輕輕顫動,他低著頭,嘴角的弧度似乎是在笑,只是仍舊端著那碗深色的湯藥,半點不願動的樣子。

紅雀有些無奈,最終只能用自己最不想用的理由勸說道:“你看我都給你采回來了,你喝下這一碗,又不會再麻煩我什麽,不是麽?”

“可是……若屬下喝了,主人還會為屬下花費更多,屬下不值得……”

“你……”

沒了能用的理由,又被白鯉說了這麽一句肯定不行否定也不行的話,紅雀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我就是願意在你身上花錢,我就是不在乎去為你采藥,不行嗎?怎麽還非要你同意了?

想著,紅雀欺身上前,一手扣在白鯉的腦後,一手推著藥碗到了白鯉嘴邊,冷冷地看著他道:“你喝藥,把身子養好,這事沒得商量!”

已經做好了藥流一身白鯉也不會妥協的心理準備,然而白鯉面對那逐漸逼近的碗沿,並沒有躲閃,捧著碗的雙手也沒用什麽力氣,只見他輕輕抿上白瓷的碗邊,擡起眼有些委屈地看了紅雀一眼,小口喝了起來。

白鯉喝著藥,分明一直想著自己怎麽配,此時心裏卻不知為何暖烘烘的,被紅雀雙手按住的地方燙的不正常,起初是因為紅雀的手比自己身子暖,可到了後來,究竟是誰更燙一些已經分辨不出來了。

一碗藥汁喝了小半碗,忽然聽紅雀輕嘆一聲,聲音有些低落:“不是非要逼你……若不是這樣,你還能有幾天可活都不知道。”

白鯉吞咽動作一滯,本以為這一下自己被主人灌著得嗆到好幾口,受水刑時胸腔火辣辣的感覺又充滿了整個腦海,卻不料紅雀的動作也輕輕停了下來,等了自己片刻,才再次將藥汁送到自己口中。

“你也知道,影衛這副身軀,若是就這麽放著不管,是活不過三十五歲的……你又受了這麽重的傷……”

紅雀松開了鉗制著白鯉的手,輕輕將他攬在懷裏。

懷中的白鯉從始至終沒有半分抗拒與掙紮,乖順地一口一口咽下苦澀的藥汁,紅雀忽然開始慶幸自己還有白鯉主人這個身份,不然大哥他這麽不聽話,現在指不定能把他自己弄成什麽樣子。

若我不是他主人……他還會這樣任我擺弄嗎?一個念頭在紅雀腦海中閃過,卻不知為何已然有了答案。

或者是,自己還是告訴他之前的那些……不,還是算了,他說過不願記起的,不知道他究竟經歷了什麽。之前白鯉的幾次失憶也好,聽不見某句話也罷,都是經受了太大的痛苦,失憶對他而言應當是一種本能保護吧,那些事情,還是不要重新想起來的好。

“說實話,你想不想記起以前的事來?”

看著白鯉將最後一口喝完,紅雀向他再次確定了一遍。

“屬下不想,但若是主人需要,屬下可以試試……”

“不,不必了。”

紅雀輕嘆一聲,竟有些為白鯉慶幸起來。自己這些年來一直渴望忘記那些在山莊裏的記憶,總想著至少也要將那份恐懼忘掉,不至讓它接下來的幾年裏依舊如影隨形。白鯉應該也不想記起吧,既然他已經忘了,為何還要讓他想起來,讓他再受傷呢……

“樂伊……”

下意識地想想把空碗遞給樂伊,然而紅雀手已經伸出去一半,才發現房間空空蕩蕩,樂伊早就溜了。

倒是白鯉見狀想要接過碗去,被紅雀輕輕一避躲開了,隨後一甩丟在了遠處的桌案上,瓷碗輕微晃動著打了幾個轉,在石桌安靜地停了下來。

白鯉的目光被短暫引開的那一瞬,紅雀從袖子中掏出一顆帶著冰碴的櫻桃,待白鯉回頭時遞到他嘴邊道:“張嘴。”

“是。”

白鯉沒看到紅雀手裏拿的是什麽,毫不猶豫地張開嘴,任由紅雀將那粒酒紅的櫻桃塞入口中,等待著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吃。”

紅雀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地命令,卻見白鯉一口咬了下來,連著半截櫻桃莖都吃到了嘴裏。紅雀看著自己手中斷掉的半截綠莖,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心疼。

“慢慢吃,吃完把核吐出來,想吃我這裏還有……”

因著白鯉的舉動,紅雀不得不耐下性子囑咐,不然自己這一句吃,他指不定能把核咽下去。

紅雀又掏出一對櫻桃,那上面同樣綴著幾點剔透的冰碎,思緒回到了從前,那間破屋子的房梁夜風下輕微的吱呀聲仿佛縈繞在耳畔。

小時候自己幾次發燒中毒,都是躺在那間破屋子裏,白鯉偷偷用他的功績換了湯藥哄著自己喝下,之後,好像是自從自己說苦之後,白鯉就總是在自己喝完藥後塞給自己一枚深紅色的櫻桃,櫻桃總是掛著水珠,也不知是露水還是剛洗過的井水。

櫻桃特別甜,自己總是舍不得一口吃完,小小地咬下一口,看那深紅的果皮爆開,露出裏面深淺相間的一縷縷果肉,偶爾有一兩滴紫紅色的汁水流到手上,馬上就被自己舔幹凈,看著那被剝開的深紅的果肉和嵌在其中的半截橙黃色果核,一邊品著嘴裏酸甜飽滿的果肉,一邊嗅著汁液散發出的清甜果香,許久才咬下第二口。這時,濃重的藥餵便已經沖淡了。

一只櫻桃分三口才能吃完,便是現在也依舊改不了這個習慣。

山莊裏沒有果樹,櫻桃都是白鯉外出執行任務時騰出時間繞路為自己摘的,後來自己出了幾次任務才發現,幾個城鎮的範圍內,只有櫻桃個頭小又能存放好幾天,果期又長,是這附近最適合帶回山莊的果子了。

“想起來了嗎?”紅雀沈浸在回憶中櫻桃的酸甜裏,忽然問道。

“想起……什麽?”

白鯉咬著櫻桃,一張張模糊的連不起來的畫面開始不斷地在腦海中閃現,卻又帶著某種錯位感,再努力回想,也只剩了這似曾相識的感覺,其餘的記憶像是全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完全想不起來。

“咳……沒事。”

紅雀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連忙止住了話題。明明想好不讓白鯉再沾染上往事的,卻還是忍不住期盼他記起來,記起那些只屬於自己和他兩個人的,苦澀中帶著甜的那些記憶。

說起來,白鯉一直都沒告訴自己藥是他換來的,自己也沒問,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是山莊發給生病影衛的,後來換藥的事被自己發現了白鯉還極不願承認一般,言辭閃爍了半天。現在想想才忽然覺得奇怪,白鯉為何不願讓自己知道呢?

怕自己感謝他?還是像自己現在這樣,不想讓對方生出不安來?

開玩笑,他怕什麽感謝,我又不像他,總想著別人為什麽對自己好,這點他肯定知道的……

究竟是為什麽?而且自己後來知道了……好像也沒發生什麽啊?

紅雀剛探完情報回來還沒有休息,此時又忙了大半夜,已經十分的疲憊,見白鯉的傷都及時處理過了,一下子放松了心神,凈了凈手,隨意地拆散了發髻,脫去外袍和白鯉為自己穿上的那件披風後隨手丟在一旁的幾上,想了想又將那件披風撿了起來疊好,放進了一旁的衣櫃。隨後便直接倒在了床上,倦意潮水般湧了上來。

白鯉還想起身服侍,卻被紅雀一把抱住腰肢帶倒在床上,就聽紅雀有些迷糊地道:“別走,陪我睡會兒……”

說完,紅雀也不松手,興許是太過疲累了,紅雀完全沒有像之前那般難以入眠,他抱著白鯉一躺到床上就睡了過去。

白鯉側臥在床上不敢有任何動作,他看著紅雀的睡顏忽然有些不解,方才之所以乖乖坐著任主人拆開自己的繃帶又為自己包紮,本是以為主人對自己的身子有欲望,或是喜歡身下那人帶傷的樣子,然而現在看來,主人怕是一開始就連讓自己侍寢的想法都沒有。

那主人方才,真的只是為自己包紮傷口而已嗎……

可自己如何值得主人做這些伺候人的事情?

白鯉想到這,不知為何忽然生出一陣惶恐,他垂下頭,看了看仍舊抱著自己甚至都快趴到自己身上的紅雀,心裏暖的發癢,很想直接將他摟在懷裏,貼的更近一點。眼神卻添了幾分委屈,還有一點失落:原來不是侍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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