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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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雀想把三五握住自己的手掰開,然而剛握住他的手,就觸到那骨節分明的手指上一道道血痂,他指尖還裹著紗布,紗布的表面滲出些淡黃色的藥漬出來,看不清裏面到底傷成了什麽樣子。紅雀像是觸到了什麽燙手的東西一般撤了回去,輕輕嘆了口氣坐到了三五的床邊,見他竟是再沒了要躲閃的意思,便整個人躺在了他的身邊。

他聽見三五方才叫自己別走,後面還說了一個詞……聲音小的可以,紅雀等了半晌,也沒見對方有再說些什麽的意思,心裏有些沒底地問道:“你剛剛……叫誰別走?”

三五轉頭看向自己道:

“你。”

“我是誰?”

紅雀問道,卻見三五的眼中又透露出些茫然的神色來。

看來三五還是沒認出我來……剛剛那一聲主人許是自己聽錯了吧。

不過他都不記得我了,卻還是下意識地跟我親近……紅雀想著嘴角掛上了十二分得意的微笑,就好像小時候三五私下教自己輕功時被誇獎了一般。

不過三五叫我別走……那我就在這睡上一宿吧,以前又不是沒抱在一起睡過覺。

夜已經深了,紅雀隨手甩了只刀片滅了燭火,屋內只剩了一層薄薄的月光,和身旁清淺的呼吸聲。

紅雀微微側頭,三五此時已經閉上了眼,也不知道睡沒睡著。紅雀實在未曾想過,十年後再次相見,他的三五哥竟會傷的這麽重,甚至不能跟自己敘敘舊。不過沒關系,現在,自己和他有的是時間。

當那艱難的生活終於結束,一切都歸為平靜,時間仿佛被拉長,安歇下來之後便開始想辦法彌合曾經受過的傷。

微亮的夜空勾勒出三五那棱角分明的側顏,每一個起伏紅雀都無比的熟悉,又很陌生,三五消瘦了不少,眉心處偏左的位置添了一小道疤痕,不過不是很明顯。紅雀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三五的唇上,他的唇不厚,從側面看上去就連輪廓也是偏直的,沒有一絲圓潤的感覺,只是那雙唇上,現在已經布滿了裂紋,龜裂的深處甚至還能看到一絲血紅。

紅雀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手指擦到了唇邊的假面。他怎會不知道兩個人唇對唇是什麽意思呢,他一個掌握著九洲最齊全的情報,甚至會親自潛入各處打探情報的人,怎麽會不知道那個舉動意味著什麽。

但是自己剛貼上去的時候真的沒想什麽……從前三五哥經常給自己清洗包紮傷口,他被罰的狠了自己也幫他處理,身上哪裏沒見過?時間久了,便很難意識到有什麽忌諱。

紅雀一手掩面,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最開始餵藥的時候是沒覺得,可是貼著貼著,就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從心裏爬了上來,酥酥麻麻的,不一會還漸漸從心口爬上了雙臂,甚至還向下腹和指間走去。

我不能這樣……紅雀掐了自己一把,一定是我想多了,或者是許久未見三五,久別重逢……是不是也會有不一樣的感受……總之不可能是樂伊想的那樣,我怎麽會對三五……對曾經那麽照顧著我的大哥有什麽……

親上去的時候確實沒多想,待意識到了之後,不想越描越黑,幹脆就不承認了罷了。

紅雀嘆了一口氣,自己在心裏覺得已經把自己說服了,便把念頭丟到一邊不再想它。紅雀閉上了眼,左手放在自己胸口處,連帶著把三五抓著自己不放的手也帶了上來,紅雀將右手覆在了三五緊握著的手上,三五極輕地嗯了一聲,微微掙動了一聲,沒有醒。

不過說起來方才那一幕……趙鈴才是真的不解風情,這麽明顯的事情都能被樂伊騙成這樣。

屋外一陣清涼的夜風吹過,樹葉窸窣作響,樂伊坐在矮幾前拼命狡辯,趙鈴舉起茶杯不動聲色地放到嘴邊,掩住一絲意味不明的邪笑:我看你編,你繼續編。

哦還有,原來自己那個神神秘秘的樓主,竟然不知道兩人雙唇相碰是什麽意思。

微風中,趙鈴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樂伊:?

紅雀一覺醒來,忽然覺得樂伊和趙鈴看自己的眼神都變得奇怪了起來,還總是在以為自己看不到的角度勾一下嘴角,然而他倆卻並沒有那種相視一笑的默契,反而各自偷偷笑各自的,直看的紅雀滿頭問號。怎麽你倆想笑的還不是同一個點嗎?

然而紅雀也懶得問,用過早餐後見三五還沒醒,便只向樂伊囑咐了一聲白鯉什麽時候醒來立刻告訴自己,然後照例向石樓走去。

兩座石樓相距百餘尺,高約百丈[註],若是仔細去看,就能發現其各轉角處都能看到有金屬鑲嵌在石料之中,據說是一位鬼才匠人設計出的一種新的著力方式,讓石塔搭配金屬相互支撐,能建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匠人去世後,他的後人經商發了家,便按著他的遺願修了乾坤兩樓,但蓋到一半生意又砸了,沒錢繼續興建,正想要就此封頂的時候卻恰巧被路過的紅雀看到了。

那位經商的後人也曾想過將樓賣出去,只不過石樓實在太高,一來沒什麽用處,二來沒有人覺得他們能修建的成,見了畫好的圖紙就紛紛搖頭,說一定建不到哪層哪層就會塌,還讓周圍的街坊都掛心著點,別哪天樓榻了傷人,到最後就連建樓的工人也是花了兩倍的價請來的。

然而紅雀看到那張圖卻出了神,三日後便補齊了所有工錢,將兩棟樓一並買了下來,找人起了個名叫做天機樓。

天機樓分乾坤兩樓,坤樓接客屬事,乾樓存放各式古籍,探來的不常用的情報,功法孤本等等,兩座樓的樓梯都只通到五層,再往上便只有開在石樓外壁上的暗門。坤樓又有前後兩門,前門接客,而從後門上去則是屬眾們辦事分類處理情報的地方。

紅雀像往常一樣溜達到後門,卻看見門口處正跪著一個人,周圍來來往往全是鑒閣的屬眾,只他一人一身黑衣跪在那裏,引來不少旁人側目。

那人見到紅雀走進,便立刻叩伏了下去道:

“屬下拜見樓主。”

紅雀看清了那衣服的樣式,正是那位影衛統領來著。之前那一晚上太過混亂,初次見面紅雀沒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只記得當初是想讓他換一身衣服來著。

之後就全部交給趙鈴安排,自己心思則是全都鋪到了三五身上。

紅雀嘆了口氣,連忙將人拉了起來,一邊向樓內走去,一邊問道:“何事?下次直接來樓裏找我,有急事讓玄閣的人傳一聲話便好,非要等我也去裏面坐著等,不必跪在外面了。”

“屬下……”

“哦對了,你編號多少?”

“屬下廿三。”

統領剛還不知道要怎麽回,聽了紅雀的問話後這才松了一口氣。

紅雀走到二層的窗邊,把手伸出去一招自有一只雪白的大鸚鵡飛落在他手臂上,嘴裏銜著一卷紙筒,那便是霜月的委托信箋了。將紙筒遞給紅雀後那鸚鵡也不飛走,反而是站在紅雀肩頭替他把捆紮的繩結啄開,紅雀一邊展開信紙一邊問道:“說吧,什麽事。”

就聽統領答道:

“屬下不知主人有何吩咐……還請主人下令,屬下等一定拼死完成。”

“不必,目前沒什麽事要你們做的,還有,叫我樓主便好。”

紅雀忍不住皺眉,一聽到主人這兩個字,腦海中又浮現出了三五那日一身的刑傷強撐著跪在自己面前叫自己主人的情形,不免有些頭疼。想了想又道:“你的那些影衛裏面有不少都帶著傷,還有幾個是重傷的,先給他們幾天時間修整,養養傷,熟悉一下環境,再說任務的事也不遲。”

然而廿三卻遲疑了片刻又道:

“屬下身上無傷,樓主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

“無事,沒傷也修整一下,你們之前沒日沒夜的慣了,對身子不好,過會我就讓藥閣的人來給你們都調理調理身子,按著原先山莊那種用法,影衛很少有能活過三十五歲的,我看你也二十七八了,再不調理就來不及了。”

廿三聽了這話卻是心裏咯噔一下,主人……樓主先是說不要叫他主人,又說‘你的那些影衛’,還說沒有什麽事能讓自己做的……樓主這是不信任自己了,也不知道那所謂的調理身子……又是一種什麽折磨人的法子,又或是控制人的毒藥。廿三忽然有些絕望,然而那絕望很快便被恐懼所吞噬了。

紅雀的目光從那帖子上移到了廿三身上,只覺得很是疑惑,便直接將所想問出了口:“怎麽,這麽急著出任務,想邀功?還是有什麽請求。”

只見對方呼吸滯了一下,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般地又跪到了地上,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屬下……想求主人一個恩典。”

紅雀一扶額,這可是走廊啊,這人跪在這……想著便嘆了口氣道:“你先起來,進屋裏說。”

紅雀走進自己那間平時休息用的茶室,趕在那人再次跪下之前一指對面的一把椅子道:“坐,這是命令。”

鸚鵡一歪頭,跟著說:

“這是命令!”

廿三看著鸚鵡呆了一下,才坐到椅子上答道:

“主人可能有所不知,暮雲山莊為了確保影衛效忠,會給影衛們服一種毒藥,這種藥平時不顯,每月發作一次,若是沒有解藥,便會令人痛不欲生,三日後身亡。而這種解藥,除了主……除了暮雲山莊的莊主,無人知曉其配方。”

紅雀依舊有些不解,卻只聽統領頓了一下繼續道:“屬下……屬下任憑主人驅使,若是主人要打要罵,屬下絕不反抗,只求您……只求您在毒藥發作前能賜他們一死,求您放過其他那些影衛們,別讓他們受太多折磨……”

廿三的目光漸漸暗了下去,絲毫沒註意到自己又把主人這個稱呼掛在了嘴邊。他只是想到了之前的一些經歷,曾經有影衛熬不住解藥延期的痛楚,想要自盡,被發現後便被封了眼耳穴道,鎖在刑架上示眾,每三日便用半數的解藥續命,足足吊了近一個月才死。而平時若是有影衛不是因為必要的事情尋死,也有相應的刑罰,而且還是連坐。

久而久之,連自盡都變成了奢望。

紅雀聽到這番話後楞了一瞬,這才想起來自己當時看三五傷的太重,亂了心神,竟是忘記了這等要緊的事,也沒心思再去揪著他對自己的稱呼不放,連忙道:“這事是我不對,忘記跟你們交代了,抱歉。你們體內這種毒我知道,名為涸澤,解藥我這有,過幾日準備好了會詳細跟他們說。放心,不會在這上面為難你們的。”

紅雀見對方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隨口找了個合理的理由道:“解藥的藥方已經從山莊裏找到了,成分並不難配,不然我也不會將你們留下,這解藥會定期給你們,不用你們去拼什麽命來換,也不會拿這個罰你們。你這一大早的也不知道在外面跪了多久,趕緊回去休息休息吧。”

鸚鵡聽到回去休息,便咕嚕嚕地叫了一聲,飛走了。廿三盯著鸚鵡飛走的方向,沒反應過來一般又呆楞了幾瞬,才謝過恩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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