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挨打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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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揚起頭看站在岸上的我,挑釁地道:“你下來啊!”

我害怕水裏有其他蟲子,遲遲不敢下去。

陳我愛已經俯下身用漏勺去撈沙子,細細的沙子被她撈了滿滿一大勺。她熟練地用勺子在清澈的溪水裏過濾,那副認真的樣子讓我心頭微動。

我也跳了下來,水濺到了陳我愛的臉上。我慌忙道歉,想去擦她的臉。她搖搖頭呵呵笑得開心:“沒事。你去前面撈,我在後面了撈。”

我站著不動,任冰涼的溪水輕輕滑過我的腳踝,舒服極了。我仍舊擔心水裏會有水蛭之類的東西。我本就是膽小的人,尤其是怕軟體組織的動物,那種細細小小軟軟的,一看我就容易頭皮發麻起來。

“看,像這種就不能要。”她突然直起腰,用指尖撥開一堆的小沙蛤,捏起一只壞掉,裏面只有沙子的殼,跟我解釋道。

我認真看了看,點頭。她灑脫地扔掉了沙蛤的殼,空殼帶著水漬在空中滑過一個優美的弧度,重新落入了水中,噗通一聲濺起一個小水花,然後徹底不知沈到哪裏去了。

我笑了笑學她,用紗網去撈小沙蛤。

不得不承認,陳我愛“不務正業”還是有點好處的,至少她在玩耍這方面已經超過了我,技能也比我厲害。

我們從下午三點撈到了太陽快下山的時候。幾乎是滿載而歸,我們捧著一大盆沙蛤,回了陳我愛的家。她洗幹凈了沙蛤,我們炒了吃。

為了回報陳我愛,我有意帶陳我愛明天去山裏玩。我們後山有一大片樹林,即使在夏天也能顯得很清涼。我走的時候和陳我愛約定好,明天見。

那年我們已經搬了新家,新家就在陳我愛家裏可以望見的那座荒涼的石板橋附近,因為離得近,我才敢依依不舍逗留那麽久。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爺爺坐在門口抽煙,我的笑容在看見門檻上的那個影子之後就消失了,原以為回來不會被爺爺發現的,沒想到終究沒能僥幸得逞。我忍著膽怯走到爺爺身邊,我說:“爺爺,我回來了。”

爺爺陰沈著一張臉,沈聲問道:“去哪兒了你?這麽晚才回來。”

我更加害怕。這些年在爺爺手裏挨了多少次打,我都記不清楚了,只是那些加諸在身的疼痛和恐懼怎麽說也忘不掉。

我為了避免挨打,選擇了撒謊:“我上課回來在外面玩了一會兒才回來。”

爺爺擡起頭,臉色更加恐怖。“和誰玩?”

“陳我愛。”我站在原地,打了個哆嗦。這是爺爺發怒的預兆,我知道。

扔掉快燒完的煙蒂,爺爺站了起來,滿臉怒氣道:“我之前不是說過讓你不要和那個女孩子玩在一起了嗎?陳梧笙你真有本事,敢給我逃課!”怒喝的聲音猶如雷霆炸開,聲威震動。

我十分害怕地看著爺爺。

他看我看著他,怒不可遏地抓起旁邊的一根拇指粗的竹枝,劈頭蓋臉就往我身上招呼。聽見竹枝的破風聲,我還沒有來得及閃躲竹子就落在了我的身上,那股狠勁幾乎一下子把我打得踉蹌。

我恐慌地大叫著:“爺爺!我沒有逃課!我沒有……”

聽這話,似乎還留了幾分力氣的爺爺再也不留情面,下手更狠,招招打在肉上。身體和竹子的接觸發出的聲音,還有混亂的破風聲,我的慘叫聲,都沒能阻止爺爺打得更賣力。當過兵的爺爺下起手來,我怎麽可能熬得住,打得直退,最後被打翻在地上,一下下抽在我手臂上,腳上。

我哭嚎著,希望能夠讓爺爺手下留情。但是爺爺並沒有這個意思,他打了三四分鐘,竹子碎裂成條,仍然不解恨,去取了皮帶,又狠狠抽在我身上。

“讓你撒謊!叫你撒謊!看你敢不敢!”他喘著氣死死狠打,就像嚴刑拷打一個罪惡滔天的罪犯似的。

我連忙哭著喊:“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媽!我不敢了!媽!”

“以後,你不準和陳我愛來往,不然打死你!”爺爺停了手,大聲指著我吼,“聽到了沒有!”

我一聽這話,突然心裏的憤怒和倔強一發湧了出來。我沖他吼:“你憑什麽不讓我和陳我愛玩?!”

我不知平常那麽畏懼爺爺的我,此刻哪來的勇氣爆發出來對抗他的力量。我躺在地上疼得眼淚直流,卻倔強地不肯答應。

勃然大怒的爺爺打消了想要放過我的心思,舉起皮帶二話不說就打。皮帶啪啪落在我的背上、腿上,我咬住了唇,死活不肯松開。

這次打得真狠,我看見我的皮膚變得青紫色。即使我哭得話都說不出口只能喊媽媽,我也堅決不肯答應爺爺這個條件。

在我的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不能答應和陳我愛斷絕來往。陳我愛對我很重要,重要得值得我挨這頓打。哪怕爺爺打死我,我也不會肯放棄陳我愛的。

我腦子裏一片空白。最後喊得喉嚨嘶啞,哭得眼睛紅腫。

“以後要是讓我看見你和陳我愛在一起,我就打斷你的腿!”

昏昏沈沈時聽見爺爺這樣說,懦弱的我怕得蜷縮成一團發抖,我嘴裏卻依舊倔強:“就算你現在能阻止我,以後你也擋不住我。”

我那般堅定,不知為了什麽。但是挨了這頓打,我總覺得自己特別英雄,我不會因為害怕爺爺的家法,就和陳我愛絕交的。

絕對,不會。

爺爺看我死活不松口,打得我也幾乎喊不出聲了,便把我關在了房間裏。喝令我不準離開房間,然後自己吃飯去了。

讀高中的二哥已經回來了,冷眼看著我挨打之後被關進去。進去盛了飯,走到房間的小鐵窗對我說:“你乖乖認個錯,以後不要和陳我愛來往了,不然我告訴你爸媽。”

我充耳不聞,蜷縮在角落裏。二哥皺著眉,端著碗自己去吃飯了。

我看他們都不註意,門也沒上鎖,偷偷開了門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就像夢游誤入仙境的愛麗絲被惡毒的撲克士兵追逐,迫不及待逃生,就像剛從監獄越獄的犯人,渴望活下去的逃跑。我跑過那荒廢的青石板橋,跑過荒草叢生的小路,狼狽地跌倒在田野裏,不敢哭出聲音,再次爬起來繼續跑。

我就像童話故事裏過了十二點的灰姑娘,只可惜我沒有那身華麗的公主裙。追來的也不會是舞會上英俊瀟灑的王子,而是要把我拖入地獄的惡鬼。

我無比害怕和怨恨,我恨狠心下手的爺爺,恨冷漠旁觀的二哥,也恨我那對在外面一年難見一面的父母,我恨我自己沒有辦法能夠反抗,我沒辦法保護好我自己。

我太害怕被抓回去,像剛才那樣幾乎要被打得剩一口氣。我只想逃跑,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見到陳我愛。

我知道陳我愛保護不了我,但是我總覺得跑到陳我愛身邊,我就會很安全。而且那是我唯一可去的地方。

當我十分狼狽地出現在陳奶奶和陳我愛的面前時,陳我愛滿臉驚愕。我壓住心裏的委屈和痛苦,對陳我愛說:“小我,我今天能不能在你家住一晚?”

陳奶奶沒有問為什麽,一如既往的熱情拉著我讓我吃晚飯。我忐忑不安地站著不過去,陳我愛當機立斷說:“今天晚上你和我睡!”

斬釘截鐵的應承讓我松了一口氣,隨即就是堆滿心頭的歡喜和感動。然後我就和陳我愛一塊在她家吃了飯。

飯後洗漱完畢,陳我愛帶我到她的房間裏。房間是她奶奶的,大床後面隔著一張小床,那張小床原本是陳我愛和她姐姐陳我憐一塊睡的,我來了後陳我憐去了另一個房間睡。

我坐在陳我愛的床上,看著陳我愛忙著收拾東西。

我第一次進她睡覺的地方,很新奇。轉頭到處看,我坐床邊,脫了鞋,腳丫子歡快地晃蕩。

陳我愛說:“梧笙,你真的不回家嗎?”

我在陳我愛身邊莫名有一種安心的感覺。我搖搖頭說:“我不回去,今天晚上不想回去。”

“嗯,好。”陳我愛轉頭脫下外套,做到我身邊說,“你怎麽突然想來我家住啊?”她偏過頭看著我,嘴角還是不羈的壞笑。

我說:“沒什麽事。就是想和你住一晚。”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她的唇比我還要薄,書上說,唇薄的人,很薄情。

“那好啊,今天晚上咱們睡一塊兒,明天可以一起去山裏玩。”她沒有察覺我異樣的眼光,很愉快地道。

我覺得盯著陳我愛的嘴唇看著很奇怪,特地把目光移開,找話題道:“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住在這裏的。這裏很好啊,房間很大。”

陳我愛往裏面坐,然後躺了下去,說道:“平常我和我姐住這的。我奶奶睡咱們旁邊這張床。”

我居然莫名拘束起來,低頭去看陳我愛的臉。這張臉我看了也有五六年了,打小一塊長大的。她臉白,下巴尖,眉毛微微上揚,眼睫毛不是很茂密,但是眼睛卻非常有神韻。她安靜下來的樣子我確實沒有見過幾次,但是這次卻好好端詳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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