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采野草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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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我愛不是一個美人。按照對美人的定義,她長得確實不夠柔和,她的臉上還有一顆細微的黑痣,特別小,不仔細看是看不清楚的。白嫩的臉上有細白的絨毛,在柔黃的燈光照射下更加柔軟。她的短發散在枕頭上,她的眼神盯著屋頂的梁木。

突然的安靜我感覺到有些奇怪的緊張。我為了緩解這種緊張,再次開口道:“小我,聽說你姐姐和我哥哥是同學啊。”

陳我愛轉過臉來看我,眨了眨眼睛,一臉認真地道:“對啊,前幾天你哥哥來我家找過我姐姐啊。”

“咦?真的嗎?”我真起了好奇的心思。

“嗯,你哥和我姐姐的關系不錯。”

我還想說什麽,就聽見陳奶奶喊我:“梧笙,你爺爺來找你回家啦。”

我一瞬間僵住。陳梧笙坐了起來,她看著我,我看著她。然後我說:“我不想回去。”

“你爺爺找來了,快跟你爺爺回去吧,別讓他擔心。”陳奶奶跨進門來,站在門口對我說。

我失望地說:“那好吧,那我回去了。”

陳我愛下了床,和陳奶奶送我到門口。爺爺正笑著和陳奶奶說話,我喏喏地過去,一百個不情願。

“……哎呀,教訓了一下,小孩子就跑過來了,讓我一頓好找。”

“沒事,梧笙也很乖的,有錯你念兩句就好了。梧笙,跟你爺爺回家吧。”陳奶奶和氣地喊我。

我認命地過去爺爺身邊,爬上了爺爺那輛老車,看著陳我愛在夜幕中站著。我沒敢對陳我愛說,我們的約定還算數,明天我找你玩。

車開出了一段時間,我回頭正好看見陳我愛回轉回去的背影。我把鼓起勇氣想要喊的那句話咽回了肚子裏。

爺爺把我帶回了家,也沒有追究我私自逃跑去找陳我愛的事,只是聲色嚴厲地呼喝我去睡覺,這件事就算是我贏了一回。

我躲在被窩裏,可惜不能和陳我愛睡一回。人家都說好朋友就是應該一起吃過飯,一塊睡一張床。但是能夠意外地逃過一劫,我已經心滿意足了,很快就睡著了。

白天趁爺爺出去農作,二哥去上課的時候,陳我愛和我一塊按照約定去以前老家的後山玩。那裏竹林茂密,有大片的蘆柑樹。在山裏,無拘無束,站在山頂居高臨下看著一片廣闊的天地,心裏豪情萬丈,總覺得擁有了一切。

陳我愛背著手取笑我:“等會兒別人路過,會把你當傻子的。”

她微擡下巴,瞇起眼睛笑。略壞的笑容在從茂葉樹枝投散下來柔和的微光中,讓人心頭悸動。我故意作勢要打她,她哈哈大笑地變本加厲道:“你來打啊,你有本事追到我,我就讓你打。”

我是追不到她的。在體力這一項,我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我追了一小段路,喘得上氣接不了下氣,擺擺手說:“不玩了,不玩了。”

她站在我面前,對我說:“哈哈哈……梧笙,你是追不到我的。”我想出其不意地抓住她,卻被她靈敏地閃躲過去。

我不服氣地說:“有本事你站著別動啊。”

她對我做了個鬼臉,坦然道:“沒本事。”

“咦?”陳我愛看見路邊長著一種紅紅的小果子,她跑了過去開始摘果子。

我好奇地跟在她身後問:“這是什麽?你摘這個幹嗎?”

“能吃的。”陳我愛說著,攤開手。

她潔白的掌心安安靜靜躺著幾個紅色指甲蓋大小的果子,紅艷艷的顏色讓人垂涎欲滴。她的掌紋清晰可辨,錯綜覆雜的線連接交錯,修長的手指纖細宛若削蔥根。

“別亂吃。這什麽東西。”我懷疑地不敢去嘗試。

她睨了我一眼,聳聳肩收回了手:“這個叫野草莓,很好吃的。回去用鹽水洗一下,就可以吃了。”

我抱著懷疑的態度。她說:“哎呀,你要是不吃就幫忙采啊。”

不再糾結能不能吃,我開始幫忙,拉開衣服采摘下來兜了一大堆。我們回了我家,用鹽水浸泡了野草莓,她迫不及待地就吃了幾顆。

我看著她吃,心想著要是有毒就一塊死吧,不能讓她一個人享受這些。便跟著加入享受美味的行動中。

分食掉野草莓,我還意猶未盡。

她得意洋洋地對我道:“陳梧笙,你不是怕死不敢吃嗎?”

“反正要是有毒,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陪你一起完蛋!”吃都吃了,我哪裏還管那些。

陳我愛意味深長地對我笑。她眼底的眸光瀲灩,神采奕奕。

我們收拾完東西,眼看著太陽要下山了。我們一起走在田野小路上,我看見名義歸屬我父親的一棵枇杷樹枝幹粗大,心念一動,飛快地爬了上去。小時候爬上靈敏極了,跟男孩子一樣野。我坐在高高的枝幹上,低頭對陳我愛說:“陳我愛,上來!”

落日懶洋洋金黃色的餘光灑在陳我愛的黑墨眸底,仿佛她眸裏盛了滿滿溫柔的金光,熠熠生輝,望著我。她露出一個笑,身手敏捷地爬到我身邊坐著。

我們坐在一棵枇杷樹上,我抓著樹幹對她說:“這棵樹呢,可是我爸爸的。”枇杷已經被摘光了,光禿禿的只剩下枝葉,還有幾個已經爛掉或者被鳥兒啄過的,無人理會。

“你暑假要去找你爸爸嗎?”陳我愛靠著中間的主幹,悠閑自在地看著我。

“嗯。”我點頭,“我爸會來接我的。”

“哦。”陳我愛點點頭,沒有多說。

“我愛,昨天你說我哥哥去找你姐姐了呀。”

“他們兩個是同班同學。”

我一個激靈,興奮地對陳我愛道:“誒,我哥哥要是和你姐姐在一起了,你看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陳我愛一聽,也興致勃勃地道:“我姐姐和你哥哥要是真能在一起就好了。”

“那等我哥哥娶了你姐姐之後,咱們就是親上加親了。”

“是啊……”

“我該管你姐姐叫什麽?嫂子嗎?”

“這還不一定呢。”

“我真希望他們能夠在一起,這樣咱們就能永遠在一塊。以後咱們嫁人了,我要我老公買房子住在你隔壁。”

“為什麽一定要你老公買房子才能住在我隔壁?”陳我愛轉過臉來,一臉正經,“咱們以後在一塊買房子不就好了。”

我看著她嚴肅的神色,心裏炸開了花。我拼命點頭說:“好。那咱們就這麽說定了。”

太陽已經落到那頭的山下,涼風吹來有些冷。我們下了樹,她送我回家,再自己回去。我看著她騎著自行車的背影,不知為何心裏總是壓抑不住的開心。

臨近要結束課程,吵吵鬧鬧的課堂在老師宣布下課的一分鐘內更加人聲鼎沸。我坐在自己的位置沒有動,陳我愛從後排蹭了過來,坐在我身邊。

我捏著筆,筆帽和筆身被分開,又合上,再分開,又合上。陳我愛從我手心拿走筆,我楞了一下看著空蕩蕩的手心,不滿地看著陳我愛無聊地拿著我的筆,伸手從我面前拿走我的本子。

“幹什麽?”我撐著臉,看陳我愛一筆一劃在我本子上寫寫畫畫,好奇地問。

“好無聊啊。”她感概。

我拿過本子,看見她秀氣的字在本子的封面上寫了四個字一個符號——“稀牛≠牛稀”。我嗤笑了一聲,埋怨道:“別在我的本子上瞎寫。”我很愛惜我的本子和書,自己都舍不得寫上字。

她伸手故意揉著我的腦袋,把我的發型弄亂。我不滿地拍開她的手說:“誒,別鬧我,一邊玩去。”

她看著我,悻悻地收回了手。

“煩什麽,走走走出去玩。”

我瞥了她一眼道:“不要,我正在想事情,你去玩吧,乖。”

“……”她站起身,皺起了眉。

“去吧去吧。”我沒有看她的表情,趴在桌子上。

她沒有停留就走了。

放學之後我們倆走在一起,我說:“今天中午你來我家找我,我們一塊去學校吧。”我騎在車上,慢悠悠地和她並列。

學校在她家左手邊,我家在她右手邊,這兩個本就是背道而馳的方向。我卻並沒有覺得這樣的要求有什麽不合理。

陳我愛說:“好。”

她應得太輕巧,我不禁側目。

“我中午提前出門,我去找你。”她痞痞地笑著,沒有提出異議。

中午的時候,太陽很毒。我家門前有一段很陡的坡,騎上去非常吃力。然後坡中攔腰破開一條路,道路直開到我家門口。

我看時間不早了,便提前出門。也是巧合,在門口看見灼烈的遠方,陳我愛吃力地騎著自行車爬上那個坡正外這邊來。

我看著她出現在毒辣的太陽底下,一臉倔強地硬是從下面騎上來,心裏有著微妙的心疼。在我看見她的一剎那,她好像也發現我了,嘴角揚起一個壞笑。

她的唇角微微上挑,眼睛稍稍瞇起,快速地騎著自行車過來。

我欣喜地騎著車迎上去,我們在半路上相遇。同時剎住車,她一偏頭,嘴角含笑道:“梧笙,真巧。”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年輕的承諾真的不是那麽可信。你們小時候,也和誰約定過,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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