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燒山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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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我愛說:“這麽長,我們記不住。”

“那我教你們一句一句來。”

五個人在榕樹下磕了頭,告了上天,把香全都插在榕樹下。

結拜了,我和陳我愛關系又近了一層。有神明的見證,總感覺自己和陳我愛有了一個神秘的契約似的。

既然排了號,我自然要擔起老大的責任。考試幫大家提高成績是理所應當,我也樂意大家能夠一起過關。但是我與陳我愛的關系顯然比其他三人更為親密,我願意和陳我愛一起出雙入對去玩,形影不離,做什麽都更願意傾向陳我愛。

考完試,又到了新的周末,我和陳我愛約著一起去我外婆家。現在回想起來,我頗為後悔把陳我愛帶到了那個地方。

外婆生活貧苦,住在比我更落後的地方。要去找她還得翻山越嶺,跑很遠很遠。我有自行車,陳我愛也有自行車,我很久沒去找我外婆,一個人去也沒有多大意思,於是約著陳我愛一起去。沒有想到會發生那件事,也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而這件事也成了困在我心中難堪的傷痛,每一次回憶都萬分不堪。

推著自行車走上去,那時候只覺得路很寬,柏油馬路,在夏天還散發著奇怪的味道。黑泥般粘稠的瀝青鋪了一米多寬。四個人推著自行車慢慢走,天氣炎熱得讓人有些煩躁。我和陳我愛並排走著,我看著她白嫩的臉頰邊滑下了汗水,天氣也熱得我有些浮躁。後邊兩個年級比較小的已經開始抱怨了,我只能耐著性子道:“別急別急,再過十五分鐘就能到了,很快的。”

陳我愛倔強的側臉在暖黃的陽光下,青澀而美好。她蹙眉望著前方,汗水凝結成細細的水滴停留在她的鼻尖,她的臉被烈日曬得紅彤彤的。

我黏膩的手心握著車把,看了前方一眼,見到了下坡,瞬間喜上眉梢道:“快到了,你們看這個坡下去,不遠處就是我外婆家了。”

記憶裏,我們飛快地騎上車,爽朗痛快地飛速向外婆家騎去。到了外婆家門口,我停下車,帶著陳我愛幾個人高興地跑進去。陳我愛跟在我身後,我的外婆抱著著餵養鴨子的菜走了出來,看見我們,笑得堆起皺紋招呼我們坐。墻角坐著外公,外公穿著老舊的中山裝,個子瘦瘦小小的,黑黃手指夾著自己做的煙卷,煙卷燃著白色的煙霧。他局促地打招呼:“娃兒,來了啊。”

我點點頭,笑著說:“外公還好吧?我帶我朋友過來玩,我們等下要去廟裏。”我轉過臉來對陳我愛說,“陳我愛,這是外公,”看見外婆過來,“這是我外婆。”

陳我愛打招呼:“你們好。”幾個人也跟著打招呼。

“你們要去廟裏啊,知道怎麽走不?”外婆洗幹凈的手甩了甩水珠子,露出牙笑得慈祥,“從後邊那條小路過去。”

“我知道的,外婆。”我乖巧地道,“我先合她們去廟裏,等會兒回來再來家裏。”

外婆目送著來匆匆去匆匆的我們一行人,我興高采烈地對陳我愛說:“怎麽樣,我外公外婆人很好的。”

“嗯。”陳我愛折了一支草稈,拆掉上面的葉子,百無聊賴地打著兩邊枯黃的草。“梧笙,我們現在要去哪裏啊?”

我伸手觸碰被打得東倒西歪的草,輕松地說:“去廟裏啊,這裏有個廟,很好玩的。還有一池魚呢,就是在田裏挖一個坑,灌水進去,養著魚。”

陳我愛很感興趣。跟在後面的人拿出了五毛錢一盒的小炮,在火柴盒一樣的盒子旁邊砂條一擦,噌地發出聲音,她趕緊扔掉了手裏的炮。小炮在還沒落地的時候,在空中炸開,噴出白霧。

我們見著好玩,躍躍欲試地每人拿了一盒來玩。我走前面放,她們走我後邊。我放了六七個,突然聽見後面的夥伴喊了一聲著火了。我回頭去看,陳我愛慌裏慌張地收回手,我明白了是陳我愛無意引起的火。我心裏嚇得半死,喊著:“火!”

陳我愛被我一喊,更是嚇了一跳,她白著臉,手足無措地向我投來求救的眼神。嘴裏念叨著:“怎麽辦?怎麽辦?”

我們眼睜睜看著火蔓延開,不知如何是好。陳我愛臉上血色盡失,看著我說:“我們快走!”

幾個人面面相覷,趕緊從小路一路逃跑。

跑過了另一個山頭,回頭去看山上已經燒了半邊天,燒得通紅通紅的。純凈的天空黑色的焚燒後的草灰亂飛。大人們爭相滅火的聲音嚇得我們一行人又跑了更遠。在茂密的竹林裏停下來喘氣,確認沒有人跟過來之後,我松了一口氣。

陳我愛坐在一塊石頭上,愁眉苦臉地悶著,也不說話。我和一個夥伴靠得近,見陳我愛心驚膽戰的樣子,氣氛也有些緊張。我便偷偷對小夥伴說:“等會兒我和她開個玩笑,她就不會那麽害怕了。”

小夥伴擡頭看我,問我要幹嘛。

我說:“開個玩笑。”走到陳我愛身邊,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嘻嘻笑道,“陳我愛,這個時候你應該給我們幾個點‘封口費’,才好讓我們護著你。”

陳我愛卻當真了,憤怒又隱忍了下來,看看我,又看看剩下的兩個小夥伴。她咬著牙說:“成,只要你們不說,我就給你們‘封口費’。”說著還要從兜裏掏錢。

我一看玩笑被當真了,連忙道:“逗你的呢。我們是什麽關系你還不相信我!”我看她臉色還是很不好的樣子,便說,“等會兒回去,我們誰也不會供出你的。”

陳我愛點點頭,臉色有所緩和。我不知這個玩笑竟然在她心裏種下了我們分裂的種子,並且後邊那個小夥伴居然矢口否認了我跟她講過是開玩笑的事。即使我後來恨那個不為我澄清的人,也不能再叫陳我愛信我那次沒有惡意地想緩和氣氛。

發生了這樣的事,廟裏自然去不了了。我們在竹林裏呆了半個小時,估計事情差不多結束了,就返回外婆家裏。

可是我們沒想到,滅火的大人跑到了我外婆家裏,正在和我外公外婆談話。我一看也知道事情不好,果然不出所料。那個大人說有人看見我們一群孩子在那裏玩炮。

外婆板著臉問我怎麽回事,我看了一眼臉色白得不像話的陳我愛,支支吾吾地推說我不知道,沒看見。

陳我愛害怕的樣子深深地印在了我腦子裏,揮之不去。大人自然是大人,對做了虧心事的小孩子一嚇唬就全套出來真相了。陳我愛認罪,且願意付給大人們滅火的辛苦費。事情就這樣落幕了,我們也草草回家了。

那大概是陳我愛唯一一次和我去見我外婆,卻以這樣狼狽的方式回來。我並沒有在意這件事對年少的陳我愛來說意味著什麽,也沒有想過那個玩笑和那把火,最終讓我每次回想起來都覺得難堪。

我們還是一樣地玩耍,絕口不提那次發生的事情。陳我愛和我一起很多年了,十二歲的她和十三歲的我早已經習慣了對方的存在。至少在我記憶裏,陳我愛於我來說就是手腳一樣,天生自然存在,熟悉得習以為常。

陳我愛個性倔強,又有自己的想法,我總習慣聽從她的意見。我們一起玩,感情深厚,幾乎是形影不離。夏天的記憶總有耳邊聒噪的蟬鳴,還有渾身不舒服的汗液。但是我願意和陳我愛湊在一起,不管怎麽說我們兩個焦不離孟,天氣再熱也願意湊在一起。

星期五上午的最後一節課,陳我愛擰開水瓶蓋,在我身邊坐下。我感覺到一股熱氣撲面而來,看著她白皙的臉龐還殘留著太陽曬過的紅暈,眉目間隱藏著堅毅的性情,漂亮黝黑的眼睛寫著溫柔,嘴角卻掛著壞壞的笑容。短發披散在肩頭,穿著的簡潔的運動短袖T恤青春洋溢,跨坐在橫椅上,帶著玩世不恭的態度。

她仰頭露出一段細白的脖子,唇瓣抵著瓶口大口喝著水。我盯著她動了動的喉管看了兩秒,收回目光皺眉道:“我愛,我作業還沒做呢。”

她放下礦泉水瓶,水被她喝了三分之一。她說:“別寫了,我有事說。誒,梧笙,下午我們直接逃課吧。”

長這麽大我還沒有逃過課。記憶中陳我愛也沒有逃過課,不懂她為什麽突然這麽說。我拿過她喝過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苦著臉道:“不行啊,我怕等會兒班主任找我。”

陳我愛湊到我耳邊說:“我帶你去撈沙蛤。怎麽樣?”

我猶豫了一下,也很心動陳我愛的這個提議,而且我還沒有逃過課,想想還挺期待的,便點點頭,答應了陳我愛。

很快上課了,我心裏卻尋思著下午陳我愛帶我去撈沙蛤。

陳我愛家裏不遠處有一座小廟,廟門口有一條小溪,十分幹凈。沙子和石頭把水面擡高了不少,但是在夏天的曝曬下,水位線下降得很低了。我們倆拿著家裏的紗網和漏勺,挽起了褲腿,露出細皮嫩肉的大腿和腳丫,擼起袖子。陳我愛一馬當先跳了下去,水花濺起來,像綻開了一朵晶瑩剔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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