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起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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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陳我愛雖然覺得十分煎熬。等到下課鈴聲響了,陳我愛撒丫子就跑出去,我也開開心心地跟在她身後,追著喊她:“陳我愛,你等等我!”

在窄窄的走廊上遇見老師,我只能放慢腳步,溫和有禮地對老師問好,然後才跟著跑下樓去。

學校門口有個小賣部,買一些小零嘴,在下課期間特別火爆擁擠。我出去的時候陳我愛正坐在小賣部門外的一塊幹凈的大石頭上面,拿著兩包一毛錢一包的金絲猴零食,沖我招手讓我過去。

我跑了過去,氣喘籲籲地坐在她身邊,也不在乎她剛才不管我就跑下來,拿過她手裏的金絲猴就拆開包裝吃起來。

“真好吃,可惜我身上只有兩角。”陳我愛感嘆自己空空的口袋。

我把吃完的袋子一扔,站起身拍拍衣服,拉起她說:“我下午找我爺爺拿錢,五毛錢,就說我要買筆,他肯定給。”

陳我愛沒有反對,能夠拿到錢買吃的,她當然同意。在農村長大,自然免不了見識到一些惡習,耳濡目染的,像撒謊要錢這種事情自然沒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陳我愛算是我的統一戰線,也不可能反對我。我對爺爺奶奶撒謊,有時候也會對陳我愛撒謊,但是那並非全部的謊言,大多數時候,我願意對陳我愛真誠。

就這樣,我們在一起度過了小學一年級。我覺得我和陳我愛在一起已經是那種生死不能分離的了,放小假的時候開始我們都很開心,但是時間長我就會特別想念陳我愛。也許是本就是一起玩很久,能玩得來的人突然長時間不能見面,定然是會想念的。畢竟想做些什麽事情,沒有人陪伴是很寂寞的。

二年級的一個周六,我起了個大早,準備去上課。到學校門口見門沒開還暗自欣喜自己是學校最早到的,等會兒陳我愛來看見了,我就可以炫耀我是最早到學校的。這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優越感。

對,長時間活在老師的讚許和同學的羨慕中,我已經滋生了攀比的心理。甚至我有著高人一等的驕傲感,我學習成績好,這次成績下來,我一定能夠連任班長。

但是等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人來。小賣部的老板看見我喊了一聲:“餵!”我回頭去看他,矮小個的男人坐在櫃臺後面,在一堆零食袋子裏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半截脖子來,“今天星期六,你來學校幹嘛?”

我臉一紅,才知道今天竟然是周六。我尷尬極了,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說:“我等人呢,我們約著在學校門口見面,我當然知道今天是周六了。”

“要不進來店裏等?”老板站起身,這回露出了一截胸脯,沖我招招手。

我臉更紅了,梗著脖子說:“我看時間這麽晚了,她應該是遲到了,我不坐,我去她家找她去。”

迫不及待地背著包跑了一小段路,不敢回頭去看老板。我想了想,既然周六無事,去找陳我愛正好,今天可以帶陳我愛去和班裏那幾個壞學生一塊玩。

很奇怪的是,我一個好學生居然和一群學習差的混混玩得不錯,陳我愛也和他們玩得很好。尤其是班裏一個綽號叫“大熊”的胖子,長得比同齡人要高,很是威武,和一個班裏綽號“阿龍”的小流氓頭頭稱兄道弟,兩個人狼狽為奸地欺負同學。

按理說,我是堂堂的班長,自然是不應該和這些人為伍的。但是我的爺爺脾氣十分不好,教育孩子就是直接家法伺候。從小被打怕了的我,明白了在強大勢力下需要低伏做小才能夠保護自己的道理,我膽子被打小了,做什麽事情都會條件反射地想要保護好自己。班裏那麽些人沒人聽話,我就和阿龍、小熊等人打好關系,借著阿龍的威望,成功管住了班級。回報給阿龍的,就是給他抄作業,或者他不交作業也不記他的名。

陳我愛知道我的膽小懦弱,但是她不嫌棄,她還是願意和我玩在一起。我第一次跟陳我愛回她家,她奶奶熱情迎接我,留我吃飯。我對陳我愛的家熟稔得跟回自己家似的,走過那條凹凸坑窪的小路,路過一間寺廟,然後就可以看見陳我愛的家了。

我背著書包過來,陳我愛家不遠處有她哥哥的家,她嫂子端著飯碗站在門口,看見我過來就喊道:“哎喲梧笙,又來找我們家我愛啊。”

我露出個靦腆的笑,點點頭道:“小我在家嗎?”

她嫂子喝了一口粥含糊道:“在呢,你進去看看就是了。”她又笑呵呵地拉高嗓門,“梧笙吃飯了嗎?這麽早過來,要不來我家吃吧。”

“不用了,我吃過了。我是來找小我做作業的。”我背著包埋頭就往陳我愛的家裏走,聽見背後響亮的誇讚聲,腳步走得輕快。

陳我愛的家和我家的布局差不多,土墻瓦房,不過她家遠遠要比我家大很多。門口是寬敞的庭,庭前是一片稻田,剛才經過的小廟那裏有一條小溪,清澈見底。右手邊也是一大片稻田,往前兩三百是一條河,還有一座枯草荒涼的石板橋。站在這裏可以看見橋頭,孤零零的,什麽也沒有。

她家的門就是典型的古厝。中門左右各有一小門,往常大門不怎麽開,就開左手邊的小側門。我往小側門進去,邁過門檻就大聲喊:“陳我愛!我來了!”

八點出頭的周六,陳我愛自然才剛起床不久。我來的時候她一臉驚訝,皺著眉說:“你來得太早了。”

雖然我們沒有約好,她也不知道我要來,但是我們就是這樣相處得自然。我還沒搭話就聽見裏面陳我愛的奶奶喊:“是阿笙來了嗎?”然後挪著富態的身體出來,看見我熱情地招呼,“阿笙啊,來吃飯!我愛才剛起床,你就來了。過來陪她一塊吃!”

我禮貌地拒絕:“我吃過了才來的。我就是來找我愛玩,”我轉過去對陳我愛說,“你快去吃飯,等會兒我帶你出去玩。”

“吃飯吃飯,快來!”陳奶奶對我的話充耳不聞,仍舊邀請我吃飯。

我又推拒,陳我愛推搡著我往廚房走:“陪我一塊吃飯,站著幹什麽!”

我無奈地連聲應好,被迫帶到飯桌前坐下。陳奶奶給我盛了滿滿一碗,陳我愛端著她剛才盛的粥倒了一半在另一個空碗裏。

這樣能夠涼得更快一些。

我偷偷瞄著陳我愛,看她習慣小尾指上翹地拿著碗。我早知道她有翹小尾指的習慣,寫字的時候尤其明顯。我小心翼翼地喝著粥,眼睛卻盯著她。

陳奶奶給我夾菜,我得體地表示感謝。我對長輩們總會做出乖巧惹人憐愛的模樣。陳我愛心裏早笑死了,因為我的淑女從來都是只在陳奶奶這些大人面前。

陳我愛吃完飯了,我也立馬放下碗筷。她對我使個眼色,我心領神會地跟上。陳奶奶在後邊喊要早點回來,我回頭應了一聲,和陳我愛便像是脫韁的野馬,飛快跑出去。

“小我,我們去找燕子她們怎麽樣?”我體力不如她,跑了不遠就停下來慢慢走。

她回頭對我一臉壞笑,那種頗有意味的笑帶著青春的氣息。她邊倒退邊面向我說:“陳梧笙,你這麽討好我奶奶,是何居心?”

我小跑趕上她,認真道:“我覺得你奶奶對我很好啊,我挺羨慕你有這麽好的奶奶的。”

“切。”陳我愛不以為然,嘴角還掛著壞壞的笑,“那你以後跟著我叫奶奶唄。”

我靈光一閃,拉住她,狡黠地沖她笑:“我愛,這可是你說的!咱們不如結拜吧,我們和燕子一塊結拜,然後同生共死,怎麽樣?”

“我沒意見啊。”她撇撇嘴,聳了一下肩。

我們一塊找了燕子,還有兩個人,跑到學校不遠處的大榕樹下。五百年歷史的大榕樹盤根錯節地霸占著一座橋,巨大的樹幹三個人沒辦法合抱在一塊。天然的樹洞足夠容下一個五歲的孩子。

結拜是一件新奇有意思的事情,如何說也是該鄭重對待的。幾個人一拍即合,我說:“那不成,光結拜沒有香怎麽辦?咱們幾個頭磕一塊,在榕樹下發誓,但是還缺香,電視劇裏面演的,沒香不行!”

陳我愛說:“那怎麽辦?”

我想了一招,跑回家在中堂列祖列宗供奉前抽了一把香,還到廚房裏摸了一個火柴盒,裏面還有幾根黑頭火柴。又跑到榕樹下,把香一人三根分配到手,一一點著。幾個人跪在榕樹底下,我排頭說:“我年紀是幾個裏面最大的,我理應是老大,我愛跟著我,比我小一歲是老二,燕子排三,你們誰四誰五?”

“我排四,比你大一幾個月。”老四對老五說。

我點了頭,算是應了。幾個人嚴肅地擺起臉來,我說:“我說一句你們跟著學。”她們說好了,我學著電視上的誓約念:“我陳梧笙願與諸位姐妹結拜,不願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死,從此福禍相依,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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