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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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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陵系高祖藏地,據長安城三十五裏,立有縣邑,徒民聚居。】快速奔馳的龍輦內,劉徹頭戴皇冠,身著龍袍穩穩當當的坐著。視線偶爾掠過外面飛速倒退的景物,神色中有了一抹恍惚。

直到現在,他還是有些不忍的。畢竟他如今要著手對付的人是他的母親。血脈相連的親人。從小時候的相依為命直到後來的步步為營,王娡確實為他做了很多。他很感激自己的母親,可是——

劉徹想著,心裏一痛。藏在寬大袖袍之下的雙手死死的握緊了。深呼吸了兩三次,原本有些失落有些茫然的眼神漸漸堅定起來。

他不光是母親的兒子,他還是大漢朝的帝王。一國之君,怎可受制於他人。哪怕這個人是他的母親也不行!

龍輦進入熙熙攘攘的鬧市,速度漸漸慢了下來。走走停停,七拐八拐的終於停在鬧市深巷的一處民宅前。韓嫣騎著高頭大馬駕到車攆外面,輕聲說道:“回稟陛下,民女金俗的家已經到了。”

龍輦裏面沈默了半晌。氣氛有些凝重,韓嫣了然的抿了抿嘴,輕嘆一聲。再次揚聲說道:“回稟陛下,民女金俗的家已經到了。”

少頃,龍輦中傳出一道清冷且沈靜的聲音說道:“傳!”

“諾!”韓嫣躬身應道。帶著一眾武士進了那處宅院門前,拍了拍門朗聲道:“金俗在嗎?”

半晌,無人應答。

韓嫣拍了拍門,再次叫了一遍,可是裏面依舊是毫無聲響。韓嫣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揮手示意武士將院門強行撞開,帶著人徑直進入民院之後,卻發現裏面空無一人,韓嫣狐疑的揚了揚眉,鬧不清楚金俗心裏頭再想些什麽,只得沈聲說道:“搜!”

“諾!”眾位武士轟然應諾。

將這處民院搜了個底朝天,最終還是一個武士在內室床底下找到了金俗的身影。韓嫣看著被待到面前的形容狼狽、面容驚懼的金俗,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不過現下這光景也不好說話,韓嫣只好帶著這般狀態的金俗到了劉徹的車攆前面,讓其叩拜見駕。

此時金俗早已被嚇得魂不附體,顫顫巍巍的給劉徹行過禮後,便直接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言不發。

隔著影影綽綽的簾幕,劉徹這是第一次見到這個金俗的面兒。打量著金俗和王娡有七分相像的面容,劉徹死死的握緊了拳頭,面色陰沈可怖。一股說不上是惱羞還是憎恨的怒火燒上了心頭,劉徹滿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這個汙濁不堪讓自己顏面大失的東西。要像捏死一只螞蟻一般捏死她……

劉徹的沈默讓韓嫣隱隱覺得不對頭,他飛快的看了一旁戍衛龍輦的周明錦一眼,隨即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道:“陛下?”

與此同時,周明錦飛快的掃了一眼龍輦內,他離著龍輦最近,從簾幕的縫隙中看到了劉徹火冒三丈竭力抑制的模樣,嘆息的搖了搖頭。

還好,這個時候劉徹已經清醒過來。深呼吸幾次之後,劉徹臉上揚起一抹親切的笑容,走下車攆,親自將跪在地上的金俗扶了起來,態度親昵的說道:“姐姐莫怕,母親現在已經做了皇太後。朕也登基近年餘,從此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辱姐姐了。”

勉強說完這句話,劉徹將金俗送上事先就準備好的另一輛車子裏,又將一旁站著的韓嫣招呼過來道:“這是太中大夫韓嫣,現在姐姐隨朕回宮一起見母後,路上有事,你叫他就是了。”

做戲做全套,韓嫣也上前拱了拱手,溫潤笑道:“在下韓嫣,有事叫我就是。”

金俗看著韓嫣爾雅一笑,清雅的仿佛春日裏頭綻放的白玉蘭一般。原本慘白如紙的面容竟然突兀的熏紅了起來。劉徹看在眼中,厲色一閃而過。面上卻不動聲色的吩咐道:“好了,先這樣吧!阿嫣,你隨朕一道。”

言畢。不由分說的拽著韓嫣的手上了龍輦。

沒人註意,蜷縮在車攆中的金俗看著兩人相握的雙手,楞神半晌,最終若有所思的勾了勾嘴角。

禦駕一路招搖著回了長安,回了皇宮。劉徹七分刻意的帶著衣衫襤褸,形色倉皇,面容驚恐的金俗在宮裏頭轉了大半圈,一邊還言語溫潤的給金俗講解著宮內的風景。直到看著金俗時不時拽著自己的衣服躲避路過宮人的好奇目光,最終自卑羞愧的將頭埋進了胸口,這才出了口惡氣的帶著人到了王娡的寢宮。

“徹兒,你這是……”王娡最近意氣風發,十分得意。今日正擺宴宴請宮中其他太妃以及長太主劉嫖母女呢!看到劉徹徑自走了進來,身後還帶著一個穿著破爛的民女,不由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母後,您仔細打量打量,這個民婦您真的不認得嗎?”劉徹伸手拽過不斷往後縮的金俗,笑嘻嘻的說道。臉上是止不住的得意還帶著幾分期待,仿佛孩子做了什麽好事等著長輩誇獎一般。

王娡聽了劉徹的話,心中愈發狐疑。不動聲色的打量半晌,看著那人雖然掩蓋在蓬頭垢面之下卻與自己異常相似的面容,心中悚然一驚。勉強笑道:“母後實在是看不出來。”

衣擺下面的柔夷卻死死的捏住了衣角,暴露青筋的雙手顯示著她到底緊張到何種地步。

金俗死死的低著頭,做出一副驚恐害怕的模樣。一雙眼睛卻趁著大家不註意偷偷看了王娡幾眼。當看到王娡雍容嬌媚,保養得比自己都年輕兩分的面容後,不僅不覺得熱切,反而一股想要摧毀一切的怨恨霎時間永上了心頭……

她三歲失去了母親,被金王孫一手拉扯大。金王孫雖然沒什麽本事,但卻是個忠厚老實的莊稼漢。對待金俗也十分不錯。可是天降橫禍,十幾年前爹爹不知為什麽事情去了長安,卻再也沒有回來過。扔在自己一個十來歲大的女娃,差點被人禍害了賣到窯子裏去。要不是偶然遇上了劉陵翁主,恐怕自己的一生早給毀了。

後來她在劉陵身旁做了一個婢女,劉陵有心栽培她。自然也將當時的林林總總和盤托出,她這才知道,自己遭遇這一切還得感謝那個狠心拋棄他們進了皇宮的母親大人……

陷入沈思的金俗被一股巨力拉扯過來。回過神來就看見劉徹眼神隱晦不測的盯著她,口中卻十分熱切的說道:“母後,這個人是金俗姐姐啊!是您當初遺留在民間的女兒,朕可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她的啊!”

金俗聽著劉徹的話,也順勢撲到了王娡面前,口中悲悲切切的喊道:“母親……”

心中最不好的猜測被印證了。王娡暗地裏恨得要死,面上卻不得不做出一副驚喜交加的模樣,起身摟住痛哭的金俗,一邊說道:“莫不是我苦命的女兒,母親也想你想的好苦啊!”

察覺到摟住自己的仿佛要掐死人的力氣,埋在王娡懷中的金俗冷笑著勾了勾嘴角,心中不屑,口中卻是另一番景象。“母親,女兒自三歲和母親別離,就再也沒見過母親了。一晃兒就是這麽多年,母親怎麽這麽狠心啊……”

此話一出,王娡顏面大失。只覺得所有投遞在自己的身上的眼線都帶著厭棄和驚訝。惱怒的狠狠掐了金俗一把,面上卻是愈發的愧疚難安了。“女兒,是母親對不起你……”

一旁看戲的阿嬌見狀,有些諷刺的撇了撇嘴,看著周圍看戲看的津津有味的太妃們,起身說道:“行了,看著形狀母後也沒什麽心思款待你們了。你們先都散了吧!”

又對著欲言又止的平陽公主說道:“這是你們家的事兒,你愛留不留,我也管不著了。”

最後,扯著一旁看八卦入了神的館陶長太主說道:“回椒房殿,女兒有事情和母親說。”

“哎,那個……”平陽公主對於這一系列事情的發生有些措手不及。還沒鬧明白是怎麽回事兒,只見這阿嬌就把人都給打發走了。不由得有些急切。“皇後娘娘……”

阿嬌停住腳步,似笑非笑的看了平陽公主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欣喜,一派陽光的劉徹,開口說道:“看這情形,這可是你們王家的陳年往事,還說不定裏頭有多少叫人尷尬的曲折故事呢!我這個做兒媳婦的在此旁觀,有些不好吧?”

這話一出,不光是王娡和平陽覺得無臉,就連一手準備出了這戲碼的劉徹都覺得尷尬起來。

“都是自己家人,何必這麽見外呢?”劉徹青一陣白一陣的說道。看著一旁還莫名其妙摸不著頭腦的館陶長太主,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姑母也是知道這件事兒的。當年我們母女二人能脫離險境,還多虧了姑母呢!”

劉徹這一句話,館陶也明白過味兒了。看著癱倒在王娡懷裏的金俗,炸毛似的跳腳問道:“她是金家的孽種?”

王娡臉色一沈,劉徹卻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的答覆,館陶愈發糊塗了。當即有些心驚肉跳的指著劉徹的鼻子喝道:“你有病吧!好日子過多了燒的怎麽著,這才消停幾天啊,你就將這個上不得臺面的東西弄回來,你在朝臣面前還要不要臉面了?”

劉徹被館陶說的愈發顏面無光。他最是好面子,當然不想弄出這事兒。可是如今為了名正言順的打消王娡插手朝政的念頭,為了鞏固手上的權力。他也顧不得別的了。

館陶見了劉徹為難的模樣,還以為他是受了王娡的脅迫。本來這段時日因為王娡索要官職的做法就有些看不上她的執拗勁兒又上來了。也不管其他顧忌,上前強行拽開相擁的王娡和金俗,指著王娡劈頭蓋臉的罵道:“是不是你這個無知婦人的主意?你仗著自己是徹兒的生母沒臉沒皮的替你們王家人索要官職也就算了,如今連你那個死姘頭的女兒都勾搭出來了,你想幹什麽?你非得讓徹兒在滿朝文武面前擡不起頭來?”

王娡聽了館陶的職責愈發羞憤。卻也沒有膽子和館陶硬碰硬,只得委委屈屈的哭出聲來:“皇姐這可是冤屈死我了,我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來,是徹兒他——”

“徹兒怎麽了?徹兒孝順得很。他最倒黴的事情就是攤上了你這麽個上不得臺面的娘!”館陶就是看不上王娡這幅委委屈屈好像別人都欺負了她的樣子。當初可不就是被她這麽一副做作的惡心模樣給騙了。哪知道後來這人的羅亂事兒是一件一件的出,但凡有臉面的人做不出來的事情都讓她給做了。現在還有臉面在這哭。

“不行,我可不能任由你胡鬧毀了徹兒的名聲。”館陶罵了好一通,這才想起來事情的重要性。連忙轉身沖著劉徹說道:“徹兒你聽姑母說,你別被你母親這個不知廉恥的婦人給迷惑了。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朝臣知道,不然你可真沒臉面了。我劉氏皇族的臉面也都沒了。我得馬上出宮……不對,我得先去老太太那讓她封鎖消息,這事情絕對不能傳出去——”

“母親!”阿嬌看著館陶慌裏慌張的模樣,皺了皺眉輕聲喝道。早在劉徹將人帶進來的時候她就猜到劉徹肯定是要做什麽。因此她並不慌亂,只是看著母親如今的模樣,生怕她好心做了壞事破壞了劉徹的主張,只得皺了皺眉,提醒道:“母親,徹兒已經不小了。他做這事兒肯定有他的主張,您就別在這裏瞎張羅了。”

劉徹看著館陶忙忙叨叨的樣子,雖然無奈。但也覺得溫暖。畢竟這姑母雖然平日裏行事囂張了些,可她卻是真心待自己好的。因此竟難得和顏悅色的說道:“姑母請息怒,金俗姐姐也是母後的女兒。這麽多年受了很多苦。如今母後貴為皇太後了,不論如何,她的女兒都不能讓別人隨意欺淩。因此徹兒這次不光找回了金俗姐姐,還要封她為縣君,讓她風風光光的住在長安城裏頭,再給她挑個如意郎君——”

“不行,絕對不行!”館陶的臉色徹底陰沈下來。目光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金俗,仿佛看著一灘爛泥一般。“她是什麽東西,她有什麽資格享受我漢朝權貴的待遇?她不過就是個——”

“母親!”阿嬌揚聲打斷了館陶的大放厥詞,生怕她再口出惡言得罪了劉徹。當即拽著館陶的衣袖柔聲勸道:“無論怎麽處置,都是陛下的心願,都是王家的家事,我們母女不參與了好不好?”

“這可不光是他們王家的家事,還是我們劉家的事情。”館陶氣的都快發瘋了。“不行,我得去長樂宮找老太太做主,不能讓你們隨心所欲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姑母!”躲在一旁聽了半晌的平陽長公主開口勸道:“姑母息怒,這事情我們還沒弄清楚呢!何況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近幾日身子也不爽快,我們也別拿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去煩擾她老人家了。”

“這還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那在你眼中,什麽才算是大事兒?我看你也被你那個不招搖星的母親給弄壞了腦子,真當這大漢朝是你們王家的了?隨意收受賄賂向徹兒討要官職也就罷了,現如今還敢把那些個阿貓阿狗的也請進門來,知不知道羞恥二字是怎麽寫的?”館陶眼珠子一瞪,氣急敗壞的斥責道。

被館陶長太主不分青紅皂白的訓斥一通,難得平陽長公主還靜得下心氣,不溫不火的勸說。

“姑母,你這話可是冤枉死平陽了。平陽可沒有認這門便宜親戚的意思。只是覺得這女人出現的突兀,有些不對勁兒罷了。”平陽公主說著,語氣一頓,眼中閃過一抹殺機。“母親當年的事情雖然隱秘,但也並不是沒人知道。時隔這麽多年,該死的人也都死絕了,誰知道這女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難不成長的相似就要硬說是一家人嗎?我可沒聽過這個道理!”

言畢,又轉過身對著王娡笑道:“母親,你認得這個女人嗎?”

王娡心中一動。她今日被劉徹突如其來的一手弄得慌張不已。如今聽了平陽的話不由得眼前一亮。連忙應聲道:“對,對,我也是不能肯定的。何況當初皇姐你不是說……那事情都處理幹凈了嗎?”

隱忍受屈這麽多年,才換回來這幾日的風風光光。看著那些個世家大臣們對自己客客氣氣的說話,送給自己無數珍奇異寶只為了自己能在徹兒面前替他們的兒孫美言幾句。這種一句話就能掌控別人生死富貴的感覺著實讓她著迷。在這種強大的誘惑面前,一個早就被她拋棄了許多年的女兒也就沒那麽重要了。大不了……

王娡看著癱在地上不敢置信的看著她的金俗,自欺欺人的想到:大不了以後多給她些銀錢就是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讓她閉嘴不要胡說。

而另一旁的平陽其實也是這個意思。王娡無論怎麽風光怎麽說得上話畢竟都住在深宮裏頭,大臣們不太方便覲見。可是自己的平陽侯府可就在長安城裏頭的,那些個求拜無門的大臣們大都是把金銀珠寶送到了自己的府上,然後讓自己捎話兒給母後。如此一來,自己少不得要些辛苦費,曹壽平時行走朝廷辦差也要更容易些。若是母後沒了這話語權……

一旁跪坐在地的金俗看著一言一語幾句話就想把自己推出去的王娡母女二人,心中冷笑不已。她們還真以為什麽事情都能向當年拋棄自己和父親那般的容易?卻不知劉徹要不是真正動了心思想要敲打敲打王娡,又怎麽會把腦筋動到在劉陵翁主身邊當差的自己?

事到如今,她反倒成了所有人當中最悠閑的,除了時時不忘了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外,金俗神智愈發的冷靜下來。因為從劉陵哪裏知曉了劉徹的目的,金俗篤定了劉徹不會拿自己怎麽樣。反而更有閑情的將王娡母女兩個人的冷情冷語字字句句刻在腦中。更加堅定了自己覆仇的心思。

而另一邊,劉徹也不負期望的開口說道:“不,這件事情我已經查明白了。金俗確實是母親的女兒無遺。這麽多年她獨自生存在民間很是辛苦。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現在朕已經知道了,就不能不管,朕心意已決,一定要將金俗姐姐接到長安來和母後長相守,也解除了母後和金俗姐姐骨肉分離之苦。”

看劉徹說的愈發斬釘截鐵,館陶心中閃過一絲古怪的情緒。她本就是政治素養極高的宮鬥高手,只不過是一時擔心劉徹的前途而被蒙蔽了。如今聽了劉徹再三堅持的話語,又有女兒阿嬌在一旁不斷扯著她衣袖的警醒舉動,館陶一門心思想要阻止金俗封賜的行動也緩了下來。若有所思的看了劉徹一眼,館陶最終妥協道:“既然陛下心意已決,館陶自然無話可說。不過身為陛下的姑母,館陶不得不說一句話,若是陛下有什麽難題自可來找姑母,切莫把自己逼到不堪的境地。我陳氏一族在朝堂上雖然不太顯赫,但是姑母觍顏一句長袖善舞的能力還是有的。你如今和阿嬌已經是夫妻,我們可算得上是親上加親。若真的有了什麽難解的問題一定記得找姑母,姑母傾盡全力,一定會幫你的。”

她肯承諾這些個也是因為阿嬌最近兩年總是在她面前說劉徹的好話。劉徹對她的女兒真好,她自然也投桃報李,斷不會讓劉徹為難了才是。只可惜……

館陶猶豫半天,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說道:“咳咳,陛下剛剛登基,一門心思撲在國事上自然是好的。可是也要顧及子嗣……咳咳……”

阿嬌雙目愕然瞪大了,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母親居然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說這種問題,不由得神色惱羞的跺腳嚷道:“母親,你瞎說什麽呢!”

劉徹也聽得樂了起來,他萬萬沒有想到館陶長太主居然會冒出這麽一句話來。用韓嫣的話怎麽說來著……

此人的思考回路實在是非比尋常!

被館陶長太主一句話攪合的,凝重的氣氛霎時間不翼而飛。

被母親當著丈夫、婆婆乃至小姑子的面說了那麽一句話,阿嬌實在是沒臉再呆了下去。何況也不知道劉徹心裏頭到底是怎麽打算的,不耐煩應對王家母女的阿嬌順勢拉著館陶的手生拉硬拽的回了椒房殿。看著兩人風風火火的身影,劉徹難得好心情的搖了搖頭。回首看著堂內三人,面色再次沈穩了起來。

“時候不早了,金俗姐姐從長陵到長安一路上還沒吃過飯呢!傳旨,吩咐太食監傳膳,然後找兩個宮女引著姐姐去換身好衣服過來。”

“我也跟著去吧!金俗的身量和我差不多,我看看還有沒有我留在宮裏頭的衣服給金俗找一件。”平陽說著,十分識相的拉著金俗的手進了內殿。

大堂中,只剩下劉徹和王娡母子二人,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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